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自作孽 ...
第二天一大早,宮卓良和喬應澤一起去給宮卓祥送了行,兩邊都對之前發生的事隻字未提,只是臨別之時,喬應澤向宮卓祥長長的躬身一揖,而宮卓良也真心實意的叫了他一聲哥,宮卓祥明朗的笑笑,瀟灑的調轉馬頭奔馳而去。
宮卓良兩人回了西府,想起要去宮家探望的事,但宮卓良實在不想扮女裝了,就以『夫人身體微恙,托小舅爺代為探望』的名義,帶著若藍和葉兒一起出了門。
「人燒成這樣了你們就不知道給降溫嗎?」
宮卓良看著燒得滿臉通紅的縮在被子裡發抖的宮夫人,額頭上連個降溫的冰帕子都沒有,屋裡也聞不到一點藥味,倒是不知道什麼香燒的這樣熏人,於是冷眼掃視了一圈屋裡的丫鬟,見她們都有些難掩懼意的模樣,心知這裡面定是有些問題的。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投帕子給夫人敷額,加被子,把香都熄了,開窗戶通風,還有退熱的湯藥呢,去熬啊。」
宮卓良近日裡恢復男身習慣了,雖然還只是半大少年的模樣,但說話間自然就帶出了嚴厲的氣勢,別說屋裡的丫鬟們被他鎮住了,忙裡忙外的張羅起來,就連站在他後面的宮老爺都縮著脖子,話也不敢插一句。吳姨娘則是痴痴的看著自己孩兒英朗的模樣,根本沒去注意周圍的事情。
「父親,母親既病著,怎麼不請個好大夫看看,找那些個巫婆子有什麼用?」
宮卓良厭惡的看了看這貼滿符啊咒的屋子,也不願意多呆,說著就轉身出了房間,而宮老爺和吳姨娘則急急的跟在他身後。
「她這不是……自作孽嘛。」
隨宮卓良到了偏廳,宮老爺屏退了下人,壯著膽子湊近他幾步咧嘴笑了笑。
「胡鬧!你……」
明白了宮老爺話中所指,宮卓良猛的一拍桌子,還沒等他訓斥的話說出口,宮老爺驚懼之下竟差點沒跪下來,還是吳姨娘反應快扶住了他,不然當老子的給兒子這一跪,他就真是半點臉面都沒有了。
而看到宮老爺這副窩囊的樣子,宮卓良斥責的話也就說不出來了,畢竟是自己這個身體的生父,雖然宮卓良不屑,但面子上還得尊著那父子綱常。
「這……這……」
宮老爺面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但也知道這個兒子自己現在管教不起,最後還是勉強的尷尬笑著,心裡十分疑惑,按說這世上最恨那母老虎的,宮卓良應該算是頭一個,如今這麼好的機會除了這女人,他怎麼反倒發這麼大的火?
「老爺萬務動氣,大少爺不是正叫您過去呢嘛,這邊的事情就交給妾身吧。」
吳姨娘陪著笑替宮老爺順氣,將他哄著出了廳門後,才斂了笑意的轉回到宮卓良身邊,向他使了個眼色。
「……」
宮卓良看著吳姨娘給宮老爺賠小心的樣子就十分有氣,但見她一臉的心事重重,還是收了怒意隨著回了她的屋子,只是這一路上臉色都是冷冷的。
「良兒,你真當為娘是那種貪慕妻位、謀害主母的惡毒女人嗎?」
引著宮卓良在裡屋桌旁坐了,吳姨娘看了一圈確定屋裡沒人之後,才苦笑著坐在了宮卓良的對面,眼中已是淚光閃閃。
「孩兒怎麼會這樣想娘親呢,孩兒只是氣不過,娘親何必把一顆心繫在那樣無能自私的男人身上,我是怨恨宮夫人,也巴不得她遭報應,但我也承認宮家能有今天的富貴,都是她一手操持起來的,那個男人可為這個家出過半分心力?而事到如今,他以為有咱們母子能壓過宮夫人了,竟想讓嫡妻就這樣病死,他還是個人嗎!」
宮卓良確實相信吳姨娘不是那種狠毒的女人,也相信她終是向著自己這個兒子多些的,所以在她的面前,宮卓良也不掩飾自己的脾氣,因著沒有掩飾聲音,所以還沒有完全過了變聲期的嗓音略顯沙啞,這幾句話說出來,宮卓良還真感覺蠻爽快的,他可是少有能痛快發脾氣抱怨的對象。
「我又哪裡敢再對他有希望,好孩子,你能相信為娘,那就比什麼都重要了。」
吳姨娘對於宮卓良的態度絲毫不見著惱,反倒忍不住湊上前去摸在了他的臉上,這還是兩年多來她頭一次見到了兒子恢復男裝的模樣,果然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在吳姨娘的眼裡,他的良兒那就是天底下最俊的男兒,誰都比不上。
「娘……到底出什麼事了?」
宮卓良被摸的有些不好意思,火氣也被吳姨娘那快連成串的淚珠子給澆滅了,想想心裡也有些歉然,便從懷裡拿出自己的手絹給她擦眼淚。
自從分家之後,自己光忙著家裡的事了,就沒想起來讓吳姨娘看看自己男裝時的模樣,只是按慣例讓葉兒每月來看她一次,想到她從不曾跟自己提過什麼要求,宮卓良的心就又軟了一些,再一想她今年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擱到現代這模樣性情的什麼好老公找不到,她現在卻只能在宮老爺那個廢渣身上拴一輩子,怎麼不讓人可惜。
「唉……作孽啊,你可還記得若紫那個丫頭?」
吳姨娘接過兒子的手絹擦了擦淚,然後寶貝似的收進了自己懷中,又別過身用自己的帕子擦淨臉,這才感傷的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這事與她有關?」
宮卓良怎麼會不記得那個惡毒的丫鬟,聽若藍和葉兒她們說,若紫嫁給了宮卓玉做妾,原本是頗為得寵的,但後來因對宮卓玉嫡妻不敬,被宮夫人狠狠的教訓了一回,差點沒了半條命,被管教的服服帖帖的,直到年時查出有了身孕,這才又活泛了些。
「說起來也真是報應……其實夫人不是病的,是若紫和老爺下的藥,就是當初要用在姑爺身上的那副。」
吳姨娘握著宮卓良的手輕輕的撫摸著,神情有些複雜的感嘆了一聲,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母老虎不是被堂哥嚇病的?怎麼又扯上若紫了?」
宮卓良揚了揚眉,心道這也真是諷刺,母老虎當初準備用來毒殺喬應澤的藥,如今竟是被她自己享用到了,而那個若紫,倒也算是青出於藍了。
說起那副毒藥,它的稀罕之處就是不會對人體造成什麼實質損傷,所以不把驗屍之類的檢查手段,它是像病毒一樣侵散到身體,引起高熱等一系列像生病似的的症狀,宮夫人是仗著身體底子好才這麼硬熬著呢,而像喬應澤那樣的體質,這一高燒起來能挺得了幾天呢?
「我也是在夫人病後才知道,那若紫竟早已勾上了老爺,聽他們話裡的意思,若紫肚裡的孩子也是老爺的種,公公和兒媳勾搭成奸,已是天大的醜事,如今又想毒害髮妻主母……」
吳姨娘閉上眼定了定決心,把事情的經過都原原本本的同宮卓良解釋清楚了。
原來年前夫人整治了若紫,若紫懷恨在心,又覺得跟著宮卓玉實在無望,便將主意打到了終日借酒消愁的宮老爺身上,誘得他『強迫』了自己,然後半推半就的與之通了奸,耳邊風再這麼呼呼的吹過,硬是逼出了宮老爺的幾分脾性,而就在宮老爺想找宮卓祥求助之時,倒是先被宮卓祥給嚇破了膽子。
後來宮夫人也被宮卓祥親自教訓了一頓,畫了押後是真嚇的發起了燒,但第二天就已經見好了,卻是若紫將她的湯藥換了,趁著宮夫人燒迷糊了的時候,同宮老爺哭鬧的求他給自己和孩子做主,宮老爺就真的同意了,而吳姨娘無意間聽到了他們的話,若紫就讓宮老爺抬舉她做側室,想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走到台前,又忌憚著宮卓良,就想把吳姨娘推上去,既是替自己擋風又是巴結宮卓良母子。
而宮老爺雖然懼怕母老虎,卻並不怕吳姨娘這個妾,又覺得自己這是抬舉她了,所以也跟著擺起老爺的譜,就要把這事定下,若不是吳姨娘裝著懦弱,只咬准了兒子吩咐得全聽他的,此事必得兒子做主才行,這才使得兩人緩下了此事,不然她怕是已經被他們推上了這風尖浪口,日後要是他們母子有了什麼萬一,只怕今日這毒殺主母的黑鍋,就得她來背了。
「這兩人……真真的禽獸不如!」
宮卓良聽完吳姨娘這些話,已經連罵那兩人幾句的力氣都懶得用了,他本以為宮老爺是因著母老虎常年的欺壓,這才在壓抑中變態生了害人的心思,卻沒想到根源竟還是寵妾滅妻,寵的還是自己兒子的妾,宮卓良就覺得宮家這些人都應該拉出去槍斃一分鐘先!
「良兒……娘本不想拖累於你,但若因著娘讓你被這些個烏糟人牽連了,於你才是真的有害無益,唯今之計,便是娘尋一處僻靜的庵堂帶髮修行,既能保全你的名聲,也能讓娘乾乾淨淨的過完這下半輩子。」
吳姨娘心灰意懶的搖了搖頭,心裡對這樣的丈夫真是半點奢望都沒有了,本來她還唸著丈夫待自己是溫柔的,也憐他一個男人被妻子欺壓的太甚,但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如今,她就當是夫死從子了,而她也知道宮卓良是前途光明的,自然不忍因自己逃離夫家之事壞了他的名聲,她本想真的出家,但那樣只會更折低宮卓良的出身,所以便取了帶髮修行替家人祈福的法子,既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名聲,也免得宮卓良被人說是尼姑生養的。
「娘,你又何必為了我,這樣委屈自己?」
宮卓良聞言心裡狠狠的一震,有些充愣的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慈愛的女人,再一次,他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無私的母愛,那個他上輩子只看到別人可以隨意享受,自己卻千金難求的真摯情感。
「為了你,娘有什麼好委屈的,娘以後能每日在佛祖面前,替你和姑爺,還有你們的孩子祈福,就已經十分幸福了。」
看得出宮卓良的感動,吳姨娘破涕為笑的將他抱在了懷裡,只覺得能這樣和兒子在一起,她這輩子已經圓滿了,也再別無所求。
「娘,我今兒個就帶你一起走,咱們不去什麼庵堂,兒子替你買一處好宅院,咱們舒舒服服的享福過日子,閔言你還沒見過呢,就是你的大外孫,如今已經四個多月,不哭不鬧的整日裡笑,可有意思了,那些奶娘婆子什麼的我都不放心,還是得你這親外祖母幫著照看才行。」
宮卓良心下感動,也不覺得跟一個比自己前世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撒嬌難看了,只覺得這輩子難得有這樣一個真心疼愛自己的娘親,那就該對她更好些才行!
「好了,先不說這些個了,眼下這件事,該如何解決呢?」
吳姨娘被宮卓良說的這些個引得心動不已,但想著自己的顧忌,還是傾向於住進庵堂去,便笑著帶開了話題,回到今天的正事上來。
「他們下毒之事,母老虎可是已經知曉?」
宮卓良聞言冷冷一笑,心道在虎一樣的隊友和連豬都不如的隊友之間,他自然不會選擇後者的,如今宮家還是他名義上的娘家,有宮夫人在好歹能撐住門面,若是落到宮家父子和若紫的手上,自己只有被拖累死的份。
「看若紫的意思她是知道的,好像是若紫下毒後狠罵了回去,宮夫人怒恨交加下才毒發的如此之快,老爺也是因此才下了除去她的決心,卻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你和若紫肚裡的孩子。」
吳姨娘仔細想過之後,苦笑著給了宮卓良肯定的答覆,若是宮夫人好了,若紫是肯定活不了的,老爺怕也得是生不如死……
「他們既然說是自作孽,那麼一切就全憑天意好了。」
宮卓良冷冷的勾勾嘴角,心道這一家都是死有餘辜的禽獸,那就由得他們自己狗咬狗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