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子問題
面對這個如同潑婦,嘴裡滿是葷話的姨娘,別說正經的姑娘了,就是體面的丫頭聽都不該聽的。這就是大家子的教養。
雲三娘就是滿肚子的籌謀,跟這麽個四六不懂的人,能說的通道理才怪。一個不好,反倒被她撅回來折了臉面。
姑娘家的臉面多要緊啊,誰也不會把自己的臉面往地上摔不是。還有這麽多下人在呢。
雲三娘氣的拳頭緊攥,可也不能由著她鬧騰。她面色難看的轉頭看向雲雙娘,道:「二姐姐,你勸勸姨娘。好歹顧著些二哥哥的臉面。」
雲雙娘哪裡不知道這個道理。她是二房的庶長女,自來就自尊自重,不敢說錯一句話,不敢踏錯一步路,小心謹慎的在嫡母跟前伺候,在老太太跟前奉承,才有了兩分體面。可自己個再努力,也頂不住有這麽一個糊塗的娘鬧騰。她上前兩步,厲聲道:「奴才們伺候的不好,你只管叫管家的媳婦子們拿了問話。這樣不管不顧的嚷嚷,成什麽體統。姨娘也該放尊重一些……」
話還沒說完,婉姨娘果真就『嗷』的一嗓子嚎開了。她往地上一坐,順勢一滾,那地即便是青石板,雪也不乾淨啊。頓時就挂了一層灰雪。「我這是爲了誰。姑娘也不想想,你姨媽管著厨房採買的時候,對你經不經心。如今再看看,你都吃的是什麽。三等丫頭的伙食罷了。這不是踩著我,我就是丫頭出身,什麽苦吃不了啊!這是不把姑娘的臉當臉……」
雲雙娘眼裡就有了泪,自己鬧騰還罷了。非得把她也扯進來。再有一個月她就及笄了,傳出爲了幾口吃的就縱容自己的姨娘跟大厨房鬧騰可怎麽是好。她委屈的將眼泪憋回去,道:「哪個是我姨媽。我姨媽在宮裡,堂堂的皇貴妃娘娘,也是你能拿來說嘴的。除了這個姨媽,我不知道我堂堂的肅國公府的二小姐,誰還敢來當我的姨媽。」
皇貴妃是二太太嫡親的姐姐,出身威遠侯府顔家。爲皇上生下了皇長子,如今這位大皇子已經十六了,正是選妃的時候。
雲雙娘這話一出口,就讓雲五娘想起了一個上輩子在經典著作上出現過的女子——探春。
心裡不由的一嘆,她自己也是庶女,雖然跟雲雙娘不一樣,但庶女就是庶女,有許多不能逾越的界綫。
婉姨娘面色就更加難看了起來:「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沒有你姨媽照看,你能在這後院過得舒服自在……」
雲雙年臉上羞紅一片:「姨娘好好的說話,我一個千金大小姐,竟然要一個奴才照看不成。」
雲五娘心裡叫一聲糟糕,再說下去可真就惱了。這哪裡是勸人,分明就是火上澆油。本來是衝著三房去了,如今倒要自己開戰了。
她對這個二姐,心裡也有些憐惜,也真是個不容易的。
再叫婉姨娘鬧騰下去,可就把二姐的臉面丟了。
「哎呦!這是怎麽話說的。」雲五娘笑嘻嘻的跑過去。反正她才十二歲,年紀實在不大。伸出手去扶婉姨娘,她也只是庶女,對姨娘客氣些也不會有人說自己不顧體面身份。「瞧瞧,這身上可都髒了。」先打個岔岔過這一茬。
婉姨娘低頭一瞧,「我這可是貢緞,就這一身,可惜了了。」
也不用人扶,自己就站起身來,「別把五姑娘的身上沾腌舎了。」
雲五娘心道,這位也不是一點道理也不通。有人給她臉面,她就知道好歹。
心裡有了數,就越發的伸手去扶她,道:「您是長輩,扶您一下,哪裡就腌舎了。」她拽著婉姨娘往出走,「姨娘可是晚飯沒吃好。我有好吃的,姨娘跟我走吧。」
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嚷道:「紅椒,暖房裡的韭黃留出兩盆給老太太,太太們。剩下的都鏟下來,晚上讓厨下包混沌當宵夜吃。各房都送一些,嘗嘗鮮。」
紅椒笑著應了,趕緊往回跑。
雲五娘給雲三娘使了個眼色,叫她看看雲雙娘,先把這母女分開才好。
雲三娘鬆了一口氣,沒想到五妹倒是個放得下臉面的。
除了她,還真沒有合適的勸解婉姨娘的人。打發下人上前,婉姨娘以爲這是不給她臉面。自己是嫡女,斷沒有去勸解一個姨娘的道理。只有五娘,也是庶女,但她這個庶女又不一樣,何况她放得下自己的身段。
她朝五娘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雲五娘拉著婉姨娘,邊走邊道:「我那韭黃還打算再等幾天給老太太,太太們獻寶討賞呢,今兒爲了給姨娘消氣,可是割了我的心頭肉了。姨娘好歹給個面子,這就走吧。」
這府裡誰不知道,雲五娘不愛那些花花草草,專門撿了個大院子侍弄瓜果蔬菜。那些東西,還真是寶貝的不得了。夏日的瓜菜豐盛,倒也不稀罕。隻這冬日裡不斷的鮮菜,叫這一個府裡,沒有不愛吃的。就是夏日曬好的菜幹,也都是田韵苑送禮的寶貝。等閒人還得不著呢。如今已經落雪了,這韭黃不是韭菜,可是更金貴不是。
婉姨娘臉色不好,但也沒掙扎著賴著不走,兀自沒好氣的道:「我一個奴才,哪裡當得起姑娘的好東西。」
這是心裡還有氣。氣雲雙娘拿奴才的話堵她。
雲五娘笑了一聲:「哎呦喂!我的姨娘啊,你這是跟誰較勁呢。您是我親娘總成了吧。」
却不料這一聲『親娘』倒叫婉姨娘紅了眼眶,她吸吸鼻子,哽咽道:「五姑娘,你是個好的。」
這是怪雲雙娘不把她當親娘。
這話雲五娘可不敢往下說,轉移話題道:「我是好的,姨娘就聽我一句勸。二哥哥也不小了,過了國孝,怎麽著也得相看了吧。這要說親事,人家都得打聽,這咱們府裡這些個人,您還不知道啊。得罪了她們,嘴一歪,還不得壞事。何况二姐也要及笄了,如今正是緊要的時候。您說,咱這不就怕小人在背後嚼舌根,壞了事嗎。」
婉姨娘縱是有千不好萬不好,也有一樣是好的。那就是待兩個孩子的心是一樣真的。她有些慌亂,「我是個沒見識的。脾氣上來隻圖自己痛快了。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今兒這錯也不全在姨娘。老太太回來之後,敲打敲打下面的人也就是了。」雲五娘深知,婉姨娘這樣的人不能只一味的苛責,適時地站在她的一邊,她心裡就舒坦了。
果然,她一聽這話,大腿一拍,又理直氣壯了起來。還一再叮囑她記得跟厨房說一聲,餛飩餡裡記得多放些炒鶏蛋末。雲五娘一再表示絕對忘不了,這才鬆手放她走。
春華苑是世子夫婦的居所。婉姨娘自然是住在春華苑的小跨院裡的。
雲五娘出了小跨院就看到一個婆子急匆匆走了過來。正是世子夫人二太太顔氏身邊的嬤嬤賈三樹家的。成了親的媳婦,就隨了夫家。大家要麽叫她賈家的,要麽叫她三樹家的。雲五娘客氣的喊她『賈嬤嬤』。
「五姑娘。」她匆匆的行了個禮,道:「都怪我,今兒回家了一趟,不想跨院那位就鬧出事了。多虧了姑娘。」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橫竪不能將二房的臉面丟到外面。」雲五娘小聲道:「橫竪等母親回來再處理吧。您也別過去,那位正在氣頭上呢。」
言下之意,那就是個渾人,才不管你是誰。連親閨女的臉面,氣急了都往地上摔,更別提你了。
賈家的點點頭:「再不敢找她的晦氣。我是惹不起的。」
雲五娘也不把這話當真。主母身邊的嬤嬤,體面其實比姨娘大多了。她笑道:「一會子讓厨房給嬤嬤送碗餛飩嘗嘗。」
「這可偏了姑娘的好東西了。」賈家的客氣的笑道。却一句也不提讓她到春華苑的厨房叫菜的事。
雲五娘笑容不變,帶著紫茄徑直回了田韵苑。外面冷成這個樣子,她也不願意受這個罪。至於雲雙娘那裡,正有雲三娘呢。她也就不過去做那個好人了。
大厨房裡。
衆人都收拾了東西,一臉的劫後餘生。就怕婉姨娘這破落戶不管不顧的把厨房給砸嘍。東西損壞了,指望三太太撥錢填補,那還不如做白日夢呢。到最後,少不得他們這些厨房當差的給凑份子補上。要不然還能怎麽著。
正說著話,青笋和毛豆就抬著筐子進來了,裡面有一匝長的韭黃,足有半框。
「這東西,就是十兩銀子一斤,也沒地方買去啊。」說這話的正是管著厨房的柳娘子。
蔡婆子可是灶上的一把好手,她接話道:「可不怎麽地。就這,我瞧著也不够這家裡的主子們分。」
毛豆摸出二兩銀子來,笑道:「這是我們姑娘給的。說是看看添些鶏蛋還是蝦皮,好歹讓大家都嘗嘗。剩下的就給各位吃茶吧。」
柳娘子臉上露出幾分喜意,將手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要接不接的伸著手,笑道:「這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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