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助理竟從謝總的語氣裡聽出了被人撞破的窘迫感, 懷疑是自己産生錯覺, 但目光也立馬不再有意無意地往他手裡的東西上飄,一邊解釋道:「因爲想早些過來做準備。」
而一旁的林臻則相反, 一瞬不瞬盯著香熏燈和小枕頭,還有紙袋裡若隱若現的絲質吊帶睡衣,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身體裡蜿蜒游走。她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去聯想, 但恰恰越是這樣,腦海中浮現的畫面越是具象, 像電影鏡頭一幀幀地快速來回。
謝申眼風掃過她緊綳的臉部表情, 視綫又回落到她身邊的助理, 恢復矜淡神色,「那就先進去吧。」說完轉身往另一邊信步走去。
***
休息室熄了燈之後一片黑黢黢,只有白色香熏燈在地上發出幽幽的燈光,散出恬淡橙香。在醫院翻來覆去睡得難受的江棠棠終於鬆下心神,聞著被子裡保留的原主人的氣味安然入眠。
謝申開完兩個多小時的會議回來的時候, 見休息室房門依舊緊閉, 把手上東西往辦公桌上一放, 繼續工作。
沒多久Amber打內綫進來, 說秦笠來訪。
秦笠這趟是來送邀請函的,就是月底他們畫廊爲小尤和其他簽約青年畫手辦的聯名畫展的入場請柬。
他徑自在謝申對面落座,「我正好路過這裡,順便給你送來。到時候你和小棠兒一起來捧捧場。」
謝申接過邀請函打開看了看,「沒問題。」
秦笠摸了摸下巴琢磨,「嘖, 你好像心情不錯啊。」轉而斟酌片刻,道:「這怎麽和我聽說的有些不一樣,我聽說你和你們家老爺子最近鬧得挺凶?」
一個社交圈再大繞來繞去也都是熟人,漏出些風聲就能透得天下皆知。
謝申抬眸看他,「難怪你有這個閒情逸致給我送邀請函。」
「別以爲我是要八卦,我還不是關心你和棠棠?」秦笠往椅背上一倒,神形鬆散,「怕你們兩個頂不住壓力,畢竟你家鎮宅那位是真不好搞。」
謝申彎了彎唇,轉問:「看到棠棠發的朋友圈了麽?」
結婚證江棠棠一到手就拍照發出去,但又不讓他發,說怕他那些彎彎繞繞的親友告訴老爺子把他嚇得心臟病復發。他正好也想找個更正式的時機宣布,便暫時忍住。
「嗯?」秦笠不懂他爲什麽突然提這個。
他廣交友,微信裡加過的人上千,哪有功夫一個個欣賞誰的朋友圈,此刻聽謝申忽然這麽一問,疑惑地從外套口袋掏出手機。
剛劃開屏幕,就聽謝申接了個座機電話,繼而有人推門進來。他注意力稍轉,往後一看是林臻。
林臻走近,對謝申說對於剛才會議上討論的問題想到些補充建議,說著輕瞥一眼仍舊坐著不動的秦笠。
秦笠肩一聳,「你們聊你們的,當我空氣。」又問謝申:「不是什麽機密要事吧,需不需要我避一避?」
謝申兩手交叠,淡聲道:「不用,你說吧。」
林臻這才坐下繼續開口。簡述完畢,似是躊躇,停頓半晌才道:「聽說謝老爺子最近身體欠佳,我托人買了些合吃的補品,等會兒拿給你。」
其實那些補品是林母置辦的,消息也是林母探聽到的。終歸是自己女兒,再怎麽覺得她死心眼也忍不住爲她旁敲側擊謀劃一二。
秦笠沒給江棠棠備注微信名字,估計她又給自個兒換了昵稱,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正費勁扒拉著就聽到林臻的話。
他聞言一樂,「你有所不知,他們家那老爺子最討厭吃的就是補品,說什麽胡亂進補等於慢性自殺。要不然你還是給我吧,我最近虛得很。」
林臻臉色冷寒,「和你有什麽關係?」
「行行行,不給就算了。」秦笠漫不經心敷衍,繼續翻朋友圈,兀自道:「我還是找我們棠棠討兩顆糖吃實際點兒。」
說到江棠棠,林臻想起之前看到謝申拿的那些東西,四下看了看,幷沒有見到她人。
謝申低頭看了眼手錶,再抬頭時回她:「不用了,我爺爺不喜歡吃補品。」
林臻還想說什麽,驀地聽見從一角休息室的門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砸到地上。
三人均是一楞,往休息室的門看去。謝申最先反應過來,倏忽起身長腿闊步往那兒走去,一把擰開門把。
江棠棠在樓上套房睡慣了,半夢半醒間聞著被子上熟悉的味道就覺得自己是睡在那張八百標兵奔北坡的大床上,結果毫不客氣地一個猛烈翻身直接掉到地上。
她從地上坐起來,被子胡亂裹著下半身,髮絲淩亂神情恍惚。
身後門被打開又關上,謝申彎腰伸出兩條長臂從她光潔的胳膊下穿過,直接把人拎起來放到床上,順便撿起被子打開燈,「怎麽回事,睡個覺也能掉床下?」
江棠棠這才想起來揉頭。
她只穿著一件吊帶絲裙,露出的大片肌膚白如霜雪,雙眼迷蒙著嘟囔:「疼……」
引人遐思。
謝申喉結微滾,礙於外面有人才沒有動手,正要撥開她頭髮看看有沒有磕腫,背後的門忽然從外面被打開。
他猛地回頭,秦笠不明所以地站在門口,還以爲是出了什麽事。林臻也站在門邊,視綫和楞怔的江棠棠對上,眉頭深擰。
謝申低斥:「出去!」說話間已將被子往江棠棠身上一裹,將她包得嚴嚴實實。
江棠棠:「……」
講講道理,不用連頭也包住吧?
秦笠在關上的門外連聲道歉:「小棠兒你放心啊,哥什麽都沒看到!」
門內傳來謝申的冷聲:「閉嘴。」
林臻肩胛骨拉出道緊綳的綫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秦笠見她走了也無所謂,繼續刷手機,終於刷到江棠棠上午發的那條朋友圈,兩張交叠的紅本本封面赫然入目。
「靠!你們兩個居然領了結婚證?」
謝申從裡面出來,「怎麽,有意見?」
秦笠嘖嘖感嘆,「你小子可以啊,做什麽事都先人一步。我原以爲在結婚這事上我總能在你前頭,沒想到……」
謝申坐回去,「知道爲什麽嗎?」他看著秦笠求知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你的頻率太高,轉化率太低。」
「……」秦笠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唯有死亡一條路,沒等他趕人自己就走了。
***
江棠棠穿好衣服出來,謝申按下遙控將遮光簾盡數落下,轉了半圈椅子,「過來。」
她走過去,坐到他腿上,「笠哥他們走了?」
「嗯。」謝申一手圈住她的腰,「餓了麽,去吃飯?」
江棠棠看到他辦公桌正中放的一本拍品圖錄,想要去撈。謝申單手按住書封往前推了推,推到她手底下,「剛做出來的樣本,你和你賀老師他們上次來拍的那批藏品照片就在裡面,看看。」
之前礙於自己不是賀老師工作室的員工,她也沒有去要求看成品照,這是第一次看到印刷出來的拍品圖。
那天拍攝的基本是字畫和玉瓷等器物,賀晏北對拍攝現場光綫的把控和拍攝技術都非常到位,江棠棠第一頁翻到的西番蓮紋青玉香爐,整體通透質感被表現得淋漓盡致,細如青絲的陰刻綫紋路更是清晰可辨。除此之外,每件藏品的足形,年款都用細部圖加以闡明。
不同形態質地的藝術品有不同的拍攝手法,光綫感空間感甚至陰影都有十足講究。
她這些日子對這方面有了些鑽研,與她從前想像當中的枯燥不同,每件藏品都有它的來歷過往,在研究如何將它們展現得更爲完整的同時,也在不經意之中瞭解此間的歷史和趣事。
一隻瓷碗,一本古籍,想像曾經擁有過他們的人,他們的人生和時代,像是穿越了時光,從取景框裡進入另一個世界,又能用手裡的快門定格住輾轉而來的它們此時此刻的模樣。
謝申見她翻看得認真,一時也未出聲打斷,將近半小時過去才開口:「我看你最近都在看這些,是不是有興趣?」
江棠棠又翻過一頁,聽到他問便點點頭,「原先是因爲你的工作才想瞭解的,不過現在是真的感興趣。我覺得這些藝術品都像是有靈魂的,雖然不會說話,可是當你凝視它的時候,它就像是承載記憶的膠片一樣,會慢慢顯影,慢慢告訴你它的故事。」
謝申靜靜聽她說完,心有觸動。
對他來說,這是他從出生開始就別無選擇的事業,是一筆筆的交易和財報上漂亮的數字。經過她這一番解讀,突然生出無限意趣和意義。
他沉吟半刻,低笑,「不耍無賴的時候還挺像個文藝工作者。」
「去你的。」江棠棠半側身瞪他,「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謝申唇瓣貼了貼她嘴角,「其實我看你們賀老師工作室也很需要人,你既然對這些有興趣,有沒有考慮過去他那兒工作?」
怕她沒理解,又繼續說:「我可以和他提讓你參與和我們集團的合作項目。」
江棠棠想了想,「你這是以權謀私?」
「我想謀私現在就可以,還需要以權?」謝申掌心一手,把她的腰攏得更緊,「之前聽賀晏北說一直想招你進他工作室,我這算是幫合作方招攬個人才吧。」
「那我的店怎麽辦?」
他將下巴抵在她肩頭,「我知道開店是你媽媽生前的心願,你也替她完成了,現在是時候給你自己規劃規劃職業生涯。還有舅舅,你不是也說希望他早點去做自己擅長的工作。」頓了頓,又道:「你想想,如果想去,其他的事情我會幫你協調。」
「真的麽?」
「嗯。」
江棠棠扭頭捧住他臉,「你怎麽這麽好?」
「沒辦法,舅舅說了,要是對你不好,他要找人砍我兩條腿。還有你,要咬斷我中間那條腿。」謝申嘆氣,「我總不能被你們舅侄倆弄得下半身不遂。」
江棠棠眉眼皆是笑意,「遂的遂的。」她唇瓣一開,低頭含住他柔軟的耳垂,舌尖輕挑撥弄,「要不要……現在就去遂一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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