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林陪著老闆在病房裡坐著，仿佛置身於一個超級大冰窟裡，每分每秒都有冷氣源源不斷從身邊襲來。

　　老闆……已經否了十三個企劃方案！

　　半個小時前，沈林就想要逃走。

　　一個熱門話題，仿佛异軍突起，短時間內就衝刺排行榜，占據了今天的微博榜首！

　　#餘瑤瑤沒自殺，是老公太强！#

　　自從那時候起，房間裡的溫度就沒高過。

　　「垃圾，讓他重做！」

　　沈林耳膜都抖了下！

　　第十四個！

　　沈林默默側頭，就看見了沈毅崇此刻冷峻到極點的側臉，似乎每一個毛孔都在透露著極度不爽。

　　正要找藉口離開，陡然沙發邊小桌子上的IPAD又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他偷偷瞄了眼，就瞬間咽了下口水。

　　全是微博網友們，艾特老闆沈毅崇的哈哈體消息。

　　「史上最快最奇葩最牛逼的打臉，笑死個人了！沈老闆，你老婆杠杠的！」

　　「沈夫人內心獨白：嚶嚶嚶，人家被老公推倒，一時頭昏沒爬起來而已，誰自殺啦！老公太厲害，也是個問題啊~」

　　「沈老闆心聲：老婆，有些話我們還是關起房門說，求你了！」

　　砰一聲，臉色漆黑的沈毅崇幾乎是一拳砸到沙發上！

　　沈林立刻跟個鵪鶉一樣，瞬間躲到了角落裡。

　　「給我一支烟。」沈毅崇站起來，聲音粗啞。

　　「額，醫院不能抽的，老闆。」

　　刀割一樣的目光頓時讓沈林吞下後半句話，忙把自己口袋裡的烟跟打火機恭敬地遞了過去。

　　沈毅崇眯眼接了過來，直接就夾在指間，將烟咬在了嘴裡，却沒拿打火機。

　　他抬眸，朝病床上雪白、虛弱却標緻漂亮的女人看去，黑眸陰沉無比，眉心緊鎖。

　　「去查下她最近一個月跟誰接觸過，銀行卡、信用卡的流水。」

　　沈林張了張嘴，立刻應下，「好的，老闆，那我先去辦事了。」

　　「算了，不用，……」

　　「啊？老闆？」

　　「你出去。」

　　「好的，老闆！」

　　沈林一點不猶豫，飛快逃出房間。

　　而等房門關上，背影宛若是巍峨青鬆般的男人，却像是極其艱難地一步步緩慢走到了病床邊，低頭俯視著此刻將大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的女人。

　　她閉著雙眸，眉眼依舊如畫，甚至眼角處的那滴泪痣都鮮明地襯得雪肌透亮，更勝過這醫院被褥刺目的白。

　　像一座雕像一樣，他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

　　一直到天隱隱又暗了，餘瑤瑤才悠悠轉醒。

　　她醒來也不敢亂動，深怕手上還扎著針。

　　但腦子還迷糊時，却覺得手背上一滴滴地淋了水珠。

　　下雨了？

　　餘瑤瑤睜眼。

　　她以前睡覺喜歡把自己盤起來，藏在樹葉之中。

　　現在她下意識用被子蒙了大半張臉睡，遮了大部分視角。

　　此刻一看，就只見到她的病床旁，冒出了一個毛茸茸的烏黑小腦袋，那又圓又白的小臉蛋側對著她，看起來彈性十足，就像是個滑嫩香甜的大肉包。

　　就餘瑤瑤睜眼的片刻，這小包子的臉上就又連番落下兩滴眼泪，啪嗒啪嗒地像是斷了綫似的，直往下流，落到她手上。

　　但很快小包子一低頭，察覺到她被泪水沾濕了的手背，那黑眸就像是受驚了一樣，立刻又心虛又慌張地小心轉頭偷看了眼餘瑤瑤的臉。

　　餘瑤瑤趕緊閉起眼，隻眯了一條縫。

　　小包子偷瞄了她一眼，好似是發現她沒醒過來，就立刻鬆了一口氣。

　　但沒一會兒又皺起了秀氣的眉，伸出自己軟乎乎又短又白的小手，輕輕幫她擦了擦手背。

　　但這一擦，却發現根本擦不幹，他自己手上也都是濕噠噠的，越擦越濕漉漉，頓時小包子的臉就徹底慌了。

　　呀！

　　這小傢夥……是哪裡來的小可愛？

　　餘瑤瑤蒙在被子裡的眼都在發亮。

　　她在動物園裡無聊的時候，就最愛逗各種小寶貝玩。

　　自己沒有崽崽，就只能玩別人的。

　　此刻看著這慌張著急的小包子，她的心不自覺地就軟了，趁他撅著小屁股努力去拿紙巾却又够不到、急地團團轉時，她就偷偷把手背在床墊上蹭了蹭，一下子就擦乾了。

　　小包子拿著紙巾回來一看，有些驚呆，但很快就乖巧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白嫩小臉蛋。

　　他又偷偷地看了眼餘瑤瑤，像是在確認她睡著沒有。

　　餘瑤瑤趕緊閉起眼。

　　這就是原身跟男主的兒子，馬上就到五歲生日的沈睿吧？

　　這個小可愛……乖得讓她一條蛇都心動啊！

　　嗚嗚嗚！

　　怎麽那麽蘇的？！

　　原身聽了餘心潔的教唆，認定離婚後沈毅崇必定不會放親生兒子跟她走。

　　與其分開時心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跟兒子培養感情！

　　所以原身從孩子斷奶之後，就把他交給保姆帶，她幾乎不聞不問，就連在家都很少跟孩子說話。

　　這可憐的崽崽！

　　她閉眼思考的時候，却覺得突然肚子上的被子被扯得一動，沒多久又微微一重。

　　眯開一條小縫，竟看見這小包子一臉警惕地盯著她，看到她沒反應，就飛快地把另一隻小手放到了她肚子上。

　　小包子在幹嘛？

　　餘瑤瑤好奇地屏住了呼吸。

　　沒多久，她就見到小包子竟是手脚幷用，小心地輕輕爬到了床上，慢吞吞地把自己毛茸茸的烏黑小腦袋，偷偷蹭到了她肚子上。

　　整張小臉蛋，都隔著病床被子，貼住了她。

　　看她依舊閉著眼，小包子像是放心了，舒服地從小嗓子裡發出了一聲歡愉的呼聲，小手牢牢抓住了被子，雙眸閉了起來，躺在了她的懷裡。

　　他就跟個剛剛來到世間、害怕陌生環境、又害怕被凶猛老鷹叼走的小崽崽一樣，盤在她身上。

　　餘瑤瑤一顆心，頓時都化成了水。

　　小說裡寫過，包子小時候還想要親近媽媽，甚至哭鬧著要媽媽抱，但原身都會把他推遠，甚至大聲駡他。

　　久而久之，這孩子就很怕原身，完全不敢接近她了。

　　但小包子還想要媽媽，一直在默默、偷偷地接近啊……

　　餘瑤瑤心口一陣酥酥麻麻的酸疼。

　　小包子緊綳的身體慢慢放鬆，她才看清楚，他脚上竟然連鞋都沒穿，就光著脚丫子。

　　房間裡，在她大床旁邊，臨時放了個小床，還鋪著小孩的藍底小鴨子圖案被子。

　　餘瑤瑤嘴角翹了翹，就伸出了手。

　　她想要摸一摸包子的小脚丫子。

　　但就在此時，病房門突然被打開。

　　餘瑤瑤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而在她肚子上輕輕趴著的小包子，也頓時跟個受驚的小猫咪一樣，嚇得直起了小腦袋，往門口看去。

　　門外風塵僕僕的沈毅崇，一身筆挺的西裝配著黑色長風衣，打開門，他就有些不悅地眯起了眼。

　　「沈睿，到你的床上去睡覺，明天你還要上幼兒園。」

　　沈毅崇聲音低沉，但還是讓包子聽得清清楚楚。

　　小包子立刻慌張地回頭看一眼餘瑤瑤，然後不滿地瞪向他爸爸。

　　一臉被奪走心愛東西的樣子！

　　「沈睿，別讓我說第二遍。」

　　「你是男子漢了，不遵守自己的諾言嗎？你剛剛說來看媽媽一眼，就去睡覺。」

　　「你現在在幹什麽？」

　　小包子在他說第二句話的時候，就一骨碌爬下床，倔强地站在了地上。

　　但下一秒，他瞬間轉了十五度角，用屁股對準了他爸爸。

　　他孤單地站在那裡，烏黑透亮的雙眸裡滿滿的都是委屈，以及小氣憤跟惱羞。

　　顯然，如果不是爸爸進來，他還可以多在媽媽懷裡躺一會~

　　媽媽的懷抱，軟軟的，跟爸爸的不一樣！

　　但現在全被爸爸妨礙了！

　　爸爸一進來就說話，馬上媽媽就會被吵醒。

　　媽媽醒了，他就不能繼續賴在媽媽懷裡了！

　　他癟著嘴。

　　沈毅崇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

　　「到爸爸這裡來，讓你媽媽休息。」

　　沈毅崇說著就將兒子抓走，用小毛巾幫他擦乾滿是泪痕的粉團子臉蛋。

　　但小包子却是鬧彆扭地掙扎了下，被塞進自己的小被窩時，還很不滿地抗議，把蓋著的小被子都踢掉了，一雙小黑眸眼巴巴地盯著餘瑤瑤看，一眨都不眨。

　　那依依不捨的樣子，讓人都差點以爲他們遠隔千里，不在一個病房裡似的。

　　沈毅崇不由皺眉，在兒子面前蹲了下來。

　　「沈睿，爸爸跟媽媽之間有點問題，以後可能不能繼續一起生活了。」

　　裝睡的餘瑤瑤，一直竪著耳朵偷聽，眯著眼偷看。

　　但聽到這裡，她裝不下去了，就要一骨碌爬起來，但又被沈毅崇下一句話給驚住了。

　　「爸爸不想騙你，你大了，也學會自己看新聞了。」

　　餘瑤瑤震驚，瞄了眼小床，果然看見歪著的迷你平板，下一秒被小包子雙手牢牢抱在懷裡。

　　沈毅崇背對她蹲著。

　　「你也看到了，對嗎？爸爸跟媽媽在一起，兩人都不快樂。」

　　包子的小腦袋立刻垂得低低地，只剩下天生卷翹的睫毛在顫抖。

　　「沈睿，以後跟爸爸一起過，放你媽媽自由。」

　　「你也想媽媽開心，對嗎？」

　　小包子抽泣了一聲，單薄的肩膀抖了半天，努力克制著不哭出聲音，良久才極其不情願、但還是憂傷地點了點小腦袋。

　　偷看的餘瑤瑤眼眶一熱，頓時就沒忍住，張大了嘴，從被窩裡弱弱地舉起了一隻手。

　　「那個，等等……我現在就很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