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垂在身側的右手蓋住腰間的鈴鐺,接住鈴鐺上的小口,指尖用力一劃,一滴鮮紅的血液滲了出來。
“嗷!”
大王敏銳地聞到了這股異香,這個人類的血液好香,喝起來一定很甜!
與此同時,原本離得遠遠的蝴蝶,接二連三地朝謝安飛了過來,盤旋在他的周身,仿佛那滴血液對它們的吸引力,足以讓它們忘卻對於謝安的恐懼。
“飛過來了!”謝書辭一把抓住謝安的袖子,驚喜道。
謝安唇角微揚,“好看嗎?”
“好看!”謝書辭點點頭,發現一隻蝴蝶停在了謝安掌心,大約是因為些微的癢,謝安下意識收攏五指。
“別動!”謝書辭趕緊製止他的動作。
謝安動作一頓。
謝書辭提醒道:“有隻藍色的蝴蝶在你手心裡,你別把它捏死了。”
謝安神色怔了一下,他努力去感知掌心裡讓他有些不舒服的東西,像輕飄飄的羽毛一般,十分脆弱,比謝書辭還要脆弱。
謝書辭卻說“你別把它捏死了”。
這麽小的東西,這麽微弱的東西,甚至不需要他動手,就能在轉瞬間將它們擠壓成粉末,他從來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更別說是比人類更要渺小的生物。
而就是現在,謝書辭告訴他,不要傷害它。
他一個以殺戮證道的人,不僅要隱藏殺意,還要放任這種螻蟻在自己身上逗留,不去傷害它們?
這麽小小的一個東西,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嗎?
沒有。
如果有人問他,他會斬釘截鐵地說沒有存在的必要,只有謝書辭才會在意其他人和這些螻蟻的生死。
可是,聽見謝書辭的話後,他漸漸放平五指,任由螻蟻般的東西停靠在他的掌心。
他的動作些微生硬,看上去竟有種說不出的笨拙。
輕輕將掌心托在眼睛可以平視的地方,胳膊一動不動,僵硬無比,好似是怕自己一個動作太大,就將手心裡的東西碾了個粉碎。
“噗——”
謝書辭看到他僵硬的動作,不由地嗤笑一聲,說:“別緊張,它又沒有牙齒,不會咬你的。”
謝安無奈地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等蝴蝶飛去,謝安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興許是鮮少看見謝安這副模樣,謝書辭想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不懷好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喂,謝安,你不會害怕這種昆蟲類的小東西吧?”
“嗷?”
大王聽後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它感覺爹爹對這個人類的誤解有點深吖。
這個人類怕什麽?怕不小心弄死它了嘛?
爹爹你清醒清醒呀。
“沒有。”謝安道。
“是嗎?怕就說嘛,沒什麽大不……我去!”謝書辭話音未落,後方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一個人,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的,撞得謝書辭一趔趄,扶著謝安的肩膀才沒栽到他身上去。
“誰啊?”謝書辭擰緊眉頭,回頭看去。
那人佝僂著身子穿梭在人群中,看不清模樣。
後方幾個彪形大漢追了上來,謝書辭躲避不及,被謝安一把扣住腰,旋了個身子,堪堪避開幾人。
“他娘的,又讓這傻子鑽了空子!”其中一人怒罵道。
“這回讓我逮到他,我非活活打死他不可!”
謝安蹙著眉頭,神情有些不悅。
謝書辭落地後,越過謝安的肩膀朝前看去,那幾個大漢見傻子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直接兩步蹬牆跳上屋頂,站在高處往下方看了一眼,立刻指著下面:“他在那兒!”
其他大漢一見,紛紛朝那裡湧了過去。
不多時,前方響起了謾罵與唏噓聲。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謝書辭正好奇地伸長脖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哦,好。”謝書辭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將路讓開。
“多謝。”小姑娘約莫十一二歲,雖年紀輕輕,卻已有傾城之貌,她頗為沉穩地朝謝書辭道謝,隨後急匆匆地離開了。
小姑娘穿著一身雪青色長裙,滿頭青絲被一根簪花固定,她雖想極力保持儀態萬方,但仍看得出氣息不穩,腳步匆匆。
“住手!”
走到那群大漢身後,小姑娘攥緊裙邊,聲音顫抖地喊停了眾人。
“走,我們去看看。”
謝書辭抱起大王,丟進謝安懷裡,和其他路人一起圍了過去,看熱鬧。
聽見她的聲音,幾位大漢停下了拳打腳踢的動作,紛紛回過頭來。
謝書辭趁機往地上看了一眼,那個撞了他的傻子正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明明被一堆人毆打,卻一聲也不吭。
“仙蘭姑娘,這件事與你無關,他這是第四次到我店裡偷萱草香,要是不把他打怕了,他下一次還敢來!”一位大漢道。
小姑娘往地上看了一眼,神情有些難以掩飾的擔憂,對大漢道:“他是傻子,打不怕的,你們打了他,他下回還是會去偷。”
大漢一聽,立馬瞪起雙眼,“那我就剁了他的雙手雙腳!讓他再敢……”
“他偷了你多少東西?我替他付錢。”“這……仙蘭姑娘,你這是幹什麽?”
小姑娘從懷中拿出一個荷包,取出一錠銀子來,遞給大漢,說:“他是我的朋友,以後他再找你們拿萱草香,你給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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