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所謂小三 ...
雖說是小分家,但畢竟是分開單過了,所以按照律法他們還是在府衙裡做了登記和財產分割,因著這是知府大人的事,所以府衙裡的效率超乎尋常的高了起來,不到三天,一應手續文件便都辦全了,喬應澤這位喬府繼承人,就正式成了前任,而且是因為體弱被嫡母厭棄『趕』出家門的,還被迫過繼的弟弟的子嗣,所以一時間可憐他的人有之,幸災樂禍的有之,卻沒人往孝字上扯,認為是他德行有虧的。
不管外面的言論傳成什麼樣,宮卓良和喬應澤的好心情卻半點沒有受到影響,石康替他們尋到的幾處宅子都很合適,最後他們倆還是定下了石康推薦的那處園林式的府邸,佔地有十幾畝大,因內宅是被圍在園林之中的,與四周鄰里都隔開了些距離,所以確實幽靜雅緻。
石康調查的很清楚,那戶本來住的是位致仕的老大人,為了替兒子謀官才賣了自己的宅子,打算一家都搬到京城去,所以價格開的稍微高了些,但他的宅子是剛剛翻修過沒多久的,喬應澤他們直接就能搬進來住,再加上賣對方的面子,也就沒有還價,直接五千兩銀子就買下了。
喬應澤早就把自己的房契地契都交給了宮卓良,而宮卓良開書坊的錢除了他自己的本錢,也用掉了喬應澤大半的積蓄,但書坊的所有權卻都是落在宮卓良的名下的,在法律上而言和喬應澤這個『姐夫』沒有半點關係,雖然喬應澤沒有計較過這些,宮卓良的心裡卻不是沒數的,所以這一次買宅子,宮卓良很理所當然的就要從自己賺的錢裡出,卻是被喬應澤皺著眉頭的攔下了。
「書坊的生意才起步,本錢都還沒賺回來,你哪裡抽得出這些錢?」
喬應澤抽出了宮卓良手裡的賬簿,臉色有點不滿的坐到了他身邊。
喬應澤知道宮卓良為了開書坊,把他自己的嫁妝和私房東西都變賣做了本錢,而自己給他的房契地契卻都只是收起來沒有動過,只是把一些現銀用了進去,不然書坊的進度不會那麼慢,要一邊回本一邊開分店。
不過那個時候喬應澤顧著宮卓良的自尊心,再加上名下也實在沒多少有出息的產業,無故變賣房產田地在家裡也瞞不過去,便沒能幫上宮卓良太多,可現在自己剛剛分到了一筆家產,宮卓良卻還要從書坊的生意裡擠錢出來買宅子,分的這樣清楚,好像生怕佔了自己的便宜一樣,豈不是顯得太生分了嗎?
「嗯?倒是能挪得出……」
宮卓良一時沒反應過來喬應澤的意思,在他的意識裡,老公賺錢買房子養家是天經地義的,讓老婆出錢那多沒面子啊,當初用了喬應澤的積蓄做本錢,他都已經是猶豫再三了。
宮卓良光想著自己是老公,喬應澤是他老婆,卻忘記了,他現在才是頂著娘子頭銜的那個,而他的做法,已經傷到了喬應澤身為相公的玻璃心了……
「咱們家裡又不是沒錢了,何必從『小舅子』的書坊裡挪用!」
喬應澤見宮卓良還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心裡越發不是滋味,有點咬牙的說出了小舅子三個字,然後把自己拿來的箱子打開,拿出一疊銀票,從中點出十張五百兩的揣好,然後把箱子往宮卓良跟前一推,自己轉身就往外門外走,要找石康去辦房產過戶。
「……」
被喬應澤說的一愣,宮卓良的思維總算從賬簿裡轉出來了,看到喬應澤拿回來的裝了銀票和地契之類的箱子,才想起自家相公手上有四萬多兩的分家銀子,之前分完家他們就把一些不需要的鋪子與老夫人商量著換了現銀,這會是剛弄好拿回來的。
以己度人,宮卓良也明白喬應澤的心態了,暗笑自家相公倒是懂得發脾氣了,這可比一開始那樣什麼都不說的悶著好。
宮卓良正想著一會等喬應澤回來了自己得道歉哄一哄他,不料那人又復轉了回來,在門口晃悠悠的現出了身形。
「我辦完事就回來。」
喬應澤在門口看了看宮卓良,見他沒有生氣或者難過的樣子,心裡這才踏實了些,含糊的說了聲後才又轉身走了。
其實喬應澤剛走出去幾步就開始後悔了,心想剛剛自己的話是不是說重了,他自小就知道,無論是祖母還是母親,都將自己的嫁妝私房看的極重,不說只進不出,卻也甚少為家中動用,而他的卓卓卻從不曾私藏過,成親後沒多久就把他們兩的財產都合到了一處,而且一切花用總是先從他賺到的錢裡出,自己現在反倒因為這個埋怨他,實在有些不知好歹了……想的多了,喬應澤便忍不住又轉了回來。
「呵……」
看著喬應澤去而復返又去的身影,宮卓良嘴唇抿了抿,最終還是忍不住的笑開了,心想自己早該知道那人是不會計較這些的,既然同樣是身為男子,又同樣想憑自己的力量撐起這個家,自己又何必分的這麼清呢?
這麼想著,宮卓良便也不再虛套,直接將那箱子裡的現銀分了一半到書坊的賬上,生意上週轉的資金頓時寬裕了很多,而另一半銀子則留作搬家後的用度支出和人情往來之用,至於餘下的地契房契,他也準備與喬應澤之前交給他的合併到一處,再加上以自己名義置辦的那些,等到有時間了就系統的規劃一下用處。
想完了這些,宮卓良又開始頭疼起身邊丫鬟們的問題,眼看著他身邊能信得過和得用的丫鬟都漸大了,其他的人宮卓良又不敢輕易透露自己的秘密,在這府裡時還不覺得,等到真的出去單過了,他要管的就是一個完整的家了,再加上書坊那邊的事情,他身邊可就真的要嚴重缺人了。
雯書確實是個穩妥能幹的,可她畢竟是老夫人屋裡出來的人,喬應澤敢重用她,卻不敢告訴她自己的秘密,所以趁著這次分家,宮卓良已經托老夫人替她尋處好婆家,畢竟在分家前從知府家嫁出去,總比分出去之後從個普通舉人家嫁出去要體面了許多倍。
雯書自己也明白,宮卓良這麼安排確是為她好,又給他置辦了一份豐厚的嫁妝,所以雯書是打從心底感謝宮卓良的,她在前幾天就已經把事情都交接給若藍和葉兒,自己回老夫人院裡安心待嫁了。
另外讓宮卓良比較為難的人是葉兒,那個他娘親送過來的幫他偽裝的丫頭,她今年已經十七了,宮卓良早就找了些合適的對象給她選,那丫頭卻是鐵了心要報他娘親的養育之恩,怎麼勸她都不嫁,再加上宮卓良身邊能放心用的委實太少,而丫鬟嫁了人做了媳婦子,就不能再在主子屋裡貼身伺候了,所以這事也就慢慢拖了下來,但宮卓良偶爾想起來還是會惦記,不想真把這麼好的姑娘耽誤了。
若說葉兒離開,還不至於對宮卓良造成太大的影響,但若藍他現在確實是完全離不了的,不過若藍過了年也已經十六了,再留也留不過兩年,而且宮卓良也舍不得耽誤她的年華。
至於涵書就不用想了,喬銘那小子已經忍不住正式跟喬應澤提了親,就等著搬完家後找個好日子辦喜事了,所以以後吃食方面可以交給涵書負責,其他事情卻不方便她了。
這樣一來,宮卓良身邊得用的四個大丫鬟一下子去了兩個,而雨畫和晴畫雖然忠心,但一個太魯莽一個太怯懦,實在不適合當做心腹培養,宮卓良索性把他們倆轉送給了喬應軒,讓喬應軒能代為照顧一二也是好的。
「看來搬完家後,倒是真得買些小丫頭培養起來了。」
想起上次替府裡選丫鬟的事,宮卓良不禁心裡有點惡寒,覺得好像怪蜀黍邪惡的蘿莉養成計劃啊。
宮卓良這邊正在想著事情,若藍忽然過來稟報,說是孫姨娘帶著小少爺來訪,宮卓良挑了挑眉,將手裡的賬簿一併放進箱子裡收好,然後自己走到了外間榻上坐了,吩咐若藍把人帶進來。
孫姨娘就是三少爺喬應梓的生母,唯一被喬老爺當二房養過的外室。長得確實嬌媚可人、身若無骨,一雙含霧水眸能把男人的骨頭都看酥了,平日裡總是一副柔弱善良的模樣示人,得老爺的寵也不放肆,倒是贏得了府裡部分人的認同,再加上有了兒子傍身,隱隱成了一眾妾氏之首。
以上八卦是宮卓良專門讓若藍調查過的,其他的妾氏和掌權的丫鬟媳婦的品性他都打探過,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而對於這位風評極佳的『二夫人』,宮卓良卻是打從心底看不上眼的,這丫的明明就是一處心積慮想扶正的小三嘛!
「少夫人,梓兒心心唸唸的想看看他的小侄兒,奴家實在被他磨的沒法,很抱歉打擾了少夫人休息。」
孫姨娘水眸中含羞帶歉的看著宮卓良,動了動拉著喬應梓的手,攔住了他嚮往宮卓良跟前湊的腳步。
「梓兒見過大嫂。」
喬應梓看了看他娘親,忍住了腳下的動作,規規矩矩的行了禮,這才大眼汪汪的看著宮卓良,十分討人喜歡的模樣。
「孫姨娘客氣了,梓兒過來。」
知道孫姨娘這是藉著喬應梓的名頭來跟自己說事的,他客套的向她點點頭,轉而看向喬應梓的時候才露出了些笑意,從桌上的果盤裡拿了兩塊糖遞給他,又摸了摸了他的小腦袋,這才讓讓若藍領著一臉幸福樣的喬應梓去看小寶寶了。
「姨娘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吧。」
待喬應梓離開了房間後,宮卓良臉上的笑容隱,神情淡淡的抿了口茶。
宮卓良是記喬夫人的仇,但不代表他就待見眼前的這個『良善人』,其實要不是喬夫人她的人品太差,沒有對喬應澤如此苛刻冷酷的話,宮卓良本身還是比較可憐她的處境的,一直被丈夫背叛卻有忍氣吞聲的的妻子,還總被一些小三、小四欺負著。
「少夫人,奴家知道在這偌大的喬府中,只有大少爺和少夫人是真心疼惜梓兒的,奴家本想著以後梓兒有大少爺管教,長大後總會是有出息的,也不會被奴家這個沒用的娘親拖累了,可如今竟出了這樣的變故,奴家實是替大少爺和少夫人痛心,又恐梓兒以後再無人疼惜維護,所以,奴家今天就厚著這張面皮,求大少爺和少夫人接了梓兒走,梓兒分到的這些家產,奴家也求著大少爺和少夫人監管了去吧……」
孫姨娘說著說著,眼中已經是滾滾落下了淚珠來,她身子一扭軟綿綿的跪了下來,那梨花帶雨的柔媚模樣,端的是惹人心憐啊。
「孫姨娘可要小心說話才是,家中祖母和公公婆婆都還安好,應梓弟弟自當由長輩們教導才合規矩,哪有跟著分家出去的兄長過日子的道理?孫姨娘這話若是傳了出去,讓人誤會了是祖母和公公婆婆不慈怎麼辦?」
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宮卓良冷聲打斷了孫姨娘的話,心道自己夫夫倆平時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她今天倒好意思來算計他們了!
按照天朝的律法,分家後未成年的子嗣,是可以自己指定跟隨哪個兄長或者直系族親生活的,而他所分的的財產也都有那位兄長保管,待他成年後再予以歸還,而若是還留在本家的話,雖然成年後一樣可以取走,但一旦遇到家父尚在,給他增添了兄弟姐妹的話,那麼在他成年離家時,就要按著公中財產的比例分出去一部分……
喬老爺一個良家妾有了身孕,這事老夫人雖然還壓著沒讓眾人知道,卻是私下裡跟宮卓良說過的,現在看來這孫姨娘也是知道了,不然不會這麼急著把喬應梓分到的家產從本家中分離出來,而宮卓良他們若是答應了,那就是狠狠的打了喬夫人的臉,也是表明不服喬應軒這個二弟承家了,無疑是徹底讓他們和本家敵對成仇。
「少夫人,奴家怎敢有這樣不敬的想法,只是奴家實是擔心梓兒,就連大少爺那樣親生的都……少夫人也該明白,我們母子倆在這個家中多麼艱難,奴家不為自己,只求梓兒平平安安長大,乾乾淨淨做人!」
想是沒料到宮卓良會拒絕的這樣堅決,孫姨娘垂下眸光嚶嚶的低泣起來,句句都像是發自肺腑的舔犢之語。
「孫姨娘又說昏話,在這家裡怎麼就不能平平安安長大,乾乾淨淨做人了?再說此事豈是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能隨意決定的,孫姨娘若是想要相公教導應梓弟弟的學問,我們自是義不容辭,可若是還有其他,我們少不得就要請祖母定奪了。」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宮卓良眼含戲謔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這朵『嬌花』,心裡一陣陣的犯膈應,心想這個女人想憑著這麼兩句話,就激起自己的同情心,與她同仇敵愾嗎?這麼老舊的段子,電視劇裡可早就演膩味了。
宮卓良是沒打算這麼輕易讓喬夫人痛快了,可他也不屑與去跟孫姨娘這樣的女人聯手,在宮卓良看來,她這種人實在是更惹人厭惡的,試問一個能讓喬老爺那樣風流薄情的男人娶她做外室,還能在喬夫人的種種手段下,留下子嗣傍身增籌碼,並從一眾美貌妾氏中脫穎而出,成了這府中默認的二夫人,她心機手段又怎麼可能簡單了?
「這……」
孫姨娘聞言哭聲窒了窒,很快又嗚嚥著抹起了眼淚,抬起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宮卓良,一時間有些接不下去話了。
「孫姨娘今天的這些話,我就當從來沒有聽到過,葉兒,帶孫姨娘去整理一下,這麼出去,讓人看見了可又要惹閒話了。」
宮卓良淡淡的吩咐了一聲,待葉兒將欲言又止的孫姨娘領了出去之後,他坐在位子上想了想,起身拐去了隔壁的嬰兒房。
看到奶娘和若藍坐在外屋研究孩子衣服上的花樣,宮卓良揮手示意她們不用管自己,輕手輕腳的走進了裡屋,就見喬應梓小小的身子趴在搖籃邊,正抓著小寶寶的小手低聲的說著什麼好羨慕你啊,可以做大哥和大嫂的孩子,還說什麼你要快點長大和我一起玩啊,要叫我叔叔之類的稚氣話,而小寶寶竟也不哭不鬧的隨他亂摸亂親的,讓宮卓良看的忍俊不禁。
「大嫂?」
聽到宮卓良的笑聲,喬應梓嚇的馬上放開了寶寶乖乖站好,抬眼看他好像沒有不高興的樣子,這才紅著臉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梓兒,等哥哥和嫂子的家安置好了,就接你過去玩好不好?你若是想我們了,也隨時可以讓你二哥帶你過來。」
宮卓良蹲下來笑眯眯的看著喬應梓,好玩的捏了捏他嫩嫩的小臉。
宮卓良雖然討厭他的母親,卻不討厭這個可愛的小弟弟,所以能幫還是會儘量幫他的。
「真的嗎?可是二哥他會理我嗎?」
喬應梓乖乖的任宮卓良捏臉,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期待的光芒,可是一想到他那個嚴厲的二哥……好吧,最近他對自己好像沒那麼嚴厲了,可還是會怕怕的。
「梓兒,你要相信哥哥和嫂嫂的話,這個家裡啊,你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你的二哥,所以,以後要跟二哥哥好好相處知道嗎?」
摟過小豆丁安撫的拍拍他的頭,宮卓良的嘴角勾了起來,心想你們這些老女人愛怎麼鬥怎麼鬥去,這幾個小的嘛,小爺我就不客氣的都拐走了,咱們走著瞧!
送走了孫姨娘和喬應梓,宮卓良拿出賬簿繼續核算,沒多久喬應澤就辦完事回來了。
見宮卓良把錢都歸到了一處,喬應澤臉上就明顯帶了笑模樣,把新得地契一併交給了宮卓良,自己簡單洗漱了下就挨著坐了過來。
可還沒等他們夫夫倆溝通起感情,若藍又來稟報說喬應軒來了,夫夫倆估摸著他又是來看孩子的,就讓若藍去抱寶寶,他們在外屋見了喬應軒。
他們倆還沒開口說話,喬應軒卻先一本正經的走過來行了禮,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疊銀票放到了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目測了一下估計是十張一千兩的銀票,宮卓良的眼角抽了抽,心想今天這是什麼日子啊,一個兩個都往他們屋裡塞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