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可忍孰不可忍 ...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宮卓良被一陣低低的抽泣聲驚醒,迷迷糊糊中嚇的一激靈,偷偷的眯著眼睛看向聲源,只見昏暗的光線下,床邊正坐著一個側身對著自己的纖細身影,那壓抑的哭聲就是由她發出來的,宮卓良頓時在心裡吼叫,大姐你這是想嚇死我吧!
「良兒,你醒了?」
抽泣的女子察覺到宮卓良的動靜,忙起身去點了燈燭,然後又坐回了床邊,看著宮卓良蒼白的小臉,眼淚又大顆大顆的滾落了下來。
「那、那個、娘、別哭啊……」
宮卓良看清了女人的臉,慢半拍的意識到這人是自己現在的親娘,他有點不知所措的坐起了身,下一刻就被緊緊的摟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我的兒……我的兒啊……」
吳姨娘抱緊了自己的兒子,心中悲憤下不禁又大哭起來,想她在宮家小心苦忍了十幾年,不管心裡多痛都要強顏歡笑,不敢有半點埋怨,為的不就是親生兒子能平平安安的長大,以後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嗎,可如今竟還是給那些狠心的人逼到死路了!如果她的良兒有了什麼三長兩短,她這條命也不要活了!
「別、別哭,娘……」
宮卓良被摟的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但感覺到肩膀上的濕意,他不由得停下了掙扎的動作,慢慢的反手摟住了女人的腰,在她的背上輕拍著安撫。
父母自小離異,早早就獨立生活的宮卓良,都已經忘記父母懷抱的味道了。
「娘,您怎麼來了?夫人那邊要是知道了……」
由著吳姨娘摟著自己哭到痛快,宮卓良模仿著記憶中的動作,拿過她手裡的帕子替她抹淚,然後藉著燭光細細打量自己這一輩子的親娘。
吳姨娘的長相併不似南方女子的靈秀,而是一種冷豔中透著英氣的美,不過這樣的冷美人一哭,倒是更加的招人心疼了。
宮卓良恍惚記得他的這個娘親是北方人,自小被拐賣到南方的,想到這裡,宮卓良的心思有點活,暗想自己既然有一半北方人的血,那麼身高上還是有指望的吧?以後長開了興許也就沒這麼娘了吧?
「不用擔心,就是讓她讓我來的,生怕你有個好歹,讓他們跟著遭罪。」
想到平日裡自己和兒子連見個面都不被允許,吳姨娘不禁又眼眶發熱,可憐她從生下兒子後都沒能抱上他幾回,想要私下裡說說話還得給丫鬟婆子們塞銀子,現在能這麼光明正大的見一面,卻是因為出了這樣的事情。
「娘。」
宮卓良看著眼前這不過二十八、九歲年紀的女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她,自己現在還混亂著呢。
「兒啊,是娘沒用,你有什麼委屈的都和娘說,千萬別再想不開了,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去了……娘也不用活了。」
吳姨娘摸著宮卓良的小臉含淚看著,希望能勸得他看開,他們身為宮家人,若是在這個時候拖了家族的後腿,那絕對是死路一條的!
順著家族走一步看一步,他們母子倆還能有條活路,至於離家……吳姨娘是根本沒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意識的。
「我明白了,娘,您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不得不再次發誓保證,宮卓良哄得淚汪汪的娘親離開後,自己也癱回床裡沒力氣了。
好麼,這嫡母家主給下狠藥了,這不明擺著告訴自己,自己要有事親娘得第一個跟著倒霉。
宮卓良設想了一下帶著吳姨娘一起跑,且不說這事的可行性,就說他們離開後要怎麼生活下去,孤兒寡母的,模樣又都長的好……抖了抖,宮卓良理智的掐斷了繼續下去的思緒,比起離開宮家後將要面對的種種難題,宮卓良覺得還是先老實的嫁到喬家去比較好,到時候自己手裡有嫁妝銀子,過不下去再考慮逃跑的問題,可行性會高很多的。
至於吳姨娘……宮卓良不是聖母,人家的親兒子都那麼一死了之了,他也沒法把這些人的命都背在自己身上啊,他只能盡力想辦法幫忙了。
暫時接受了代嫁的命運,宮卓良從被子裡找出那卷畫像看了又看,心想小爺下半輩子的幸福可就……暫時捏你小子手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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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的前一天,宮卓良一大早就被丫鬟婆子從被窩裡拎了出來,把大紅的喜服試了又試,各種禮儀規矩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可憐我們的小宮對著一桌子的美食佳餚,卻硬是肚子打鼓餓的頭暈眼花。
宮卓良真恨不得把手裡盛著的湯灌進自己的肚子裡去……或者潑到席上那女人的臉上出出氣也行啊!
「還呆站著幹什麼?跟你說了多少遍,在婆婆跟前立規矩的時候得小心著應對,人家都是官家大戶出身,就你這呆頭呆頭的樣子,看了就惹人厭!」
手中的雞毛撢子在椅子上抽了抽,坐在主母位子上的中年美婦人凶著一張臉,看宮卓良的眼神那是恨不得猛抽上一頓才解氣。
她自己的女兒做出那樣的醜事,雖然用宮卓良充數瞞住了府裡大部分下人和外面的人,但內宅這些個貼身的丫鬟婆子卻都是知道了,這讓宮夫人丟了多大的臉啊,丈夫的指責和對喬家的恐懼,都被這女人化作怒氣發洩在了宮卓良的身上,不然也不會把原來那麼怯懦的孩子嚇到自盡了,要不是新娘子不能帶傷,宮卓良不定得吃了她多少打,而現在她雖然投鼠忌器,卻也壓不住自己驕橫慣了的脾氣,於是可憐的小宮就被她這麼狠狠的虐耳又虐胃了……
「……」
看到宮夫人身後眼露擔憂的若藍,宮卓良狠命的壓下自己越發濃重的暴力傾向,垂著眼簾掩去快要噴出來的怒火,裝出一副怯懦的模樣繼續給宮夫人布菜。
「嫁到那邊去你給我夾起尾巴做人,別真把自己當舉人夫人了,不過是個J女生的雜種,仔細了你的皮,小賤人!」
宮夫人越說越怒,一想到自己給女兒準備的豐厚嫁妝都要便宜了宮卓良,她就恨的抓心撓肺,可宮卓良畢竟是頂著宮家大小姐的名頭嫁的,嫁妝少了丟的還是她的臉,所以宮夫人怎麼能不抓狂,撕開了往日那張故作高貴的面皮,她也不過是個商賈家出身的潑婦而已。
宮卓良的生活圈子中文明禮貌是最基本的,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的罵過?這要是不找回場子那還是男人嗎!
黑眸中閃過明亮的神采,宮卓良不再壓抑自己的憤怒,做出一副餓暈扶著桌子站穩的動作,嬌弱弱的要往宮夫人身上倒,然後袖子裡的小手在新鋪的大紅桌布上一抓一拽,一大半的美味佳餚都隨著宮卓良一起撲到了宮夫人的身上。
伴隨著宮夫人的尖叫和眾人的雞飛狗跳,同樣被撒了一身湯湯水水的宮卓良徹底趴在了地上裝暈,聽到若藍拉住宮夫人勸她不能鬧大,宮卓良面向著地板得意的彎起了嘴角,心想小爺現在是喬家的准媳婦,就不信你個母夜叉敢動我,不然小爺我明天拜天地時再暈一次,看你們能不能丟得起這個人!
「夫人,打不得啊,若是明天婚禮上出了什麼差錯……」
若藍壓下自己心裡的驚訝,在暴怒的宮夫人耳邊說起了悄悄話,隱隱用著喬家來壓她,告訴她小不忍則亂大謀,事到如今,得把宮卓良平平穩穩的送過喬家才行啊。
宮夫人氣的拿著雞毛撢子直哆嗦,推開忙著給她擦衣服的若紫,就想一腳踹在宮卓良的身上,但到底是給兩個丫頭拉住了,就連厭惡宮卓良的若紫都知道,這人現在可傷不得!
宮夫人被兩個人攔住後,理智也慢慢的回來了,知道這口氣自己是出不了了,這小子真要是在婚禮上出了差錯,他一條小命不算什麼,宮家的麻煩就大了!
「你們給他收拾利索了,出了什麼差錯,也仔細了你們倆的皮!」
狠狠的扔掉了雞毛撢子,宮夫人怒氣衝衝的回房沐浴去了,而面對著『昏倒』在地上的宮卓良,若紫也是撇著小嘴一副嫌棄的模樣,還是若藍不避髒污的攙起了宮卓良,扶著他回了大小姐的閨房。
若藍讓滿是不情願的若紫先去休息,又讓下人去準備吃食和沐浴的熱水後,這才走到趴在桌上繼續裝暈的宮卓良跟前,好笑的戳了戳他的後腦勺。
「快洗洗換身衣服吧,這一身的油膩。」
若不是在她的角度剛好看到宮卓良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狡黠,若藍真不相信這小人兒居然敢做出今天這般的報復舉動,一想到夫人剛剛被撒了滿身菜湯,懷裡還抱這個燒雞的狼狽模樣,若藍就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嘴偷笑起來。
夫人最怕在人前丟臉,今天這一鬧不定得氣惱個多少天了。
「若藍,餓了……」
哼哼著抬起頭,宮卓良眼眸閃亮的看著若藍,隨即自己也有些忍不住笑,嘴角彎彎的模樣出現他現在的這張臉上,怎麼看怎麼招人疼。
「馬上就該送來了,您這一暈,怕是沒人再敢餓著您了。」
幫著宮卓良脫掉髒了的外衣,又洗了布巾給他擦乾臉和手,若藍這回是真的放了心,心想以前總是怯懦的頭都不敢抬的小孩兒,現在居然都報復到主母頭上了,難道是經此一劫開了竅?現在這機靈的樣子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嗯……舒服……」
終於混上了頓兩菜一湯的伙食,吃飽喝足了的宮卓良美美的泡進了浴桶,若藍已經讓他以害羞之名擋在浴室外了,所以他完全放任自己大大咧咧的攤在了浴桶裡。
不過宮卓良輕鬆了沒一會,好心情就被外面婆子故意發出的催促聲音擾了,他不想為了這點事讓若藍為難,就匆匆的洗起了那讓他暴躁的長頭髮。
宮卓良邊洗頭髮邊想著明天要發生的事情,心裡不禁又是一陣糾結,他這可是第一次結婚啊,竟然是被包辦的,這還不算,怎麼小爺我就成了要嫁的那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