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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申左手虎 - 第50章字體大小: A+
     
    第50章

      江棠棠沒打通電話, 只好歸置好東西鎖門出去。

      謝知行說的那家羽生茶社在中古街盡頭轉角位, 斜對面就是夜排擋,風格迥异的兩家商鋪相立而開。服務員領著她上了三樓一間包厢外面就回去了。

      她閉眼屏息靜氣, 再睜眼時抬手輕叩門。

      小陳從裡面打開門,「江小姐。」說著讓身請她進去。

      江棠棠這才發現,除了謝知行還有另一人在場, 五六十歲的男人。小陳在旁介紹:「那位是我們家老爺子的棋友。」

      謝知行和棋友隔著長長的茶桌對坐,中間擺上一個圍棋盤, 正開始對弈。他聽到聲響頭也未偏一下, 緩緩落下一子才開聲, 「棠棠來了,過來坐。」

      江棠棠躊躇著過去,在一側落座。

      謝知行這才看她,「原本約好明天見面,怪不怪謝爺爺今天這麽唐突地找你?」

      江棠棠搖頭, 笑容挂在臉上, 「不會。」

      「你外公和我是舊時同學。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 這一晃眼都長成大姑娘了。」謝知行兀自一笑, 似是有意拉近距離,却未等江棠棠回應便徑自對著棋友道:「以前還是追著我討糖吃的小孩兒,現在也知道買禮物送我了。知道我喜歡下棋,第一件送的就是個榧木棋盤。」

      棋友配合著:「小姑娘倒很捨得花心思。」視綫下至落棋處,「凑巧了,我今天帶的這方棋盤也用榧木制的, 是日本日向市出産的香榧木。這東西是越來越稀罕,也就是一些老匠人手裡還存著上好的榧料,不知道謝老得的那塊是哪裡産的?」

      謝知行垂著眼,照著當初粗粗瞥過一眼的棋盤證書說:「雲南昆明。」

      棋友捏著下巴思索,「說起來現在市面上不少拿雲南榧當日本榧木賣的。要是真雲南榧也就罷了,雖然手感稍差一些,終歸還是好東西,就怕有些不識貨的外行人……」說話間他意味深長瞄一眼側旁坐著的小姑娘,「喲,瞧瞧我,多嘴了。」

      謝知行拿起手邊的茶盞,「良材本就難得。你我活得年歲長還算懂得分辨一二,有些年輕人一時間分不清楚也在所難免。」

      他們這場對談步步暗示,令人極其不適。

      江棠棠聽出這些話語裡的指向性。換作別人,她早就出言相譏,可心裡還謹記著謝申的交待,况且對方畢竟是長輩。

      包厢內煮茗焚香,清淡的香氣讓她心緒稍稍平靜。

      謝知行抿一口清茶,不動聲色觀察她的表情,却聽她開口說:「謝爺爺,送您的棋盤是我爸爸的朋友選的,他也算半個行家應該不會買錯。不過我是真的不太懂這些,您要是不嫌我笨,以後教教我怎麽分辨?」

      他微怔,捏在手上的茶杯一時忘記放下。

      一旁站著的小陳輕咳一聲,順勢抬手掩住不由自主翹起的嘴角。

      謝知行放下茶盞,聲調愈沉,「有些東西不是教了就能馬上學會。」

      江棠棠笑顔依舊,「嗯,我不著急,您可以慢慢教。」

      眼見謝知行的臉色泛過一陣青白,這下連棋友的表情都有些收不住了。今天按照謝老的要求扮這個惡人實非本意,其實他看眼前這位姑娘蠻不錯。謝老爺子就是要求太高,看誰都拿標尺去測算精度。

      他審時度勢,找個藉口恰時退場,連帶著小陳也一幷出去。

      安靜的包厢裡謝知行默了半晌,終於開門見山,「棠棠,你要是以我老朋友外孫女的身份讓我教你,我當然不會拒絕,但是你現在要以小申女朋友甚至是未來伴侶的身份討好我,我不接受。」

      江棠棠收起笑容,正色道:「謝爺爺,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只要您說,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去做。」

      愛一個比自己優秀百倍的人,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個道理她已經有了越來越深的體會。

      謝知行看著她,輕嘆口氣,「棠棠,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辦到。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認爲你和小申幷不合適。你天性歡脫不喜拘束,而他則相反,凡事要求極致完美。」

      江棠棠稍稍急聲:「可是他從來沒有要求過我……」

      「哦,」謝知行打斷,「所以你就覺得你們這樣很不錯是麽?可是,凡事論及以後,總是要回歸現實。小申需要的不僅僅是一位能哄得他高興的另一半,那人必須還要能在生活上照料他,在事業上協助他。或許你此刻心裡想我這人真是個老古董,但是我的標準從來不會因爲任何人而更改一毫。」

      江棠棠眼睫微纏,眸光落在茶杯上不發一語。

      謝知行看著她這幅失落模樣,到底還是有些不忍,但話已經說到這裡,乾脆一次挑破,「我只是把你們未來勢必會遭遇的矛盾提前攤開說。兩個生活背景,個性和社交圈截然不同的人,能走到最後的幾率遠遠小於那些門當戶對的伴侶。」

      他緩了緩語氣,「我既不希望我這位故友家的小朋友因此失了她的本真,也不希望我的孫子一時頭腦不清楚耽誤你。總而言之,我的態度簡單明瞭。」

      「我不同意。」

      謝知行這番話不是惡言相向的羞辱,可分明透著不容辯駁的立場。

      他原本是希望她知難而退,可她偏偏不退。明天如果謝申在場,要是知道他這樣說免不了又是一場爭吵,於是才有今天這刻意爲之的「偶遇」。

      江棠棠抬眸,眼角發澀,手指在桌下拼命掐著自己大腿,忍住快要奔涌而出的情緒。

      謝知行偏過頭看窗外,等了等,沒等到她開口,又回正目光,「好了,我該回去休息了。謝爺爺知道你不喜歡苦味,讓人給你沏的這杯是番石榴茶。這裡的賬我已經結過,你可以慢慢喝,想清楚我剛才對你說的話。」

      ***

      謝知行下樓來,等在一樓的小陳和棋友見他身後沒跟著人。

      棋友問:「那位小姑娘呢?」

      謝知行敷衍而過,「還在樓上。」

      棋友斟酌著開口:「謝老,我看姑娘人不錯,對您也肯用心。年輕人的事情其實……」一看謝知行的臉色越來越沉,他硬生生把後半句話憋了回去,「得,那咱一起回去吧。」

      三人從大門而出,謝知行走在前頭,剛走沒兩步側肩撞上來一人。

      他蹙眉看去,只見那中年男人手裡扛著煤氣瓶正要往街對面的夜排擋走,相撞後不耐煩地衝道:「看什麽看,老頭子走路不長眼啊?沒看見老子搬東西呢?」

      謝知行面色不虞,正要開口,被後面的小陳低聲勸阻,「算了老爺子,和這種人計較什麽。」

      謝知行離開後,江棠棠手裡捏著杯壁,看著茶杯中泡的番石榴葉一動不動。

      先前已經設想過很多種和謝老爺子正面交鋒的場景,剛才那番對話沒有想像中的火光四射厲聲急辯,却至始至終由他主導。

      謝知行只差沒有擺明瞭說,自己根本不想瞭解自家孫子這個所謂的女友,只想告訴她他們不相配。

      ***

      謝申在相機店的沙發上坐著,等店員把他剛買下的那隻相機裝好。

      今天那位老闆不在,是老闆兒子當差。他聽謝申說自己是從明市特地過來的,便攀談起來,「你這是趕巧了,在你之前也有個先生打電話過來問這隻相機。當時是我接的電話,也怪我業務不精,直接和人說店裡沒有。」

      「後來過了幾天忽然想起這事兒,吃飯的時候問了問我爸才知道原來咱們店裡還真存著一隻,結果隔天給對方回電話他又說不需要了。」老闆兒子擅聊,自顧自繼續道:「之前明明還問我有沒有渠道最好能找到兩隻,讓我們幫忙留意著,說要是只能找到一隻也行,他要拿去送人當生日禮物。」

      謝申聞言微詫,眼眸快速地縮了下,摩挲著手腕上的珠串未置一詞。

      店員將相機和配件裝好進袋,從櫃檯後出來遞給謝申。

      他從沙發裡起身,接過袋子問正同他侃侃而談的人:「冒昧問一句,那位先生叫什麽名字?」

      「他後來說不要了我就把他留的聯繫方式删了。」老闆兒子想了想,「只記得好像姓賀。對,姓賀。」

      似是意料之中,謝申彎了彎嘴角,「謝謝。」

      「沒事兒,應該的。」對方送他出去。

      一切順利,原路返回機場。

      過完安檢,候機室裡。

      謝申從紙袋裡拿出那隻相機的包裝盒打開,用手機拍下一角發給江棠棠。

      【猜猜看,這是什麽?】

      那頭遲遲未有回復。

      或許是她店裡有事在忙。航班差不多要開始登機,謝申未作他想,將盒子歸位,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登機廊橋裡前後都擠著人往前行進,狹小空間空氣悶熱。他却因爲想到某人到時候見到這隻尋尋覓覓的相機時驚喜的表情,靈台一片清明。

      回到明市一落地開機,Amber的電話便竄進來。

      只聽那頭在電話接通後急急出聲,「謝總,江小姐出事了!」

      謝申聽完她的簡述,拿著手機的那隻手一瞬僵住,挂下電話疾步往停車場走,一邊打江棠棠手機,還是無人接聽狀態。再撥程陸手機,響了幾聲又斷綫。

      車駛上機場高架,Amber又來了電話彙報最新情况。

      「我托人打聽了,事故原因還在調查,聽說應該是那條街上有家商鋪用了違規灌裝的液化瓶導致的泄露爆炸。江小姐當時正好在那家夜排擋對面的茶社裡,受到了波及。現在所有傷員都就近送到市三院救治。」她一口氣說完,稍稍緩了緩,「謝總,我在三院也有朋友,正在幫忙打聽江小姐的狀况,您先別急。」

      怎麽可能不急?謝申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都快打顫。

      他過往的人生裡,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措。明明一切都在往預想中好的方向進展,上天却突然開了個極糟的玩笑。

      窗外夜色簌簌飛過,光影交錯亂得和他的思緒一樣。

      他儘量讓自己保持一貫的冷靜,可心頭那股快要嘔到嗓眼的難受勁根本壓不下去。

      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期,下高架後開了一段便被堵死在路上。他掌心按喇叭震出急厲聲響也無濟於事,擼了把頭髮氣得將手重重打在方向盤上。

      ***

      進了市三院大門,謝申顧不上車停得歪斜,一摔車門就往樓裡跑。

      住院部十二樓,程陸守在江棠棠病床邊心疼得恨不得幫她受這一下無妄之灾,「還疼嗎?」

      江棠棠搖頭,勉强扯出個笑,「還好。」

      「什麽還好?」程陸眉頭皺成一團,「醫生都說了,深二度燒傷。要不是今天那老頭找你去茶社,你在店裡待得好好的也不會……」

      「好了舅舅,」江棠棠打斷他,又說:「你手機借我用下。」

      程陸勃然作色,「不借!我收回白天那話,謝申那臭小子連自己家老頭都搞不定,以後還指望他護著你?我告訴你啊,他們家不喜歡你,我他媽還不喜歡他呢!」

      他在江棠棠還在茶社逗留的時候給她打過電話,原本是想和她說要晚點回店裡,却聽出她情緒不對,追問之下才知道是謝知行今天去找過她。

      這通電話打到一半,就出事了。

      程陸這頭話音剛落,就見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謝申的目光和江棠棠對上,從乾澀的喉嚨裡咽下口氣,脚步未停三兩步走過去,「怎麽樣?哪裡受傷了?!」

      程陸語氣凶急,「打你電話的時候你人在哪兒呢?現在知道過來了?」

      江棠棠扯了扯他衣袖,「舅舅。」

      「幹嘛?」程陸一下站起,「謝申我告訴你,醫生說了棠棠腿上燙傷的地方以後一定留疤。她是個女孩兒,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嚴重?你當玩兒呢?!」

      江棠棠急辯,「面積不是很大,而且在大腿上,夏天穿熱褲都看不見的。」

      程陸兩手叉腰,「你別跟我說這些!傷哪兒不是傷?!你一細皮嫩肉的小姑娘好端端身上留這麽深一個疤,你爸要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旁邊一床的病人家屬嘖聲,「小聲點兒行不行啊,就你們家有病人啊?」說完一把拉起隔簾。

      江棠棠看一眼謝申,對程陸道:「舅舅,我好餓,想吃黃桃罐頭……」

      程陸長吐一口氣,知道她這是要支開他,「行行行,我去買!」

      等他一走,謝申俯身摸江棠棠的側臉。

      江棠棠分明見他面色燒紅,觸到自己臉上的指尖却是冰凉,完全不像平日那樣。她本能地縮了縮臉,謝申好似意識到,趕緊抽回手。

      她却把那隻手抓住,又蓋回自己臉龐,眼泪終於無法遏制地從眼眶滾出,「申哥,真的很疼……」

      她唇色蒼白,髮絲沒有章法地貼在兩頰,杏眸裡光色暗淡,盡是後怕的懼意。剛才怕程陸遷怒,她就一直忍著,現在獨獨面對謝申,那些隱忍的痛楚便加倍翻涌出來。

      謝申心口一緊,將她牢牢抱在懷裡,「沒事了,沒事了。」

      江棠棠半坐起身貼在他胸膛上,聞到他身上風塵僕僕的味道,和她滑落到嘴裡的泪混到一起,更添苦澀。

      情緒積壓爆發,她越哭越來勁,聲綫像被細綫割裂,「舅舅說打你……電電話都打不通……我還以爲你,你不要我了……」

      謝申輕拍著她的後背,不知是在安撫她還是在安撫自己,不明白她爲什麽會有這種聯想,此刻却分不出任何旁的心思去分析。

      他柔聲哄人:「我因爲在飛機上所以關機了,怎麽會不要你呢,嗯?」又道:「我們還約好一起去見我爺爺,都到這地步了還能不要你?」

      聽他這樣說,看來是還不知道謝老爺子今天單獨找過她。

      江棠棠動了動腿扯疼傷口,「嘶」一聲倒吸凉氣。

      謝申趕緊放開她,立起一個枕頭給她當墊背。

      江棠棠整理一番情緒,半開玩笑:「我怕我燒成猪頭,你肯定嫌弃死了。反正我們又沒有結婚,你想退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謝申從邊櫃上拿下濕巾扯出幾張給她擦臉,「不瞞你說我最愛吃裡脊肉。」

      「你才裡脊肉呢!」江棠棠搶過濕巾自己擦,把泪痕擦乾淨才問:「要是我臉真的被燒傷了,你還會和我在一起麽?」

      此時此刻她縱然嘴上還能開玩笑,可心裡是極度不安和敏感的。那些平常覺得無聊的設想,現在却急迫想要得到答案。

      謝申聽她問完,一陣沉默。

      江棠棠的心越等越沉,嘶啞的嗓子扯出一句:「也可以理解。」

      「理解什麽?」謝申微收下巴,視綫與她齊平,「如果真是那樣,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植皮手術。」

      他從來不是個會說浪漫話的人,凡事習慣從最實際處考慮。

      江棠棠稍稍回魂,「那,要是還留下很明顯的疤痕呢?」

      「那我就把家裡的鏡子都藏起來。」謝申深而潤的眼睛裡絲毫沒有不耐,「反正你看不到自己不用煩心,我看著看著早晚也會習慣。」

      江棠棠楞在那兒,不再說話。

      不是什麽山盟海誓的情話,帶來的感動和震撼却實實在在充斥了身體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够了。足够了。

      什麽林經理,什麽謝老爺子。他們不看好又如何,反正她江氏棠棠這輩子是賴定眼前這個男人了。

      程陸去醫院超市買回黃桃罐頭,又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進去。

      他把罐頭啓開,連同勺子一起遞給江棠棠,「呐,還跟小孩兒似的,一進醫院就要吃黃桃罐頭。這種東西少吃一點,對傷口恢復沒好處。」

      江棠棠不接,揚著下巴指向一旁的謝申,「你給他。」

      謝申了然,伸手要去接程陸手裡的罐頭,「給我吧,她手上沒力氣。」

      程陸冷哼,瞥他一眼又看向江棠棠,「凡事靠自己,別吃口東西都要男人喂。你以爲這天底下男人都跟你舅一樣任你差遣呢?」說著錯過謝申的手,徑直將黃桃罐頭擺到床頭櫃上,「你自己吃,舅舅還有話要和他去外面說。」

      江棠棠扯過謝申一隻胳膊護到胸前,「不要,你有話就在這兒說。」

      謝申看出程陸有氣,還只當他是怪自己沒及時接電話沒有第一時間趕到。他拍了拍江棠棠拽著自己胳膊的兩隻手,「乖,我們就出去一會兒,就在外面走廊。你有事喊一聲就能聽到。」

      江棠棠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鬆手,「那你們長話短說啊,我一個病人不能自己待的,特殊時期容易産生極端情緒。」

      程陸撇嘴,「你平常時期情緒也挺極端。」又對謝申冷聲道:「走吧。」

      白熾燈徹亮的過道上,兩個男人各懷心思,爲的却是同一個女人。

      程陸先開口,直接了當,「謝先生,今天這事兒要是棠棠在自己店裡出的事。我除了要向肇事者追責,也只能怪我們自己運氣不好。」

      謝申眉峰緊蹙,聽他這樣說,這裡面還有別的隱情。

      程陸繼續說:「但是相機店離出事那個夜排擋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原本根本不會被波及。要不是你家老爺子把她叫去夜排擋對面的茶社談話又把她一個人撇在那兒,她也不至於遭這通罪。」程陸手撑在扶欄上,氣勢陡然上升,「這是個意外,我不想把責任歸結在你家老爺子身上,但也沒辦法客觀到覺得這事情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是,我們家沒你們家那麽家大業大,棠棠她沒你謝申那麽學識淵博履歷驚人,但她從小就被我們一家人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沒道理養了二十多年送到你們家讓你爺爺那麽欺負。」

      程陸連著發泄一通心中憋悶的話,明知自己這是在遷怒,却又無法克制住情緒。

      他看向謝申,只見他臉色冷寒,眸光淬冰。

      他們兩個各站一邊,有人從中間走過,感覺到謝申那全身的森然氣場被凜得渾身戒備,下意識就往另一側偏身加快脚程穿過去。

      ***

      謝宅。

      盛佩清陪著謝知行在前廳看電視裡的養生節目。梁媽切好水果端過來,「瞧瞧這野生獼猴桃多新鮮,小陳他爸爸前兩天剛從他們家後山上摘的。老爺子,太太,快嘗嘗。」

      盛佩清挑起一塊嘗,「真甜。」想了想問:「梁媽,這獼猴桃還有多的麽?」

      梁媽:「有,有的是。有些還沒軟,得再放一放。」

      盛佩清點點頭,「那你去挑一些個頭勻稱的,裝一籃讓小申給棠棠送去。」

      謝知行鬆口約見江棠棠,在她看來就是實質性的進展,於是談起小姑娘也不再遮遮掩掩。

      梁媽笑道:「好嘞,我這就去準備。」

      盛佩清又道:「噯對了,咱老爺子明天不是就要和棠棠見面麽,那乾脆讓小陳帶著得了。」

      「對對對,還是太太周全。」梁媽轉身往厨房去。

      謝知行見梁媽走遠,才沉沉出聲,「你還是讓小申帶吧。」

      盛佩清不明所以,「小申他今天不回來,明天讓小陳順路帶去不是更方便?」

      「哦。」謝知行狀似平靜,「明天我就不過去了。」

      「爸……」盛佩清心有疑惑,也有不好的預感,「您這是……」

      謝知行瞥來一眼,「怎麽,我的行程還不能自己安排了?我……」

      話未說話,身後大門倏地被人重重推開,謝申一身風塵疾步闖進來。

      謝知行和盛佩清皆是一楞。

      等人走近,盛佩清聞到他身上一股濃重的烟味,訥訥道:「兒子,你這是……」

      謝知行已經起身,知道他是來興師問罪,冷著眉眼道:「這是抽了多少烟,啊?就這樣回來,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

      謝申舌尖輾過前顎,冷冽目光相抗。

      「你還和我說規矩?」他冷呵一下,轉而怒聲:「我以前就是太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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