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二月一到, 因爲冷鋒過境, 明市甫一進入初冬便轟轟烈烈下了幾場在這個季節難得一見的雷雨。
雷雨天過後,君禾集團的秋季大拍正式閉幕。刷新藝術家和本門類成交記錄的拍品較往年更盛, 總成交額如同注入市場的一劑强心針,爲業內人士津津樂道,媒體的採訪邀約更是絡繹不絕。
前段時間集團上下無不是高速運轉, 還好結果不負衆人所願。
拍賣季所有後期工作結束後,謝申給集團員工批了帶薪假期, 由每個部門負責人安排輪流休假。
到手的季度獎金豐厚, 還有帶薪假, 大家別提多高興,之前的種種壓力瞬間烟消雲散。幾個女員工午休時間在一樓咖啡廳聊起來也興致勃勃。
「謝總真是大手筆,發起錢來一點兒不手軟。」
「我跟老公司的同事打聽了,她們今年半年度的獎金都比不上我們一個季度的。前年跳槽過來絕對是我職業生涯裡做得最對的選擇,她還問明年我們集團還有沒有招聘名額呢。」
「是吧?我就後悔校招那會兒去了別的單位耽誤好幾年, 沒有早點進來。」
「我們謝總平時看上去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內心還是很溫暖的, 多體恤下層人民, 體恤的方式多務實。」
「誰們謝總?你別一口一個我們的,什麽想法啊你,啊?」
「嘖,想想還不行了?高富帥的頂配,我就想想,不敢造次。」
「你倒是想造次呢, 待會兒買杯咖啡送總裁辦公室造次去?」
「去你的!」
大家心神難得鬆懈下來,聊的尺度也愈發接近踩綫邊緣,直到林臻下來買咖啡,幾人才互換眼神默契轉移話題。
「你放假去哪兒?」
「之前就打算和我老公一起去冰島和格陵蘭。」
「那這幾天不够啊。」
「加上年假唄,反正年底了,再不用也浪費,趁空工作也好交接。」
等人走了,話題又繞回來。
「林經理好酷,這回他們部門表現這麽好,慶功宴上都沒見她邀功。」
「你懂什麽,人家需要邀這一時功麽?她那種家庭背景出身還這麽拼命,你真以爲是單純爲了工作?」
「那不然?」
「以她的能力,只要她想,當代藝術部經理的位置絕不是她征途的終點。」
「那終點是?」
「十樓辦公室某位剛給我們批了假期的人咯。」
「這話你別亂說。我們女人在職場够不容易了,別給人家林經理扣這種帽子。」
「是真是假,以後自會見分曉。」
說到分歧處,幾人嘻嘻哈哈過去,也沒有再往下說。
***
十樓辦公室。
秘書把東西拿進來,「謝總,這是明年的日曆,剛從印刷廠下來的第一套。」
集團和設計公司合作,每年年末都會設計來年的檯曆,由公關部和其他禮品一起分送給各家合作單位和大小客戶。
往年都是十二個月份的檯曆,今年推陳出新設計出一套厚本日曆,甄選過去十年集團成交的三百六十五件各個板塊最具代表性的藝術品,一套四款封面,整體風格都是古韵雅致,很是賞心悅目。
秘書Amber在一旁道:「很多藏家看到我們網上放出的設計預覽稿都主動來聯繫要爲他們多預留幾套呢。」
謝申翻看著,聞言彎了彎嘴角,「是麽?」
「嗯,以前印的檯曆可以用作觀賞宣傳,這次的日曆不僅有每天一頁的藏品圖,還記錄了每件拍品當時的沽價和成交價,完全就是紀念品規格了,我自己都想收藏兩套。」
Amber在總裁辦做了幾年秘書,人精得很,見謝總心情好,又道:「公關部的同事之前還問我今年設計公司怎麽有這個創意。」
謝申抬眸,「你怎麽說?」
Amber笑,「沒您的首肯,我怎麽敢說這是江小姐的主意。」
謝申點點頭,「你想要就讓行政部多送幾套過來。」頓了頓,「幫我也再多留幾套。」
Amber了然,退出去做自己的事。
謝申繼續翻看,食指挑開一頁頁,翻到某一頁時,從筆筒抽了支筆標注下一個記號。剛放回筆,桌上的手機響起來。
江棠棠:「我看到Amber發的朋友圈了,日曆印出來了是不是,記得給我多留幾套啊,我要送人的。」
謝申指尖頂了頂眼鏡框,「你什麽時候加我秘書朋友圈了?」
「就某一天啊。你女朋友的社交能力不比你差吧?她還誇我有巧思呢,說你們公司同事都搶著要新年日曆。」
「要不要頒獎給你?」
「有沒有獎品?」
「你想要什麽?」
江棠棠低笑一會兒,「你呀。」
謝申從椅子裡起身走到窗前,「就這麽簡單?」
「嗯呀,」江棠棠壓了聲兒,「就要這個獎品,但是要不帶包裝紙的喲。」
謝申聽出此間深意,側過肩看一眼辦公室外大家都正各自行事,才回頭道:「你也就現在隔著電話逞逞口舌之快,昨晚上到後來求饒的是誰?」頓了頓,概括道:「隻敢惹不能撑。」
江棠棠被他戳穿,嘟囔著:「沒見過像你這麽討厭的獎品。」又問:「日曆什麽時候給我?」
謝申看了眼手錶,「明天吧。」
今天晚上謝知行設宴招待一位朋友。這位朋友是君禾集團早年的專用攝影師,從集團成立伊始就帶著團隊爲每一場拍賣會的藏品拍攝展示照片。
之前謝知行去新疆採風,在回程飛機上和對方巧遇,聊起他的侄子就是近些年在商業攝影領域頗有斬獲的攝影師賀晏北。君禾集團和攝影合作方的合約即將到期,謝知行覺得這是個緣分,有意牽頭,才約了這場飯局。
謝申讓人定好包厢,接了謝知行先到。
兩人被服務員引去包厢,謝知行一身黑色大衣,眉目間溝壑深邃,「你不是正在考慮換攝影團隊麽?賀晏北的工作室馬上要遷回明市,你可以和他聊聊看。」
賀晏北的作品謝申看過。作爲一個商業攝影師,他的個人風格很鮮明,其實未必適合和君禾集團合作,只是老爺子今天難得有興致約人出來,他最近又尚算空閒,也就應了約。
謝知行看他一眼,又道:「祁霖在公司做得怎麽樣?」
謝申淡聲回:「已經轉正了。」
謝知行眉間擠出川字,「弄了半天你就只知道這個?」
謝申摸了摸手串,「她的工作表現有直屬上司評斷,既然讓她轉正應該表現不錯。」
謝知行楞了楞,隨即輕哼一聲,「你倒慣會推脫。」
他不言明,謝申也不說穿。爺孫倆像是暗中博弈一般,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謝老爺子向來固執,自己認定的事情、設定的門檻,別人如何都是說不通的。
家世背景是否匹配謝申從前沒有需要考慮的對象,和江棠棠確立關係後更無需考慮,但謝老爺子則不同。對待故友家的小朋友,他可以是一個和藹的爺爺,但一旦對方的身份轉換,他會立即以全新的最高標準去審視對方。
謝申瞭解他勝過世上任何一個人。
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女人被人輕視被人質疑,即使那個人是謝知行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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