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鏡前,坐著一個短發女人,衣服還是常服。
她低著頭,看手裡的萊卡相機。
“......”
岑虞盯著鏡子裡倒映出的女人的臉,瞳孔微微放大,沒想到會是薑芷。
薑芷聽見響動,抬起頭來,也從鏡子裡看見了岑虞。
把玩相機的手一頓,直直盯著鏡子裡的她。
半晌。
薑芷發出一聲低低涼涼地輕呵。
“沈鐫白自己不來,卻讓你來看我笑話嗎。”
她之前以改《蜃樓》劇本為條件,交換沈鐫白出席她的婚禮。
結果後來劇本又突然不改了,薑芷知道他不會再來,但也沒想到岑虞會出現。
“......”岑虞皺起眉,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的視線凝著薑芷手裡的相機,眼神閃過一瞬的疑惑。
相機顯示屏裡的照片,是沈鐫白和薑芷睡在一起的場景。
熟悉刺眼。
她立刻移開目光,已經看過一遍的東西,不想再看第二遍。
薑芷捕捉到了她臉上的厭惡,順著她剛才的視線落在相機,了然地輕笑。
好像不太滿意對方冷靜的反應,她故意把玩著相機晃了晃,“你不好奇這張照片嗎?為什麽要裝作沒看見。”
“和我沒關系。”岑虞冷冷道。
“......”
薑芷皺起眉,岑虞越是這樣的態度,越是讓她不滿。
“你知道我很討厭你嗎?”她說。
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仿佛篤定了誰也搶不走沈鐫白一樣,就連看見了這樣曖昧的照片也無動於衷。
岑虞雙手抱臂,懶散地掀起眼皮睨著她,輕飄飄道:“隨便。”討厭她的人多得去了。
“......”薑芷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激不起對方半點波瀾,又好氣又好笑。
“現在我算是知道,你和沈鐫白真的很像。”
她將散落至臉頰的碎發撩至耳後,凝視鏡子的自己,重新開始補妝。
“對不在意的人,永遠是一副不屑一顧,別挨著自己的模樣。”
薑芷伸手去拿化妝桌上精致的心型首飾盒,打開後裡面是鴿子蛋大的鑽戒。
鑽戒在頂燈的照耀下,發出璀璨奪目的光,刺了薑芷的眼。
許久。
她才拔出嵌在裡面的戒指,往無名指上戴。
銀色的指環戴到一半突然頓住,似有不甘。
“你不好奇照片,但我偏偏很想說。”當作是她用一場自述同過去作告別。
薑芷和沈鐫白是大學同學。
廣沂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實行小組製,一起學習,一起做項目。
後來大學畢業,組裡很多同學都放棄了進互聯網大廠的機會,被沈鐫白忽悠著,跟著他開公司做遊戲。
薑芷也不例外。
他們的初創團隊全是工科出身,寫不出精彩的遊戲文案和劇情,她就一點一點的學。
薑芷很早就知道沈鐫白有個小女朋友。
有一天,他們加班到很晚,只剩他們倆,沈鐫白突然說的。
他盯著電腦屏幕,敲代碼的手不停。
“薑芷,和你說件事。”辦公室安靜冷清,他冷不丁地出聲。
“我有女朋友了,最近剛談的。”
“......”薑芷埋頭畫劇情大綱的筆一頓。
沈鐫白看過來,語氣懶散不經意,漆黑的瞳仁平靜異常。
“這是個秘密哦,你不要和其他人說。”
“好。”
從此以後,薑芷把她的心思一點一點藏深。
聰明如沈鐫白,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提醒她。
——別越界。
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沒有作品,沒有投資。
沈鐫白就帶著團隊去參加全球遊戲開發者大會。
為了拿名次,他們沒日沒夜的腦暴,寫策劃案,開發,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時用。
即使是比賽那麽緊張,中途沈鐫白還是擠出半天時間離開了基地。
為了趕進度,回來以後他連著三天沒有睡覺。
比賽的最後一天,早上十點之前要把作品交上去,由評委評分。
凌晨五點。
天剛蒙蒙亮。
沈鐫白敲完最後一行代碼,遊戲跑通。
薑芷沒忘記這天還是他的生日,小心翼翼地把相機送給他。
沈鐫白眼下布著青紫,隻淡淡掃一眼相機,客氣地道謝,然後就裹著賽事組提供的睡袋,靠在牆角睡了過去。
萊卡相機就那麽被隨意地放在堆滿筆記本電腦、數據線的辦公桌裡。
沒有在意。
薑芷就那麽看著他睡得很沉,她忍不住拖著睡袋,在他旁邊躺下。
可能是香水的原因吧。
鬼使神差的,她噴了岑虞很喜歡的無人區玫瑰。
沈鐫白睡得迷迷糊糊間,聞到空氣裡散發的香味,無意識地從睡袋裡伸出手,親昵地揉過她的脖頸,在耳垂上捏了捏。
嘴裡低喃著什麽,聲音很低很輕,仿佛夢囈。
薑芷很清楚的聽見,叫的不是她的名字。
但她依然不受控制的沉溺於男人的碰觸裡,指腹粗糙而熾熱。
還在做收尾工作的同伴好事兒,拿過桌上的萊卡,玩笑似的拍下他們的照片。
薑芷聽見快門聲響起,才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