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想沒想媽媽呀?”
眠眠坐在她的手臂裡,咯咯地笑, 兩隻小短手劃了一個大大的弧線, “特別、特別、特別想。”
主臥裡,陸淮予聽見聲音,探出半個頭, 目光隨意地瞥向岑虞,手裡慢條斯理地系著領帶, 好像是在準備出門。
“回來了。”他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嗯。”
陸淮予沒再說什麽,帶上臥室的門,繼續收拾出差的行李。
岑虞則抱著眠眠重新在客廳地毯裡坐下,背靠著矮幾, 從衛衣口袋裡摸出兩個小人。
是她白天用小表弟的樂高碎片拚的。
一大一小。
小家夥一看就很喜歡,“這個是媽媽,這個是眠眠。”她笑嘻嘻地拿著兩個小人,玩了很久。
雖然她們每天都會打電話,但因為岑虞工作的關系,母女倆已經快一個禮拜沒有見面。
眠眠一直攥著岑虞的手不肯撒開,不停地說著話,流水帳似的講她這幾天做了什麽。
直到實在是困得不行了,才被哄著上床睡覺。
岑虞抱著眠眠回房間的時候,視線掃到客房,心裡藏著事情,很想知道基因檢測報告的結果,但又害怕是不好的,她沒辦法去接受。
小家夥乖巧地躺在小床上,蓋著粉色天鵝絨的被子,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岑虞蹲在床邊,一下一下揉著她的額頭。
眠眠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明明困得哈欠連連,還是舍不得闔眼。
兩個人就那麽對視。
“眠眠會生媽媽的氣嗎?這段時間沒有好好陪你。”岑虞輕聲細語地問,更多的其實是表達自己心裡的愧疚和抱歉。
小家夥搖搖頭,“Noah叔叔說了,媽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像我每天都想玩公園裡的滑滑梯——”她的眼皮沉沉,越來越微弱的撲閃,最後閉上眼,幾乎是下一秒就已經睡著,發出淺淺的呼吸。
小家夥睡覺的樣子,像是天使一樣單純美好。
“......”
岑虞怔怔地盯著眠眠看了很久,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背,深深吸了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走到客房,從櫃子裡拿出紙袋封的報告。
封面上印著‘RP基因檢測’幾個字。
RP是指視網膜色素變性,一種高致盲性的遺傳眼病。
初期的症狀是夜盲,隨年齡增長,視野范圍縮小,最終失明。
好的一面是,RP病情發展相對較緩,一般十幾年後才可能出現失明的現象。
壞的一面是,目前沒有治療的手段。
岑虞在生下眠眠兩年之後,出現夜盲的症狀,才檢查出來的。
她動作緩慢的,一點點撕開封條,抽出裡面的結果。
——虔誠地祈禱著。
“......”
走廊裡安靜無聲。
陸淮予拉著行李箱經過客房的時候,裡面猛地衝出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他。
他被一股慣性推得往後倒,帶著岑虞連退了幾步才穩住。
岑虞手裡的報告被壓皺,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
“......”
“眠眠沒事?”他問。
岑虞吸著鼻子,嗓子眼裡粘稠而濕潤,低低’嗯‘了一聲。
聞言,陸淮予似乎也松了一口氣,嘴角微不可見地勾起,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當做是安慰。
然後很快冷淡而無情地推開她,“行了,別耽誤我趕飛機。”
“......”岑虞松開手,抹了把臉,擦掉眼淚。
陸淮予在玄關處,拿上車鑰匙,簡單叮囑了幾句。
準備離開時,他回過頭看她,似不經意地隨口一問,“孩子是沈鐫白的?”
“......”
岑虞一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半晌。
她頓了頓,老老實實地承認,“你怎麽知道的?”
“......”陸淮予打開門,“我不知道。”
“我就詐一詐。”
他只是覺得晚上吃飯的時候,兩個人氣氛怪怪的,沒想到一次就中了。
“......”岑虞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老陰比。
“所以你和他發生什麽了?”陸淮予皺了皺眉。
岑虞坐到沙發上,抱著靠枕,懶懶地陷進去,“可以先不問嗎,我今天心情很好。”
“......”陸淮予凝著她,半晌,聳聳肩,“走了。”
防盜門被輕輕關上。
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岑虞一個人。
陽台的窗戶沒關,涼涼的風吹進來。
岑虞呆呆地坐了一會兒,還處於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裡。
良久,她似想起什麽,翻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Hello,This is Noah.”
聽筒裡傳來非常地道標準的英式英語,字正腔圓。
光從聲音,就可以想象到對面是一位優雅的英國紳士。
“是我。”岑虞想到即將要告訴他的好消息,忍不住揚起嘴角。
男人聽出了她的聲音,驚喜地喊,“May!”
May是岑虞的英文名。
五月的意思。
“你沒良心,現在才記得找我。”他沒再說英語,換了中文。
語速有些慢,帶著一點點外國人的口音,不重,依然優雅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