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徒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因為要趕路加身體不舒服,衛西叮囑了他多穿幾件衣服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但眾人趕到機場後才發現一時之間恐怕走不了。
青龍入海那一瞬間引發的狂風暴雨太大,入海市機場幾乎被淹,停機坪上有幾架飛機也被狂風吹動相撞,機翼受損嚴重。出於安全考慮,機場所有的航班都被停止運行。
機場方面正在緊急維修一切受損設備,這時候哪怕天王老子來開申請只怕都沒用,當地滯留的旅客們在經歷過剛才恐怖的風暴過後也都認命了,更換出行方式的更換出行方式,剩餘的也全都住進了機場給安排的酒店裡。
整個入海市雖然沒有人員傷亡,經濟上卻都損失慘重,顧先生看著這些人忙碌的身影不禁長長嘆息了一聲。好在這些善後事後都會由國家的相關部門來掏腰包,無需民眾來分攤太多。
青龍此時縮小了身形,被夏守仁帶在身上,一路下來也隱約意識到自己造成了怎樣的後果,碩大的一雙龍眼裡閃爍著說不出的心虛。團結義也喃喃道:「龍跟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啊,搞成這樣,還不如剛開始就叫我師父給吃了呢。」
衛西深以為然。
更可怕的是,在場除了格外虔誠的道長們外,顧先生拍攝組一行人竟都隱隱覺得他這話有點道理……
青龍這下也慌了,夏守仁抓緊機會小聲教育這位晚輩:「龍族之所以能地位超然,被視為祥瑞,靠的就是你們祖輩千萬年來得到的人類信仰。但別以為成了瑞獸就有多麼了不起,照著你這麼為非作歹,劍走偏鋒下去,等有一天失去了人類對你的崇拜,那在天道眼裡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衛西站得近些,得以聽到他們的談話,就聽那青龍難以置信地問道:「……區,區區人類,我一尾巴就能撩倒千萬,竟有這麼厲害?」
夏守仁笑了一聲:「人類啊,他們雖然沒有力量,但確實是非常厲害的。」
青龍神情一變,似乎藉由他的這番話想到了許多後果,此時就聽在場的道長裡有人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對了,青龍現世,我們回去以後還得記得把這個消息告訴玄武才行。」
同為四大神獸,成龍的那一刻就得到了完整的記憶傳承,青龍聽到玄武的名字立刻來了精神:「什麼?!玄武也出現了嗎?他在哪裡?!」
莫非是已經去了北方鎮守?
然而聽到它詢問的道長們卻都陷入了沉默,好久之後,才有老道長在它疑惑的眼神裡面色慘然地開口:「……玄武,它參與地方邪教組織,現在被公安部門關押在看守所裡。」
青龍:「………………」
青龍虛弱地掛在夏守仁的手上,老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得對,人類真的非常厲害。」
夏守仁: 「……」
夏守仁想說我說的厲害不是指這個意思,但遲疑片刻後還是放棄了解釋:「算了,你記住這個道理就行。」
青龍終於徹底放下了自己從傳承中得到的蜜汁自信,果然時代不同,人類也不像先輩記憶中描述的那麼孱弱了。
它又覺得很委屈,花了一千多年潛心修煉才一朝成龍,它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本以為可以稱王稱霸號令四方,誰知一轉眼人間竟成了社會主義的天下。人間大搞科學,神獸行業步入凜冬,它當這個龍到底有什麼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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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癱瘓,眾人商議片刻,還是決定在入海市多留一晚,再趕第二天的高鐵回京城。
街道上的清掃車已經迅速地忙碌了起來,風暴讓這座城市一片混亂,還對外營業的酒店屈指可數,顧先生最後還是請出當地的氣象局,憑藉自己的工作證才找到一處。
辦理入住的時候酒店大堂的大屏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頻道對於入海市這次天氣災害的分析,主持人旁邊的專家條理清晰地解釋著形成颱風的自然因素,陪同在旁邊的小趙聽著那些熟悉的專業詞彙一臉神情恍惚的樣子。
青龍掛在夏守仁的手上,爪子被勒令縮回了身體,外形也進行了些許改變,情緒悶悶不樂。
前台的人目光頻頻朝它落去,小趙回過神來,不由有些警惕,就聽那位營業員遲疑著開了口:「……各位領導,按理說我們酒店是不允許帶寵物入住的。 」
小趙:「……」
青龍也倏地抬起頭來盯著她,然後被朔宗目光一掃,又毫無尊嚴地垂落了回去。
寵物……
顧先生連連道歉:「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旁的小趙幽幽問:「寵物,你不覺得這個寵物看起來有點奇怪嗎?」
「哎?」那前台被問得一愣,仔細端詳起青龍來,半晌後尷尬道,「還好吧,現在養蛇的人雖然不多,但又不是沒有。」
小趙的語氣更加幽怨了:「你就不覺得它有點特別嗎?」
前台:「?」
這個人怎麼回事?
顧先生將他推開,若無其事地笑道:「最近入海市天氣變化比較不尋常,他上網上多了。」
「哦!」前台明顯也上網,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我說呢,這條蛇確實挺特別的,我剛開始還以為是龍呢。」
眾人:「……」
前台笑道:「不過新聞剛才還在播,說有關部門根據網絡幾個網紅博主拍攝到的龍的照片到事發河道進行打撈,最後發現引發'龍影'風波的實際上只是一條大水蛇。政府都闢謠了,那種無稽之談應該不會有人相信吧?」
小趙:「……」
顧先生笑道:「你說得對,這就是那條引發了網絡熱議的'水蛇'。」
前台一驚,這次盯著青龍的目光認真了起來,青龍意識到這一點,也驕傲地挺起身軀讓她打量,就聽這姑娘誇獎:「別說,還真的挺像龍的,怪不得會引起誤會,可惜腦門有點禿,要是再多出一對角,估計就更像了。」
青龍:「……」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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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西沒有理會眾人似有若無的打量,拿上房卡就回了房間,他從剛才起渾身就難受得厲害,這會兒脫掉外套,依然熱得頭昏腦漲。
分開之前團結義擔心地問了他一句:「師父您怎麼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衛西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他,猶豫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
夏守仁安置完重明和哀哀切切自己角的青龍,轉頭一看,就見朔宗依然站在房間外,手拿著房卡皺眉看著那扇關閉已久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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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西很快就意識到有些不妙了,洗完澡後,那陣沒來由的燥熱並未平息,反倒越發鼓譟了起來。
渾身熱得像是要爆炸,偏偏肚子還餓得要命,他難受得在床上瘋狂打滾,餓到四肢無力,只覺得自己現在生不如死。
房間裡靜悄悄的,月光從尚未拉攏的窗簾外打進來,衛西頭腦昏沉,半夢半醒中,有道冰涼的氣息籠罩了過來,緩緩覆在了他的額頭上。
隨即而來的是一道蒼老而熟悉的嘆息:「衛西……」
衛西叼著枕頭的牙關微微一鬆,迷茫回首:「……衛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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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正在記錄青龍信息的另一個房間,一道身影忽然毫無預兆地站立起來。
夏守仁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好友:「你幹什麼你?」
好友卻沒有理會他,只是沉著臉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夏守仁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跟重明吐槽道:「怎麼回事,他看著簡直就像被戴了綠帽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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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房門咔噠一聲,被人從外打開,朔宗踏進房間的瞬間,看見的就是衛西叼著枕頭趴在床上,另一人站在他床邊的畫面。
那瞬間全世界的綠色鋪天蓋地而來,他渾身的鱗片都險些豎起:「你們?」
房間裡的兩個人都倏地朝他看了過來,一個半夢半醒,一個目無焦距。
衛西這會兒腦子不太清醒,晃動了一下腦袋後才認出他:「……朔宗?」
衛得道吸飽了龍血,好歹才能離開玉佩一趟,此時看到受罪的徒弟,臉上全是疼惜之色。結果剛要跟自己徒弟寒暄,就聽到朔宗的名字,不由皺起眉頭:「是你?」
朔宗這才看清他的樣子,記起衛西曾經跟自己提到的一些細節,眼神緩緩恢復鎮定:「……衛西的師父?」
衛得道沉默了一陣,好半晌才緩緩道:「是我。」
「呵。」朔宗卻已經認出了他的樣子,表情絲毫沒有恢復友好,反而越發的鋒利了,一字一頓道:「沒想到居然是你,你竟有臉讓他叫你師父?他知道你過去對他做過的事情麼?」
衛得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垂眸道:「我記得當初,大人與我徒兒的關係也好不到哪去。」
朔宗神情格外的陰沉。
氣氛也變得非常緊繃。
好在床上的衛西此時終於忍耐不住地發出一聲痛呼,打斷了這段舊敘。
衛西已經難受得不行了,昏沉地喊道:「衛得道……」
屋裡兩個人,他喊了這個名字,衛得道臉上的表情一下放鬆了,眼帶愧疚地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
衛西看也不看朔宗,只是盯著他的臉,衛得道神情越發的柔軟,便聽自家寶貝徒弟喃喃開口:「衛得道……我,我要我徒兒來………」
衛得道:「………………」
衛得道飛快地掃了眼朔宗所在的方向,表情變得分外悲傷,徒弟這是養大了啊……
就聽朔宗果然冷哼一聲,越過他靠近衛西,同樣壓柔了嗓音,嘴唇還故意親密地貼上去碰了碰衛西的嘴角:「我在,肚子又餓了嗎?」
下一秒,哐的一聲,一記雖然力道大失但依舊威力不小的猛拳砸在了他的臉上。
朔宗:「…………」
衛得道:「…………」
衛西趴在被窩裡,打完人後有氣無力地扒開對方亂親的嘴:「……滾開,衛得道,去幫我找闕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