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察覺到是謝書辭時,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在被謝書辭察覺之前,就於半空煙消雲散。
謝安臉色發白,緩緩垂下眸子,闔上了雙眼。
謝書辭走到他面前,半跪下來,問道:“藥吃了嗎。”
“嗯,吃了。”謝安淡淡道。
“好。”
謝書辭伸出手,掌心溢出一股白色的靈力,像千萬縷絲線一般,湧向謝安的身體。
謝安繃直嘴角,當陌生的靈力靠近時,他體內的惡劣因子發了瘋似的逃竄,想躲到一個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他不想被謝書辭發現。
“嗡——”
溫柔的靈力碰到他的身體,他以為,至少自己不會那麽容易接納謝書辭,可事實上,在這種情況下,在他因身體消耗過大、萬分警惕的情況下,謝書辭的靈力卻輕而易舉地闖了進來。
幾乎沒有留給他任何掙扎的時間,謝書辭的靈力像無形的風一般,范圍廣闊,包攬天地,迎面而來,讓他無處可避,避無可避。
謝安服下了聚靈丹,身體周圍聚集了一小股薄弱的靈力,當謝書辭靠近時,那一小股靈力卻早已迫不及待,將他迎了進來。
空。
疲憊。
這是靈識相通時,謝書辭從謝安身上感覺到的。
謝安的內心空空如也,只是前所未有的疲憊。
謝書辭看向高空驚羽鳥翱翔的身姿,看向周圍花開遍野,漫天飛舞的驚羽花。
“謝安,看到了嗎?”謝書辭輕聲問道。
謝安閉上雙眼,揚起下巴,輕嗅著風中淡淡的花香,真切地感受著謝書辭所看到世界。
純粹,乾淨,一覽無余。
看到的是什麽,在他心裡就是什麽。
或許,從謝安的角度出發,這樣的人是無知且目光淺薄的。
可是,真的讓人很輕松。
輕松到……就算失去警惕就會死,也想如釋重負地睡一覺。
僅在一瞬間之後,他們兩人的靈識就斷開了。
謝書辭怔愣地低下頭,見謝安低垂著腦袋,呼吸均勻,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謝書辭彎下腰端詳著他的臉,嘀咕道:“不知道他看見了沒有。”
“嗷!”
大王興奮地躥到謝書辭腳邊,叼著他的衣擺,使勁將他往後拖。
“嗷嗷!”
跌跌,快看!
謝書辭踉蹌了一步,被它叼回了仙鶴身邊,“幹什麽?”
“嗷!”
大王用狗頭指了指看台的方向。
謝書辭抬頭望去,洛仙玉三人站在看台邊,見謝書辭看來,小憐喊道:
“不行,仙蘭不接受我的靈力!”
小仙蘭迷茫地看著的天空,驚羽鳥飛舞的身影和它們的叫聲她都能看見,卻無法將它們看作一幅完整的畫面。
不,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
可是就連想象,她都沒辦法為它們添上美麗的色彩。
而就在這時,相隔數仗的看台下方,一縷白色靈力如同一條逆流的河流,慢慢遊向了看台之上。
那像是一片火海中,連接天地的唯一一條通道,慢慢地、慢慢地鋪到了小仙蘭面前。
小仙蘭目光呆滯,身體變得輕盈起來,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托起,讓她整個人變得無比輕松。
外來的靈力湧入她周圍薄薄的靈氣中,分明沒有任何線索表明,小仙蘭卻十分肯定,這股外來的靈力是小辭哥哥的。
小辭哥哥的靈力很溫柔,一絲雜質都沒有,像剛剛沒過腳踝的溪水,讓人感覺不到任何危險,只是感覺舒服,非常舒服。
所以,小仙蘭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一瞬間,兩股靈力融合在了一起。
小仙蘭全身一震,陌生的感覺如同潮湧一般闖入腦海。
“小仙蘭!”
看台下,謝書辭高喊一聲。
聲音穿過漫天火光、穿過高昂的鳥鳴,準確且清晰地傳到了洛仙蘭的耳邊。
“你看到了嗎!”
洛仙蘭怔怔地看著天地之間的這一抹驚豔絕世的畫面,衝天的火光映在她失神的臉上,清澈的眸子依舊倒映著灰暗的畫面,可她的腦海中,清清楚楚描繪出了漫天猶如熊熊大火一般的顏色。
那顏色是陌生的,是從未見過的,可腦海裡有一道聲音,準確地告訴她,這是紅色,是比鮮血還要濃烈的火焰的顏色。
這種火焰,是紅色的烈焰。
淚水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水光在臉上,倒映著這片角色。
她癟著嘴,一抹哽咽從喉嚨裡溢出來,“嗯……”
這是她這短短半生中,看到的第一抹顏色,也是唯一一抹。
天地原來這般美麗,顏色原來這美麗。
“花是什麽顏色?!”
“紅色……”
洛仙玉側頭看向身邊幾乎泣不成聲的洛仙蘭,眼中逐漸泛
起了淚光。
“紅色是鮮血的顏色,是晚霞的顏色,是朱砂的顏色。”
“嗯……”
站在看台上,縱觀整座驚羽山。
棕色的土壤,綠色的草地,草地中冒出的其他顏色的花,每一種顏色,一點一點湧入她的腦海。
在她的腦海中構成一副萬紫千紅千姿百態的畫面。
與此同時,洛仙玉展開手帕,拿出最後一顆聚靈丹,吃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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