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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妃奮鬥史 - 第12章字體大小: A+
     
    第12章

      這是一暗紅綾本,打開後,內糊上乘的絹帛,上書數行端正小楷。

      「告:豫州宜陵郡梁縣令楊澤,今領益州廣陽郡平陶令,敕到奉行。中平廿三年五月初九。」

      文書右下角,端端正正蓋了一方鮮紅的大印。

      赫然是一本告身。

      告身,即是官員委任書。楊澤,想必就是那位河堤上被劫殺的年輕主人了。

      也是可憐。豫州乃中原腹地,富庶繁華。不知楊澤為何事遭遇排擠,名為平級調動,實際調整到千里之外的西南益州,已是左遷。

      西南山多民少,還有異族,管理難度大不說,這上任途中便丟了命。

      「夫君,這益州平陶縣在何處呀?」

      枕畔還有兩張折疊起來的黃紙,邵箐隨手拿起來,頭一張就是楊澤的戶籍,中平元年四月生人,今年二十三歲。第二張還是戶籍,是一個叫楊擬的十九歲年輕人的。

      後面的則是二人的路引,仔細看過,確實是因赴任千里迢迢從豫州趕往豫州的。

      看來,這個以為是僕役的年輕人,應該是楊澤的族親,依附出息的族人,當個跑腿隨從啥的,不想也一併丟了命。

      魏景將告身遞給邵箐看,道:「平陶乃三江交匯之處,蠻夷犬牙交集,民風彪悍,治理難度頗大。」

      他善征戰,為一軍統帥,大楚山川要塞俱了然於心,疆域圖上各州郡都仔細琢磨過。當然不是說每個縣鄉都記得,但類似平陶之類的節點,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這楊澤也不知得罪什麼人了,被千里發配不說,就任地點還這麼棘手。

      邵箐為兩個年輕人惋惜一番,將手裡的戶籍路引等文書小心收好,她有些高興:「這楊氏二人與我們年齡相差不大,若那處事發後查不清身份,我們正好暫借用一下。」

      話罷她摸摸自己身上的布裙,道:「不過我得先弄套男裝,不然就露餡了。」

      有男裝也露餡。

      魏景看了她一眼,洗乾淨的一張臉不過巴掌大,雖蒼白,但容色姣好,肌膚晶瑩,瓊鼻櫻唇,一雙大大的杏目含水帶露,盈盈盼兮。

      不過他沒有打擊她,隻「嗯」地應了一聲,「服藥了麼?還不快歇下?」

      橫豎有他在,毒解了,傷好了,這問題不過小事。

      「服了。」

      邵箐躺下,一陣深沉的疲憊湧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揉了揉額頭:「你呢?你身上還有傷呢,躺下好生養才是。」

      魏景道:「我不困,我先運會功。」

      既然餘毒已鬆動,行功催動藥性,儘快消弭餘毒才是當務之急。

      邵箐不懂武,但理論還是明白的,她理解地點點頭,側身背對他,蜷縮身體幾乎瞬間就陷入黑甜鄉。

      魏景靜聽她呼吸變得清淺綿長,坐直身體盤腿,閉目行功。

      ……

      魏景午後開始行功,直至夕陽西下,他聽見院門打開,有一個略微沉重,與寇月等人完全不同的腳步聲踏入院中,方緩緩睜開眼睛。

      應是這寇家的男主人回來的,那位在縣城當文書的寇月兄長王嫂子夫婿。

      果然,幾個腳步聲迎上去,接著一個小女孩「咯咯」笑著,喚道:「阿爹,阿爹!」

      隨即,大部分的腳步聲都往正房去了。接下來,應該是和這位男主人說他們二人之事。

      魏景鬆開盤坐的腿,重新斜靠在床頭,將腿腳那邊的半幅床帳放下。

      他側頭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邵箐,卻仍覺不妥。

      陌生人帶傷在家,男主人怎地也得過來一看究竟的,此乃人之常情,只是他魏景之妻,卻不能被人這般冒犯。

      床最裡側疊了張薄被,他探手拉開,把邵箐從腳到頭蓋住,頭髮絲也沒露出半絲。她面朝裡,他伸手拉了拉,把她的臉露出來。

      從後面卻是看不見的。

      這已是魏景因地制宜所能接受的極限。

      他拉好被子一會,門外有腳步聲響起,接著輕輕二聲扣門。

      「請進。」

      房門被推開,進來一個身穿藏青吏服的男子。年二十四五,闊面大耳,他五官和寇月有幾分相似,不算英俊但溫文,見得床上的魏景他愣了愣,但很快掩下。

      「在下寇玄,字文長,這廂有禮。」

      寇玄十分知禮,垂頭行至木床附近,站在放下床帳的那一側,目不斜視,拱手作揖。

      「在下楊澤,字子況,攜內子出遠門不想路遇劫匪,蒙貴府施以援手,感激涕零。」

      魏景借用了戶籍文牒上那名字,還了一禮:「有傷在身,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他聲音低沉透著虛弱,感激的誠懇話語也說得十分到位,但天生上位者,那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是揮之不去的。

      隻那寇玄也未驚異失態,擺擺手,笑道:「不過舉手之勞,兄台何須言謝?好好養傷就是,若有何不湊手,且說來莫要隱忍。」

      兩男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客氣話,寇玄告辭,不打攪魏景養傷,臨行前道:「我內人正做飯食,稍候端來就是,寒舍家貧,楊兄莫嫌飯食粗鄙。」

      面帶笑意,周到熱情,魏景挑了挑唇:「自是不嫌,拜謝。」

      寇玄出房,體貼重新把房門掩上。

      「夫君?」

      邵箐這些日子培養出來的警覺性,二人說話時,她迷迷糊糊就清醒過來,不過她沒動也沒說話,隻安靜躺著旁聽。

      寇玄離開,她才擁被坐起。

      魏景緩緩斂了笑,將視線從半舊的房門收回,對邵箐道:「這寇文長,在縣衙當個尋常文書,屈才了。」

      突見魏景這般品貌威勢者卻不露異色,舉止言談一切如常,不見怯,面上沒有露出絲毫端倪能窺探其心思,確實算個人物。

      偏現在,魏景最不需要的就是和過分聰明的人打交道。

      而河灘卻是他和邵箐上岸的地方,甚至寇月還撞見二人自河邊而來,寇家人知悉他身負重傷還中毒。

      魏景眯了眯眼。

      「我們先打聽一下這寇家是否土生土長吧?」

      邵箐沒見寇玄,但被他說得也有些擔心。她琢磨一下,腳下這土房看著有些年月了,也不是寇家人是否是土著,若是土著,這風險必將大大降低的。

      「人生得聰明些也有的,是否騰達還得看機緣,他年紀不大,機緣未到也不定。我看月娘和王嫂子當是純善之人。」

      邵箐道:「我明日探探月娘口風。」

      魏景「嗯」地應了一聲。

      這事就暫時揭過去了,她問魏景:「你渴不渴,我去給你端些熱水來?」

      他不好喝冷水,還是喝溫的吧。邵箐說話間自己倒了冷茶喝,卻被他制止:「稍候他們就端飯食來,你正服藥也莫喝涼的。」

      「呃,那好吧。」

      ……

      西廂裡魏景和邵箐二人在議論寇玄和寇家,卻不想在正堂,寇玄夫妻也在說他們。

      「夫君,你看如何?」

      王嫂子見寇玄回屋,迎上前立即低聲問話。她年長些,到底比小姑子有心眼,一看清魏景二人面貌,就知恐怕不是尋常旅人,不由有些擔心。

      她樂意助人,卻不希望平白惹上禍端。

      「阿彌,這二人你務必細心周到,吃的用的都給我家最好的來,不必儉省,也不許猜疑,好生讓他們養好傷,仔細送走。」

      寇玄憶起方才所見男子,即便虛弱,也倍覺淩然於眾,又有一種令人脊背生寒的極致危險感,他心頭突突,忙補充:「萬不得急迫,他們愛何時離去就何時。切不可張聲四鄰,此事需捂緊在家中。」

      他神情鄭重,看得王彌膽戰心驚,忙應了,又壓低聲音問:「這是為何?可是惹禍上身了?」

      她一時懊惱,自家小姑子是個心善又單純的,這本沒什麼不好,但她家人微位卑,可經不起風吹雨打。

      「唉,我家月娘啊,心善自然是千好萬好的,只是這……」

      王彌跺了跺腳,正要問仔細些,不想一陣腳步聲「踏踏」接近,來人接話:「我看你家弄不好,會惹上大麻煩。」

      原來是隔壁那顏大夫,兩家相熟,他直接一屁股坐下,自己斟茶,冷哼:「那男子身上帶的毒,可不是尋常人家可中得了的。」

      寇玄立即追問:「存山,是何毒?」

      顏大夫名明,字存山,撇撇嘴道:「我也不知,隻此毒甚是厲害,若非那人身上僅剩餘毒,恐怕也沒這般好解。」

      厲害的毒,一雙看著就不是尋常人的男女,正堂一陣沉默,最後寇玄輕歎一聲:「我生來命途多舛,好歹磕磕絆絆過來了,尚能安穩生活,只盼此次也如是。」

      還能怎麼樣?麻煩已經上手了,只能祈禱那二人順利養好傷後,再悄然離去。

      顏明哼道:「你多說說月娘,莫要被人哄騙了去,我看後屋那書生也不是個可靠的。」

      寇月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其實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比起那孫家大郎,這個書生倒還差強人意。

      想起極難擺脫的孫家婚約,寇玄眉心緊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唉,見步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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