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

趙美玉有什麼可對不起我的？

我看她說話很費力，說一句話都要用半天的力氣，就柔聲安慰她，「沒事，你先別說話，等待會兒有力氣了再說，好嗎？」

「不，不，我，我……」趙美玉卻忽然激動起來，艱難搖了搖頭，劇烈咳嗽了好幾聲，這才對我說道：「你聽，聽我說，我，我不知道他們這，這是個陰謀，所以就，就把地址給了，給了你們，咳咳咳……」

一句話艱難說完。趙美玉又劇烈咳嗽起來。

我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應該是趙力中故意把小各庄這個地址泄露給了趙美玉，趙美玉又把地址給了我們，所以讓我們落入了盤陽老祖和三皇的圈套之中。

看來，這一切早就是預謀好的，單等著我們往圈套里鑽罷了。

我抬頭看了看趙力中，趙力中的臉色陰沉的厲害--他本來騙我說是趙美玉跟他一起合夥騙我的，現在趙美玉不僅捨命救了我。而且還將他的謊話揭穿了，他的臉色當然不好看。

「美玉，是誰告訴你，我們今晚掃蕩小各庄的？」見趙美玉終於可以開口說話，趙力中的聲音陰沉的像是能滴出水來一樣，「你告訴爸爸，爸爸去要了他的命！」

要是沒有人告訴趙美玉他們晚上要掃蕩小各庄。趙美玉就不會來救我，趙美玉不救我，就不會受重傷，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這就是現在趙力中為什麼急切想知道是誰告訴趙美玉今晚他們掃蕩小各庄的。

趙美玉這才吃力看向他，緩緩綻放出了一個笑容，「我自己聽下人們說的……」

「絕對不可能。我來的時候還專程叮囑過他們，無論你怎麼問，都不會告訴你我們來幹什麼了，他們怎麼敢違背我的意思，除非他們不想要命了……」趙力中身上的悲傷一掃而光，瞬間戾氣大作，但就在他打算接著說下去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身子猛然僵住。

然後，趙力中失魂落魄重複了好幾句，「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我打斷了他的失魂落魄，「趙爺，這烈焰咒你最明白不過，現在該怎麼救美玉？」

其實，在趙美玉重傷昏迷之後，趙力中沒有立刻去救她，我就知道事情恐怕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但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能救回趙美玉，不然的話，我一輩子心都不會安。

「不管需要什麼，只要能救她的命，我什麼都肯做。」不等趙力中開口，我就急急對他說道。

趙力中眼裡都充了血，恨恨說道：「那要你的命來換我女兒的命，你也肯嗎？」

我毫不猶豫點頭，「肯！」

趙力中愣住了，隨即一臉的氣急敗壞扭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剛要再說什麼，一隻手猛然抓住了我的手，低下頭去，卻見趙美玉一隻手緊緊攥著我的手，眼裡驀然綻放出欣喜來，剛才的頹敗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生機，「鋒子，你，你……」

她「你」了幾次，卻始終沒有說出最後一句話來。

我緊緊盯著她，鼓勵她把最後的話說出來。

可是，我沒等到。

我等了片刻。卻見趙美玉剛才綻放出欣喜的眸子，竟然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就像是煙花散落的那一瞬間一樣，漸漸變成了一片黑暗……

我愣住了。

有一瞬間，我腦子一片空白。

愣了片刻之後，那個念頭才一點一點滲入了我的腦子裡--趙美玉……死了。

而且，趙美玉是因為救我而死的！

「美玉，美玉……」我緊緊盯著趙美玉看了許久，直到確定趙美玉真的再也沒有動靜之後，我才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搖晃了趙美玉幾下，低低叫了她幾聲，「你，你醒醒。」

這一次，趙美玉再也不會回應我了，不管我如何搖晃，她的身子都是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搖晃幾下，然後就恢復了寂靜。

有一瞬間，我覺得我是在做夢，剛才明明還在相互廝殺。現在怎麼趙美玉就丟掉了性命？她明明還對我恨意滿滿，明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怎麼忽然間就死了？

見趙美玉好半天都沒有反應，趙力中也呆住了。

「美玉，美玉，你別嚇爸爸，你醒醒！」趙力中跪著爬到趙美玉跟前，悲愴叫喊，緊張無措看著趙美玉，想要伸手去推推她，但手顫抖了很久，卻始終不敢去觸碰趙美玉，「美玉，爸爸錯了，爸爸不該瞞著你來打小各庄，爸爸不該騙你，只要你睜開眼，你讓爸爸做什麼都行，好不好？」

趙美玉沒有回應，趙力中放聲大哭。

堂堂的人皇，在自己的女兒面前。哭成了個孩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趙力中，我也沒心情安慰趙力中，我懷裡抱著趙美玉，身子僵直。趙美玉的身子在漸漸變涼，我卻束手無策，想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她蓋在身上，但我卻知道恐怕是徒勞無功。

趙力中哭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子，朝我伸出手，聲音呆板冰冷，「把美玉還給我！」

他的語氣，是命令的語氣。

我還沒有來得及動，趙力中的聲音就驟然變的凶暴起來，「我剛才說了。把美玉給我！」

我沒有拒絕。

對於他來說，趙美玉是他的寶貝女兒；對於我來說，趙美玉不是我的什麼。即便那一刻，我後悔到了極點，後悔應該多給趙美玉些暖意，給她些希望。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將趙美玉的屍體緩緩交給了趙力中。趙力中將趙美玉小心翼翼抱進了懷裡，然後踉蹌著身子朝院子外走去。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開口說什麼，在趙美玉救我的悲壯下，所有人都似乎忽略了趙力中的殘忍和狡詐。

我目送趙力中抱著趙美玉走到院子大門口，看到了一直站在門口的張茜茜，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來。

這時。趙力中已經抱著趙美玉走出院子了，張茜茜默默跟在他身後朝村外走去。我在原地站了班上，雙腳卻不受控制走向前去，走出院子，跟在了趙力中他們身後。

然後，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趕上了趙力中和張茜茜。

「你來幹什麼？」看到我出現，張茜茜似乎頗為警惕，後退一步，冷聲問我。

趙力中也猛然頓住腳步，緩緩扭頭看向我，他沒有看口，但他血紅的眼睛看我的時候始終陰狠狠的，帶著凶暴和怨恨。

他怨恨，怨恨趙美玉因為救我而死。

我沒有理會趙力中，而是直直看向張茜茜，冷冷開口，「美玉知道今晚要掃蕩小各庄，跟你有關係吧？」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張茜茜眼裡閃過一絲緊張。飛快看了趙力中一眼，立刻提高聲音警告我，「申東鋒，你少胡說八道，我是跟我爸一起來的，爸爸還專門叮囑不讓告訴姐姐今晚的事情，我又怎麼會特意去告訴姐姐？」

我沒有理會她，兀自接著說道：「你進了趙家，卻還沒有得到獨寵的地位，要是沒有了美玉，你就是趙家獨一無二的千金大小姐，對不對？」

我的聲音很冷，冷到沒有絲毫感情。

本來以為美玉死後我會很激動，但我沒有，我心中充盈著冰冷男，和一股沒有地方發泄的怨恨！

「申東鋒，姐姐都因為救你死了，你絲毫內疚都沒有，居然還來挑撥我們家的關係，你還有沒有良心？」張茜茜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個分貝，聲音微微扭曲，「爸，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現在恨不得自己替姐姐去死，怎麼會害姐姐？他分明就是故意陷害我，就是想離間咱們父女關係！」

我沒有再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了白鋒墨尺，一晃就擱在了張茜茜的脖子上。張茜茜下意識想要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就想聽一句實話。」看到張茜茜臉色倏地大變，我冰冷開口，「是不是你讓美玉來小各庄的？」

張茜茜死死咬住嘴唇，蒼白著臉看向趙力中，顫抖著聲音問，「爸，你，你不相信我嗎？真的不是我害死姐姐的，是他……」

「申東鋒。」趙力中終於開口了，聲音蒼老疲憊，彷彿一下子小了十幾歲似的，「你放開她。」

放開張茜茜？

我看向趙力中，保持沉默。

趙力中看向我，看了很久，「我要是知道美玉會這麼救你，我絕對不會殺你。因為你固然可恨，可你抵不上我這麼個寶貝閨女。申東鋒，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我搖搖頭。

「申東鋒，你到底想幹什麼！」見我始終不肯放開她，張茜茜的聲音越發抖的厲害，「你已經害死了我姐姐。還想害死我嗎？你還有沒有心，你難道就不覺得內疚？」

張茜茜說的越多，我就知道她心裡越心虛，「難道，害死你姐姐，你就沒有份兒？」

張茜茜瞬間沉默。

「申東鋒，我知道你的用意。」就在我將張茜茜快要逼到死路的時候，趙力中終於又開口了，帶著濃濃的疲憊，說了半句話，停頓了片刻之後，又開口說道：「可是，我已經沒了一個女兒了，不想再失去另外一個女兒了。」

我瞬間愣住了，愣愣看著趙力中，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同時愣住的，還有張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