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下午第二節是數學課， 下課鈴剛響，顧婉就拿著語文書就想要站起來， 有一雙手攬在了她肩上， 是她的同桌， 顧婉下意識看過去， 是同桌的短髮女生， 顧婉連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不太明白她突然攬住自己的肩頭做什麼，臉上寫著疑惑，眼睛還往講臺那邊留意老師的動態，深怕錯過了問問題的機會。

　　賀敏見她往講臺瞄，笑嘻嘻湊近顧婉道：「我說同桌， 你再不收斂點兒要吃虧的啊。」

　　吃什麼虧？

　　賀敏努努嘴， 道：「記著啊，咱們高二年級的學霸在第一排中間坐著呢， 最漂亮那個就是了，你來班上這半天多太出風頭啦，再不收斂收斂的話，相信我，不用幾天， 只要那位委屈了， 你會很慘的。」

　　又睨一眼她塞在課桌裡的綠色軍用挎包， 笑著問：「陸軍的， 沒跟蕭彤一個院兒啊？」

　　她猜著她這位同桌家裡長輩級別怕是不夠高， 要是一個院兒住著，能不知道避諱著點蕭彤啊。

　　顧婉垂下眼瞼，這位同桌給的信息量有點大，意思卻都再明白不過了。她抬眼看向同桌說的那位蕭同學，恰她正好側頭跟人說話，看著特溫柔的那一種，不會吧？

　　哪怕方子君說過，這裡的學生背景不凡，個個都是能作天作地的主兒，可顧婉受出身限制並沒有真正接觸過這些人，所以也並沒有想得那麼深。

　　原以為掩了膚色讓自己變得不太打眼就沒問題，可學習積極都會有麻煩的嗎？這也太過了吧。她這麼一遲疑，數學老師已經拿著教案走了。

　　顧婉看向同桌，小聲問：「她家背景很深？」

　　卻見那同桌不屑的撇了撇嘴，卻沒再說什麼。顧婉視線往她放在桌面上的書掃了一眼，衝她笑笑，道：「謝謝你呀，賀敏。」

　　賀敏沒漏過她的視線，唇角勾了勾，還挺機靈的，道謝的聲音也好聽。

　　最後一堂是自習課，教室裡鬧騰得緊，顧婉抱著數學書認真做題，等到放學鈴一響，老師還沒走，一幫子學生已經先衝了出去，「走，上冰場去。」

　　顧婉也收了書包，衝賀敏小幅度揮了揮手，「明天見呀。」

　　賀敏覺得小同桌揮手的樣子挺像她家養的那隻小貓招爪子的，瞧著還挺可愛，彎起唇衝她笑道：「明天見。」

　　YL校園園區占地挺大，出了風雨走廊繞過操場和人工湖，才到了林蔭道上，路面積雪被教工鏟得挺乾淨的，不時有自行車隊從她身邊駛過。

　　出了校門離公車站還有一段，顧婉剛出校門沒走幾步就被三個女生攔住了去路，她瞧著三人，感覺有點兒面熟，應該是高二一班的同學。

　　「顧同學是吧，住哪個大院的啊？」為首穿黃色棉襖的女孩問道，語氣挺不友好。

　　顧婉確定她沒跟這麼個人打過交道，這就是找茬的了，她目光有些冷，看向她靜候下文。

　　只是她眼中那微末冷意，卻叫另一個女孩子炸了，跟兩個同伴道：「瞧見她眼神沒，鄙夷咱們啊，你什麼來頭啊顧同學。」

　　顧婉眉頭跳了跳，這算哪門子女生，真挺長見識的，抄著口袋重心在一隻腳上，另一隻邊說話邊抖著，頭微垂，眼上挑，莫名覺得眼熟，是了，初中時候班裡的二流子說話就這麼個神態，像極了，給她點上根煙塞手指頭裡夾著，就像絕了。

　　她只是想讀書，並不願意惹事非，她自己就算了，就怕牽出秦志軍連累他，「不好意思，我想你看錯了，我只是在等你們說後話，找我是有什麼事？」

　　穿黃色棉襖的女生冷哼了一聲，道：「也沒什麼事，就是看你不太爽，剛轉進來就這麼愛現，你學習那麼積極不是顯得我們這些人很垃圾嘛，跟你談談人生，教教你在咱一班要怎麼做人。」

　　顧婉神色有些冷，今天同桌點她的那話怕是應驗了，不一定是那位學霸班花，可她確實礙著人眼了。

　　向來活得規規矩矩的顧婉人生中頭一回被人堵了，還是被一群女二流子堵了。

　　沒有應對經驗，可她很想直接回一句，你想怎麼教我做人。但她很怕這句一出來，人家會直接跟她動手啊，女孩子打架大概是扯頭髮抓臉？

　　她不怕受傷，她怕她把人打傷。

　　能進高中多不容易，要是因為這種事讓她讀書受影響怎麼辦。

　　她心裡快速轉著，一雙手搭上了她的肩頭，痞痞的女聲笑道：「誰要跟我的小同桌談人生？咱們談談？」

　　顧婉側頭，是賀敏。

　　「賀敏。」她有些激動，為這突然來的援軍。

　　對面三人臉色有些扭曲，黃棉襖的女同學氣道：「賀敏，你們空軍大院的少管我們陸軍大院的閒事兒，不就仗著你哥的勢嗎。」

　　賀敏笑了，道：「對呀，我有我哥的勢可以仗，羡慕嗎？」又撇了撇嘴，道：「我同桌我罩著，誰稀得攪合你們陸軍大院那點事。」

　　說完，帶了顧婉就走。

　　三個女孩子仍站在原地不動，瞪視著賀敏二人，賀敏臉上的笑都不帶變一下的，帶上顧婉也不避讓，直接往三人站的位置走了過去。

　　三人可不敢叫她碰著，咬著牙紛紛避開，穿黃棉襖的女孩一腳把地上的薄雪踹得飛濺起來。

　　賀敏聽著身後的動靜勾了勾唇角，笑著問顧婉：「你家在哪？」

　　顧婉看她一眼，道：「謝謝你啊，為什麼幫我呀？」

　　賀敏笑了，「因為你黑。」

　　「黑？」黑還招人稀罕啊？她瞪大了眼。

　　賀敏拍了拍她，說：「對，你黑，所以姐瞧著你順眼。」

　　顧婉瞧著跟自己這會兒膚色差不多的賀敏，忽然懂了，然後想：其實我不黑……

　　這個還是不要說，轉而一本正經問她，「你多大啊，說不好我比你大。」

　　賀敏不搭她話頭，「喊我姐我能罩著你。」

　　顧婉笑，笑聲銀鈴一樣好聽，說話間已經到了公車站，顧婉指了指遠處開過來的公車，說道：「我坐公車就可以回去了。」

　　賀敏點了點頭，等顧婉上了車笑著衝她揮手，車子開動了她才過了馬路，空軍大院離學校是最近的，穿過馬路也就到家了。

　　顧婉頭一回遭遇堵人事件就這麼被賀敏化解了，身上還蓋上了賀敏罩著的戳。

　　期末複習階段最多的是什麼，是考試。顧婉到高二一班的第四天，就有一次小考。她挺興奮的，每次考試就跟攻克一道道難關一樣，她滿心裡就盼著早點通關跳級呢。

　　考英語的時候，因為選擇題多，顧婉做得還挺快的，眼角餘光瞄到賀敏做得更快，ABBC、ABBC、ABBC，一眼掃過去瞧著不太對頭，這選項也太規律了些？

　　敷衍都這麼馬虎啊……

　　她瞥她一眼，這樣考試，分數出來了回家真的不會被收拾嗎？反正她小時候如果考得很差是會挨收拾的，想到此，顧婉把已經做好的試卷微往右邊挪了少許。

　　賀敏初時沒發現，等發現顧婉試卷完全沒有遮擋能清楚看到答案時，瞧了眼小丫頭，端坐著一本正經在做題，她偷偷笑了起來，把那一頁的選擇題照著改了改。

　　分數好看點能少聽她爸吼幾聲。

　　等到考試完了，顧婉難得沒有埋頭看自己的課本，小聲勸賀敏道：「還有一年多就得高考了，你得加油呀。」

　　賀敏沒長骨頭一樣的側趴在桌子上，這會兒瞧著她笑道：「我又沒準備高考考個好大學，混上高中畢業就進部隊了，學與不學沒什麼差別。」

　　顧婉聽她要進部隊就來了興致，問道：「你進部隊做什麼兵種啊？通訊兵？醫務兵還是文藝兵？」

　　賀敏翻她一個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臉，道：「你瞧著我這樣的能做文藝兵？」

　　顧婉還當真細瞧了，瞧完得出一個總結，「其實你五官生得很好啊，那種很英氣的美，皮膚如果變白的話，是個美人呢。」

　　賀敏唇角勾了勾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顯然還挺受用顧婉這誇讚的，笑著道：「其實我天天看著你，發現你的五官才是真個兒生得特別好，就是這皮膚可惜了。」

　　顧婉那五官精緻的，能甩蕭彤幾條街了都，皮膚白果然很重要啊，這膚色不好看，多好的顏色都得打折，比如顧婉，嗯，還比如她。

　　六門功課的成績從下午就陸續出來了，最先出成績的是數學，數學老師把試卷按成績排了序，從倒數第一往前叫人，叫到的上去領試卷，蕭彤果真不負高二學霸之稱，數學考了95分，這個分數就極好的了。

　　顧婉儘管努力，可期末前的小考考的是一整個學期的知識點，老師還沒複習到的部分他就有些抓瞎，堪堪得了個六十分。

　　教室裡哄的一下鬧了起來，嘲笑居多，那天攔住顧婉的那個穿黃棉襖的，是蕭彤的同桌，叫徐丹，數她笑得最凶，笑得直捶桌子，道：「天哪，一進咱班擺得那個好學的譜啊，我以為新晉學神要來了，你考個六十分是來給我們大家逗悶子的嗎？」

　　她話一落，班裡同學笑得更厲害了，蕭彤唇角勾起，聽著徐丹秀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