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却說雲家。送走了雲家遠雲五娘之後,雲順恭這才拿著手裡的信紙,起身去了找雲高華。
雲高華剛聽說金氏打發雲家遠接走五娘的事,正要去問問雲順恭這是在鬧什麽。就見到雲順恭來了,於是皺眉道:「你在幹什麽,怎麽答應了。」
「不答應能怎麽辦。」雲順恭揚了揚手裡的信紙,「父親當日在皇上面前的樣子,激怒了她。如今她倒先跑去找皇上說了她自己的身份。」
雲高華一楞,繼而面色一變,道:「你怎麽不早說。」
「父親!」雲順恭道:「她這些年就沒離開過烟霞山,就連家遠也沒有離開京城走太遠的地方。東海王已經去了多年了。您當日偷聽到的也許就是假的。」
「放屁!」雲高華怒道:「太、宗那時,對我雲家是極爲信任的。皇帝的親衛,要麽是沒有身份背景的人,只能忠於皇上一人。要麽是心腹臣下的子弟。我當時被你的祖父送到太、宗身邊,當了親衛。那是極爲榮耀的事。證明雲家在皇上的心裡,是信重的。」
「東海王是何等樣的人。你根本就不知道。當年太、祖打天下,能快速的收攏人心,就在於錢財上有人淵源不斷的支持。而且,即便戰事再艱難,從沒有橫徵暴斂。還每每减免賦稅。收不上銀子,沒有賦稅,你說錢財從哪裡來。那都是東海王提供的。」
「至於,金家的生意是怎麽做的。先帝沒能找出踪迹。」雲高華撓頭嘆道,「東海王當年只有一個女兒,獨生的女兒。□□本打算讓還是太子的太宗娶了金家的姑娘。可東海王却不樂意。」
「想想也能理解的。辛苦積攢下來的基業,不能就這樣被皇家吞了。」
「聽說那個東海王的獨女,倒是招贅了一個丈夫。不過,不知道什麽原因,婚後一年不到,那丈夫就死了。這也就是爲什麽東海王的後人沒有爵位的原因。都是因爲沒有男丁承襲這個爵位。」
「東海王的女兒倒是懷了遺腹子,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下來。只可惜,隻活下來一個,另一個在幼年的時候,夭折了。」
雲順恭道:「這個活下來的,該就是金氏的父親了。」
「應該是的。」雲高華道:「東海王有一個義子,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都知道。可後來,也不知出了什麽變故,反正,再也沒人見過這個人。都說,是他在暗地裡經營金家。」
「金家的事,爲父知道的也就這麽些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太』宗臨終的時候,跟他說話的一定是金家的人。雖然詳情沒有聽見,但隻言片語也够了。當年能引出金氏,不就證明爲父當時聽到的不是假話。是確有其事的。」
不提雲家父子如何的想應對之策。
只說雲五娘此刻躺在金氏的身邊,沉默了半晌才好奇的問道:「當年,金家出了事,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逃!」金氏一笑,「當時的境况,哪裡是想逃就能逃出來的。金家那一脉,已經斷了。」
雲五娘眉頭一皺,不解的道:「什麽那一脉。」
「我的祖母,是東海王的親生女兒。後來招贅了一個看的順眼的人,就是我的祖父。我的祖父命短,在我父親出生以前,就已經死了。我祖母生下一對雙胞胎,一個是伯父,一個是父親。父親體弱,被當時還在世的先祖東海王送出去養病。其實,是送給了他的義子金純教導。金純,就是我的大爺爺。那時候,先祖已經意識到,皇帝再也不是當年打江山時候的皇帝了。於是,將金家拆成了兩支,一明一暗。」
「所以,金家被滅。說的是明處的一脉,沒一個活下來。」雲五娘不由問道。
金氏呵呵一笑,聲音有些蒼凉,「何止是明處的人啊!父親倒是在暗處,但他總不能眼看著伯父一家身死而置之不理。於是,將人都撒出去救人。可惜啊,都死了。他怎麽也沒想到,皇家會這般的狠。那些火藥,還是先祖從洋人手裡買來的方子,助□□打下這天下。不想,這東西最後竟然用到了自己的子孫身上。任憑你武功再高强,人再多,也逃不出來。現場沒有一個完整的屍體。到處是殘肢,有的都已經化成了灰燼。我的父親,我的兩個哥哥,都死了。金家的護金衛,也折損大半。」
「金家只留下一老一小。老的就是大爺爺。小的就是我。」
「後來,不停的有人在查找金家的錢財下落,和金家生意上的事。我們就更不敢動了。」
「大爺爺一輩子都在經營金家。他感念先祖救了他,從不曾有半點私心。爲了怕自己有了子孫,子孫會覬覦這些産業,他一輩子也沒有成家。」
「也有家裡的老人說過,大爺爺喜歡的人是我的祖母。祖母却隻把他當兄長。這些長輩的陳年舊事,誰又說的清楚呢。」
「但祖母也在那場滅門……中死了。大爺爺驟然失去這麽多親人,他年紀大了,差點挺不過去。要不是見我年紀小,從小又被父親和兩個哥哥慣的不知世事。恐怕早就撒手去了。」
「他們將金家夷成平地,却沒見找見半兩銀子。」
金氏的聲音透著嘲諷的笑意,「想必先帝是極爲後悔的吧。」
雲五娘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就是皇權啊。她又小聲的問道:「那娘你,是怎麽到雲家的。」
金氏沉默良久才道:「那一年,大爺爺終不是撑不住。扔下我,也去了。」
「剛辦完喪事,就聽到有人去祭拜金家的墳塋。說是守諾而來,如今人却不在了。金家行商,最重諾言。人都道,『金家一諾,萬世不改。』大爺爺臨終也囑咐過,金家什麽都能沒了,隻金家這重諾的招牌不能砸了。」
「當時,我打發人去問,金家許下了什麽諾言。可有憑證。不想那人却只說了『東海令,天下歸』這幾個字。」
「那是大伯父跟太、宗之間的協議。別人不可能知道。想到太宗一脉還有傳人,我就親自去了。」
「那時候,我還年輕。儘管大爺爺教了我許多,但我從來沒有自己真正的操持過。從來不知道人心是那麽可怕。」
「當時,護金衛得用的人已經不多了。新一茬的人還沒接上來。加上有一筆生意要走貨,人都調撥走了。」
「而這邊,又耽擱不得。我只得帶著兩個人,去親自見一見這個所謂的持有東海令的人。我也想著,他有東海令,就該需要金家出力。總不會對我不利。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心的險惡。」
「而我建的那個所謂持有東海令的人,就是你的父親,雲順恭。」
「他這是詐您。」雲五娘不可思議的道:「而且他是怎麽知道那些隱秘之事的。」
「你祖父曾在太宗身邊做過貼身護衛,估計是偷聽的。」金氏不屑的道。
「那後來呢。」雲五娘著急的問。
「我看他的年歲,以爲他是文慧太子托孤之人。倒是不曾防備。將身邊的人打發了出去守著。結果,一口茶下去,中了迷藥。」
「雲高華的意思,可能是想掠了我去。可雲順恭那時年輕,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趁著我被迷暈了,占了我的身子。」
「什麽!」雲五娘霍的一下坐起來,「怎麽可以這麽卑鄙。」
「他一直都這麽卑鄙。」金氏嗤笑一聲。才道,「事情就那般的巧,他家裡有個母老虎。因爲他常出門,又神神秘秘的,所以起了疑心。悄悄的跟著他過來了。侍衛丫頭婆子都不少帶。前來捉奸了。」
「我帶著的只有兩個人,被那些雲家的侍衛絆住了。顔氏闖進去的時候,我還沒有醒……」
雲五娘想到一種可能,她不由的道:「您這身上的傷,是她砍得!」
「是啊!」金氏淡淡的道,「砍了好幾刀,就怕死不了。」
雲五娘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金氏却接話道:「可我還真不怪顔氏。要是我換做她,看到那樣一副場面,也會二話不說,上去砍人的。」
「吃了疼,我就醒了。」金氏有些自嘲的笑道:「可那時,我却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雲順恭將刀架在我脖子上,威脅我的侍衛不要反抗。護金衛就是護衛金家以及金家的産業而存在的。我是金家的獨苗。我的安危重於一切。」
「那顔氏這才知道事情蹊蹺。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有些害怕了。她知道金家的人絕不能死在她的手上。那時,先帝已經去了,皇位上這位對金家是個什麽態度,誰也不知道。她冒不起這個風險。於是,才有了後來,你聽到的那個故事。全都是他們夫妻二人編造的。」
「我重傷,只能被帶到雲家。也許真是孽緣吧。在那樣的情况下,我竟然還有孕了。」
「可是,養傷喝了那麽些藥,誰知道這肚子裡的孩子還好不好。生下你哥哥,他確實比別的孩子更弱一些。那時候,你哥哥還小,智商上是不是有缺陷,還看不出來。」
「我想從雲家脫身,就說了要將金家傳給自己的孩子的話。所以這孩子不入雲家族譜。以雲高華和雲順恭的爲人,如何不喜。但爲了以防你哥哥有什麽萬一,又想牽制我,才想再有一個孩子,就能更穩妥。」
「於是,就有了我。」雲五娘看著金氏,問道。
「對!」金氏道,「你們兄妹的出生,就伴隨著如此不堪的陰謀和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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