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中午吃飯的時候, 林春華把想往老家打個電話的事說了,問秦志軍書房裡的電話能不能用, 秦志軍笑著道:「自然是能的,雖是部隊給裝好的,話費卻是我們自己去交。」
聽得電話能用, 把林春華喜得, 覺得當官啊真是好,她們家這都是有電話的人家了。算著村支部辦公室有人的時候,林春華就往老家撥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仍是張建國,彼此寒喧了幾句, 請張建國喊一喊秦志剛,說好過幾分鐘再打過來。
年根兒下的, 秦志剛也沒再出去接活計做, 爸媽給他打電話他心裡不知多樂呵,問了問秦大有在B市待得好不好,也說了說六斤怎麼可愛, 又問三個小侄子侄女好不好帶,聽說大哥都升到副團長了, 搬了二層小洋樓, 很是為秦志軍高興了一回。
最後聊到秦志華的生意,林春華說前段時間秦大有從秦志華那裡搬了點貨擺了半個多月攤子也賺了百多塊錢, 聽得秦志剛咂舌, 他忙活了一年也就是這些, 做工也是個看天吃飯的。
林春華不大喜歡王海娟,可對二兒子還是疼的,就說道:「你三弟現在做得挺不錯的,你大哥也說國家的政策徹底改了,對做生意還是支持的,你要嘛跟志華取取經,我瞧著在咱縣裡鎮上這生意也是能做的。」
沒說讓到B市來,二兒媳那性子著實是不討喜,萬一招惹了過來到時不止是給自己添堵,怕顧婉都要跟著糟心。
秦大有聽說到生意上頭,喊了秦志華也上來跟秦志剛說了說他的經驗。
秦志剛缺錢,尤其是六斤出生後,家裡幾乎存不下什麼錢,這要碰到點要急用錢的事都不知道該怎麼支應。所以對於秦志華做生意的事格外上心,事事都問得挺細的,又說如果他在鎮上做,賣點什麼好,貨源上怎麼去找。
兄弟倆個很是聊了一會兒,還是林春華心疼話費這才結束了話題。秦志剛接完這個電話整個人是有些熱血沸騰的,大哥過得好了,就是三弟也闖出了點名堂,他也該努力努力,把小日子過起來才好。
張建國在旁邊聽著秦志剛話音,秦家老大是升官了,老三好像在B市也混得不錯,站住腳了。等秦志剛掛了電話,他沒讓人走,給秦志剛倒了杯茶,拉了他坐下喝喝茶聊聊天。
打聽到秦志軍升了副團,心裡的驚訝和羡慕都不消說了,這要是回到地方上,那是能享受副縣待遇的了。
「我記得你大哥去年回來還是副營吧?這才一年,怎麼升得這麼快。」
電話裡也沒詳說,秦志剛又哪裡知道,兩人聊了一會,估摸著是不是立了什麼大功。
張建國就想啊,老秦家是發達了,剛才聽著,連老三都帶出去了,那曉妹過去一住幾個月了,以秦志軍現在的職務,給他親妹子尋個好物件還能是難事?老秦家這門庭啊,已經是換了。
他心裡這樣想,待秦志剛也更客氣許多,秦志剛也就是攤上個能折騰的婆娘,但只要他自己拎得清,往後日子也不會差。
秦志剛回了家,少不得被王海娟拉著問問電話過來都說了什麼。自打家裡人都去了B市,王海娟也沒什麼可鬧騰的了,秦志剛倒是過了一段安生日子,這會兒也不設防,閒話家常一樣把事情都給王海娟說了。
王海娟聽到大伯哥又升了官還分了小洋房,小叔子到B市也賺了錢,就是公公擺半個多月的攤子,都賺了百來塊。心裡那點平衡又破了,感情一家子現在都奔好日子去了,就留了他們一家三口在這裡地裡刨食啊。
她這樣想的,只是現在也聰明多了,做做樣子是很會的。
心裡那點眼紅羡慕沒直白的表現出來,只是站在秦志剛的角度去說話,建議他道:「你三弟現在是有出息了,你也不比他差什麼呀,要嘛你跟你大哥說說,咱也往B市去吧,也做點生意什麼的,不比你在這邊做泥水工強?都是兄弟,總要一碗水端平吧。」
秦志剛今兒聽了這許多好消息,原本正是通體舒泰的時候,聽了王海娟這話身上的毛孔都緊了緊,他媳婦之前是什麼樣兒他可沒忘,隱諱看了王海娟一眼,見一雙眼灼灼看著自己呢,就正色道:「我三弟那會兒是趕巧了送曉妹過去侍候我大嫂的,就是現在他也是自己花了錢在外頭租的房子自己過,兄弟各自成了家也分家了,點撥幫扶一把是有的,都投奔過去算怎麼回事,那是我哥又不是我爹,沒該著我的。」
王海娟叫他說得差點噎著,分家分家,她現在聽到分家都覺得自己是蠢死的。一開始瞧著是占了點兒便宜,長遠來看虧大發了,要是沒分家,一家子還合在一處過日子,像現在一家人都到B市去了,她要厚一厚臉皮過去了沒有再轟她回來的道理,當時為啥就蠢得要分家呢,志剛那一天九毛多的工錢夠幹嘛,公公半個多月賺了他一年的,那帶著公公做的小叔子又賺了多少,要沒分家,這些錢都有她一份兒。
她悔得腸子都青了,鬱悶得心口直翻攪,呼吸都不暢快了。
要是林春華知道她這會兒想的什麼,就能啐她一口你好大的臉!就是沒分家,老大住在B市呢,她能由得王海娟這攪事精粘過去?在林春華看來,就顧婉那好性兒的樣子,不得叫王海娟這樣兒的給膈應死。
她稀罕顧婉啊,是怎麼也不能叫她吃這樣的虧的。要沒有之前王海娟鬧騰得分了家,真要到了那麼一天,不是她王海娟賴著要分家,是林春華能自己請了村幹部過來幫著把家給分清楚了。自己不上進,盡想著想要扒在兄弟身上吸血,那是萬萬不能慣的。
秦志剛看看她那臉色,勸道:「志華把這裡頭的門道也都跟我說了說,生意哪裡不是做,用志華的話說,現在做生意的人少,只要捨得下臉面吃得苦,做什麼都是賺的。年後我想著到縣裡轉轉,看看做點什麼,咱跟志華不一樣,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咱一家子三張嘴呢,守著家裡有房有地的吃喝是不愁的,我農閒的時候去趟趟路子,真能做得開往後也有好日子給你過。」
這是勸她別又鑽了牛角尖,好好過日子。
王海娟面上點了頭,心裡還是意難平,縣裡跟B市那樣的皇城能比嗎?不過也就是自己憋在心裡內傷了,結婚一年多,她是品出秦志剛的性子來了,大面兒上的事他能忍忍你,越過他心裡那條底線了就不行。
尤其是她前面有前科,他對她的要求越發的苛刻一些。
一通電話,不止是秦志剛夫妻倆在家裡聊了一通,就是林春華幾人下了樓一家人坐在一處也沒忍住說了說秦志剛夫妻倆的事,用林春華的話說,老二挺好的,就是老二媳婦心眼子不大。
媳婦沒娶好,弄得一家人跟老二都要稍微生份一點。許是在這上頭吃了虧,林春華看到坐在邊上的三兒子就囑咐,「你要是以後自己處物件,旁的媽都沒要求,就一點,這姑娘的性子得好,最好是像你大嫂這樣的性子。娶妻當娶賢,賢妻是能帶旺家宅的。」
秦志華覺得他媽這話沒錯,接著這個話茬,跟一家人說起了何成。
「之前我倆合著夥從廠裡弄了一車布料,租了輛車子滿B市一個個居民區拉過去賣,何成看見他媳婦了。」
聽何成找到了媳婦,就是顧婉都坐直了身子聽秦志華後文。秦志華卻是歎氣,一家人就猜著怕是不大好。
果然,就聽秦志華說:「看到人的時候,那女的抱著個孩子,瞧著不到一歲。人是何成閨女念念先看到的,她自己撒丫子跑過去拉住人衣擺就喊媽媽,那女人看到後邊的何成臉都嚇白了,扯開念念就要跑,直說是認錯人了。」
「你們是沒瞧見,小丫頭哭得那個慘,一邊哭一邊追著喊媽媽,我一個大男人看得都覺得鼻子發酸。」
林春華聽得瞠目結舌,問道:「會不會是認錯了,念念那孩子那麼小,不是說她媽走了兩年多了,兩年前念念還是一歲多吧,哪認得人?」
秦志華搖頭,說何成媳婦剛走的時候念念哭得厲害,後來何成就找出一張他媳婦的照片給何念看,兩三歲的時候人家總說她媽跑了,小丫頭都說沒有沒有,回家裡頭就抱著照片看,平常最寶貝那張照片,每天睡前都要看一回的。
顧婉自己當了娘的人,聽到那孩子每天睡前要看一回媽媽的照片,心都軟了,問秦志華道:「那抱著的孩子是她生的?念念才多大,她這是一回城沒多久就另嫁了吧?」
秦志華冷笑了聲,道:「可不就是一回城就另嫁了,所以媳婦沒娶好坑的不止是自己,連下一代都一併坑了。」
秦大有聽得也是搖頭,其實這樣的事不止何成一家,從知青大批返城開始,多少以前覺得熬不到頭在鄉下結了婚的知青拋家棄子的走了,他們青湖村也有好幾個這樣的,像何成這樣帶著孩子出來找是少的,大多連上城裡找人的本事都沒有。
問何成現在是怎麼個打算,是不是帶著孩子回鄉去?
秦志華搖頭,說:「他不肯回鄉,說回鄉人人都知道念念媽的事,不忍看念念受人指點。他尋思著在B市多賺點錢,想辦法在這邊安頓下來。」
何成之於秦家人,就是秦志華的一個朋友,他攤上這樣的事,秦家人聽了也就是唏噓一回。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秦志軍身為軍官,這一天是先在團裡陪戰士吃了幾口年夜飯喝了一回酒再急急趕回家陪家裡人的,所以秦家這個年,年夜飯吃得不算早,七點半才開飯。
抱了三個小的,一家九口熱熱鬧鬧坐了一桌。也是顧婉厲害,秦家往年過年人數最多的時候也就是五個人,顧婉嫁進來,這一生就添了三個,秦家從沒有過的熱鬧,秦大有和林春華笑容就沒從臉上消失過。
年夜飯大家舉了一回杯後,林春華就先給平安、多多和甜寶一人包了個紅包,給紅包的時候少不了說一堆的吉祥話,三個小的哪裡知道紅包是什麼東西啊,就是有個東西塞到了手裡,顏色還那麼鮮豔,都當是玩具呢。
甜寶最近除了愛蹬著腿笑還添了個新習慣,手上有什麼東西都喜歡往嘴巴裡塞,這會兒紅包拿在手裡,手舞足蹈笑了一會兒,就開始把紅包往嘴裡塞。
林春華急著去拿,手卻沒甜寶邊上的多多快,也不知是不是這幾天總見家裡人從甜寶嘴裡搶東西出來,他見甜寶往嘴裡塞紅包,很自然的就把那紅包扯了過來。
甜寶剛要到嘴的東西被人搶了去,懵了一下側頭看了眼多多,嘴巴一扁哇一聲就哭了。
這下換多多懵圈了,看了看手裡的紅包,果斷放到了一邊,然後把自己的手給甜寶遞了過去。
嗯,就是一根食指,直接塞進了甜寶嘴裡,甜寶日常就愛吃她自己的手指頭,這下嘴裡有東西了,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多多,有手指啃,好嘛,顧不上哭了。
多多也不知是被她吮得手指頭癢還是覺得哄到了妹妹高興,咧著嘴笑了,牙床上一顆小米牙都還沒長,笑一會兒就開始流口水,顧婉真心覺得不忍直視,一對兒傻寶。
近來是管不住甜寶啃手指的了,只能經常擦擦兄妹三個的手,尤其是多多的,甜寶一哭他就知道用這招,平安是有樣學樣被他帶歪了的,才兩個多月的人啊,成精了吧。
倒是有一點意想不到的成效,以往甜寶一哭三個娃兒就一起嚎,現在多多能把甜寶哄住了,這三個娃兒就好帶多了。
林春華就總誇多多聰明,說再沒看過哪個娃兒比他更機靈的了,秦志軍私下裡卻跟顧婉說,多多那是偷懶享福上的小聰明,甜寶哭起來多妨礙他睡覺啊。
叫顧婉聽了狠狠擰了他的腰一回,說他當爹的這麼損兒子不像樣。
今個過年,紅包是買來的紅紙林春華自己裁了折的,不止三個小的有,就是秦志華和秦曉妹,一人也都有一個。
顧婉見兩老發過壓歲錢了,也從口袋裡拿了一打紅包出來,笑吟吟的先雙手捧著給兩老一人遞了一個,她嘴抹了蜜似的,祝福的話兒都不帶重樣的。
秦大有和林春華這些年給小輩發過壓歲錢,可自己收壓歲錢,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記憶了,笑著說顧婉:「這都是給小孩子的,怎麼還給我們呢?」
顧婉笑著道:「歲通崇,給小孩子壓崇錢意有壓住邪崇的意思,給爸媽壓歲錢就是希望爸媽健康長壽!」
說得挺在理的樣子,秦大有和林春華都想要這個彩頭,樂呵呵的接下了。
然後顧婉又給曉妹和秦志華一人發了一個,她笑著道:「你們都還沒結婚,所以給你們都備了壓歲錢,志華是很能賺錢的了,嫂子可先說了,給你紅包就是圖個彩頭,是沒有曉妹那個厚的。」
秦志華樂呵呵接了紅包道謝,說有個彩頭討就很高興了,從小到大就是爸媽給個紅包,二十歲上了反倒是收到了大哥大嫂給的。又給秦志軍和顧婉說了一通的祝福話,給自己爸媽和三個侄子侄女一人包了個紅包,曉妹的也沒落下。用秦志華的話說,他現在能賺錢了。
到晚間各自回房準備睡覺得時候,秦曉妹回屋裡拆開紅包一看,她爸媽和三哥一人給了二十,秦曉妹都快看傻眼了,往年她也就一塊錢的壓歲錢,這一下都有六十了。等拆開顧婉的那個,她傻眼了,大團結啊,數了三遍,足足八張。
原本摸著厚,她以為是一塊錢的,畢竟從小到大收到的壓歲錢多是嶄新的一塊錢紙幣。
她趕緊拉了林春華道:「媽,你給看看,大哥大嫂的壓歲錢怎麼給得這麼多,這怎麼能收。」
林春華一瞧,喲呵,拿著點了點,八十塊呀。忙翻了顧婉給她的那個,拿出來一數,一百塊。
拿了紅包去敲秦大有的房門,秦大有紅包裡也是一百,秦志華收到的是二十。林春華一算,這怎麼得了,光包給他們的壓歲錢都三百了,哪有這樣花錢的。
都沒等秦志華攔住,她就先跑上二樓找顧婉去了。顧婉聽了來意,笑著道:「這不是能賺到嘛,一年到頭也就是年底兒孝敬您跟爸一點兒,這個您可得收。」
旁邊秦曉妹讓顧婉把紅包收回去,顧婉笑著擰了擰她的臉頰,跟林春華說道:「媽可別忘了,曉妹跟我一般大的,這兩年也差不多該結婚了,這錢就讓曉妹收著,攢了往後當嫁妝。」
秦曉妹被她說紅了臉,把那紅包往林春華手上一塞,跳著腳跑下樓去了。
最終這紅包是沒人收回去的,顧婉就一句話,壓歲錢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呀。等林春華下了樓,秦志華抱著手臂笑道:「爸媽你們可發了個新年財,我跟大哥大嫂給的紅包一樣多,今年賺到錢了,按理可都該交給您和爸,不過明年我想弄個鋪子,再到工商那邊登記個執照,這樣合法有證安心些。」
林春華想也沒想過讓老三交錢,前邊兩個都分了,還管著老三幹什麼,她現在是很看得開了,再說老三做事有譜,也不亂花錢,她在B市這邊瞧著他挺好的。
所以說,秦大有今年賺了一百多塊錢,秦志華和秦曉妹,平安多多甜寶一人二十,盡數拿紅包包了出去。結果包出去了一百,老兩口合著收回來了四百,可不就是秦志華開玩笑講的那樣,發了個新年財!
顧婉和秦志軍兩人關了門,等孩子吃飽喝足睡下了,把三個小的的紅包看了看,顧婉笑道:「咱爸媽和三弟可夠捨得的,爸擺了半個月攤子的錢今兒都花出來了,三弟可捨本,咱家可是三個娃兒,他一人包一百,這擱別人要賺好幾年了,我瞧著他錢是賺著了,可明年生意上不還得周轉啊,這樣一算能活動的錢也不算特別多,給孩子錢倒是半點不心疼。」
秦志軍大概知道老三心裡怕是感激他們之前留他在B市做生意,再加上三個孩子也算他看著出生的,格外疼一些。跟顧婉道:「往後多照應著他一些,等他結婚包個厚厚的禮去也一樣的。」
顧婉直點頭,說她今個還只給了他和三個孩子一樣的二十塊紅包,不知道秦志華看到了怎麼想呢。
秦志軍聽不了她一直說家裡人了,沒順著她的話頭接下去,反手蒙住了顧婉的眼睛,有點兒吃味的道:「所有人你都準備了壓歲錢,隻把我給忘了。」
顧婉聽得笑了起來,說道:「你都結了婚的人了,還要我給你壓歲錢不成?」
說完就想要拿下他蒙著她眼的手,秦志軍卻是不讓,在她紅潤潤的唇上啃了一口,嗯,一口以後沒刹住車又吮了許久,吮得顧婉呼吸有些亂了,人也暈淘淘了,才退開了一點,手仍蒙著顧婉的眼,低聲與她耳語:「小沒良心的,我可是給你備了新年禮物的。」
顧婉臉紅心跳的,想問什麼新年禮物,他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就撤開去了,一條金燦燦的鏈子,墜著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純金小狐狸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他笑吟吟看著她,問:「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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