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驚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他睡在套房客廳的沙發裡。睜開眼對面的時鐘已經指到了下午兩點,屋內靜悄悄的,他揉了揉眼楮,右手傳來的痛感讓他一下蹦起來。
昨天發生的事蠻橫地擠入他大腦,現在手上的麻醉已經過了,痛感難以忽視,讓俞驚忘有一種吸口氣都會牽扯手傷的錯覺。
越痛越清醒。
俞驚忘想起昨晚被自己氣走的顧仇,應該是被自己氣走了吧,俞驚忘不太確定。他不知道顧仇把自己當做一種怎樣的存在,可能兩個人睡過,讓顧仇多多少少把自己當成了他的所有物。
就因為這一點,俞驚忘不打算追究手傷。其實不難推測,那幾個砸他手的人是聽了誰的話,哥哥替弟弟出氣很正常。
俞驚忘站起身,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手機上,他昨晚和噴子戰了一晚,已經沒電了,好在電視機櫃上擺著充電器還有插頭轉換器,旁邊還有一個布口袋,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鼓鼓的。
手機充上電,俞驚忘才發現有很多未讀消息。
是隊友發來的,俞驚忘一夜未歸,他們不知道俞驚忘去了哪裡。
俞驚忘給FW上單西東打了電話,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徹夜不歸的原因,不過他沒有提顧仇。
西東的聲音從聽筒躥出來︰“臥槽!你遇到搶劫了!那你現在手怎麼樣了?”
俞驚忘看向右手,繃帶上滲了些血跡。試著動了動,鑽心的疼。
“還好。”俞驚忘摸了摸鼻子。
“你在哪呢?”西東在電話那頭道︰“定位發一個,我們過來接你。”
西東用了‘接’這個字,FW準備今晚動身回國。
俞驚忘發了定位。
西東不放心地說︰“你別瞎跑啊,要是餓了叫酒店服務。哦,你不會法語,操……算了算了,我們給你帶,你原地等著啊。”
掛了電話,俞驚忘準備去盥洗室放水。
顧仇訂的是總套,屋內面積為了對得起這個名出奇的大,房間也比較多。俞驚忘推開一間不是廁所,又推開一間不是廁所,再推開一間……
俞驚忘登時愣在原地。
簡約輕奢的裝潢,房間放著一張兩米大床。遮陽簾將陽光阻擋在外,屋內光線暗暗的,辛虧床頭燈還亮著。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床頭躺著一個人。
俞驚忘︰“!”
暖黃色的燈落在這人英俊的面龐上,把平日裡凌厲的臉部線條柔和柔和再柔和,柔和到讓人莫名的想……脫褲子。
尿意來勢洶洶,俞驚忘轉身就往外跑以至於並沒看見顧仇倏地睜開眼,神色復雜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門框。
他終於找到盥洗室,沖進去解放前列腺。
還沒解放完畢呢門被粗魯地敲響。
顧仇在門外不爽地喊話︰“俞驚忘,我能直接把你嚇尿?”
俞驚忘心裡‘ 噠’一下,連忙解釋︰“不……不是,我本來就想上廁所的。”
“你上廁所往我屋裡跑什麼?”
“……”
當然是因為找不到廁所在哪裡,但俞驚忘沒說,他總覺得這話說出口,顧仇又要換個方式嘲他。
“對不起。”俞驚忘也不知道為什麼道歉。
透過磨砂的玻璃門,外面高大的輪廓明顯愣了下,隨即傳來嗤聲。
人影消失了。
俞驚忘拉好褲子,淨手,拉門。
顧仇在客廳等著他,才起床的顧仇頭髮不服帖地支稜著,沒了光線的調和,面部線條又凌厲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臉上掛彩的原因,讓他眉宇間又添了幾分匪氣。
俞驚忘愣了下︰“你……你的臉。”
顧仇沒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磚印著他修長的雙腿。
“充電不換藥。”顧仇看到俞驚忘放在電視櫃前的手機,從布袋子裡取出藥和乾淨的紗布帶︰“你在等我?”
“沒……沒有。”俞驚忘下意識解釋道︰“我沒注意到。”
“為什麼?”
“啊?”
兩句寥寥的對話間,顧仇站在俞驚忘跟前,高大的陰影籠著他。俞驚忘硬生生止住往後退的動作,吶吶地問︰“什麼……什麼為什麼?”
顧仇沒答,將他受傷的手托起,然後慢慢揭開紗布。
手術過後的右手,在沒有血沫石渣後傷痕更加明顯。俞驚忘鼻尖聞到一股兒血腥味,想來顧仇也聞到了,眉頭一擰。
“為什麼怕我?”顧仇沒有抬頭。
“我……”俞驚忘臉色一白,遲到的後退動作現在準備接上。但被眼前的人勘破,直接攔截。
顧仇冷聲道︰“別動。”
俞驚忘不敢動了。
目光所及是顧仇垂下的眼睫,他的眼是漫畫裡出場率最高的那種顏值擔當標配眼,這麼近距離看著,深邃得像浩瀚宇宙。
顧仇三下五除二給俞驚忘換好了藥,因為長時間沉默,再次出聲時音色有些啞︰“還想繼續打職業就按時上藥,表皮褪痂後積極復健。”
俞驚忘讀得書不多,九年義務教育時就在各個黑網吧打工。對於‘復健’這個詞了解的不多,不知道復健醫療字面意思是針對喪失肢體功能的患者製訂的康復治療過程【注︰引用百度‘復健’解釋】,聽了顧仇這麼說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謝謝。”俞驚忘說。
“嗯。”顧仇應了俞驚忘的道謝才悠悠道︰“我點了餐,一會兒你記得開門。”
俞驚忘以為顧仇要走︰“哦,好的。那……一路順風。”
“好的。”
顧仇說著面無表情走進盥洗室。
俞驚忘宓昧騁緩 br /> 套房的隔音是很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俞驚忘似乎能聽見從盥洗室傳來的顧仇洗澡的聲音。
他僵硬地坐在沙發裡,思緒飄到了上一次和顧仇開房的回憶裡。
也是昏暗的光線,俞驚忘一睜眼正對上一雙冷涼的眸子。顧仇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裡,雙腿張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音色比眼神還冷上幾百倍︰“說,誰讓你來的。”
叮叮叮——
門鈴打斷了俞驚忘的回憶,想著是顧仇點的餐到了。俞驚忘起身去開門,一打開門,俞驚忘愣了下,又砰得關上。
緊閉的門沒及時把聲音屏蔽在外。
FW隊友連帶替補都站在門口︰“忘忘——誒,你關門幹嘛!”
遭了遭了遭了!
發現總套某個房間睡著顧仇這事對俞驚忘沖擊太大,以至於他忘記給隊友發了酒店地址以及房間號。
俞驚忘沖到盥洗室,他敲了敲門然而沒注意敲門力度直接……把門敲開了。
顧仇沒關門!
遭了遭了遭了!
俞驚忘收到顧仇帶著‘?’的目光。
“對不起對不起。”俞驚忘嚇得不結巴了︰“我沒想到你沒關門。”
“我沒關門就該受到……這種待遇?”顧仇關了花灑,“受害者有罪論?那來吧。”
俞驚忘臉都漲紅了,面前是赤條條的畫面,他本想偏頭但覺得兩個人畢竟都那個過了,現在裝純情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於是硬著頭皮凝著顧仇的腳。
“不是。”俞驚忘一張嘴外加一隻手都在解釋︰“我隊友來了。”
“所以呢?”顧仇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是那種人。”
“不是不是。”俞驚忘一連說了幾個‘不是’,顧仇看他揮舞的手,擔心他牽扯到傷口於是噤聲等著俞驚忘繼續說下去。
俞驚忘解釋了半天最後道︰“你能不能躲在盥洗室,不要出聲?”
顧仇︰“……”
俞驚忘不敢去看顧仇的表情︰“我怕他們亂想。”
“呵……”
顧仇一嗤,但還是拿過浴巾纏在腰間。
這是同意的意思?俞驚忘道謝後把貼心地把門替顧仇關上了,做好這些才去給隊友開門。
數目相對,西東道︰“要不是看見你的手,我真以為你一夜未歸是去約了。”
俞驚忘嗆了下,趕緊說︰“沒有。”
門外的幾個人湧進來,西東看了看總套,陳訴總結︰“嗯,冠軍排面。”
說完把手裡提著的麥當勞放在桌上︰“圖快,所以買了這個。嘿,給你說,法國的麥當勞和中國的差別太大了,菜單也不一樣,我就買了最熱銷的藍紋奶酪漢堡,說是殿堂級別的藍紋奶酪,還是帶霉菌的那一款!你吃吃,看合不合胃口。”
西東看俞驚忘的手,又任勞任怨地拆開包裝,把刀叉取出來擺好︰“在法國,麥當勞是用刀叉吃漢堡的,我看你這手也不行,要不拿著直接啃吧。”
俞驚忘‘哦’了聲就要伸手去拿,西東打了他一下︰“洗手了嗎?去洗手。”
“哦。”
俞驚忘往盥洗室走,將要開門的時候西東跟了上來。
俞驚忘一下子頓住︰“你幹嘛?”
西東莫名其妙︰“我看你一隻手不方便,我幫你洗。”
“不用!”
“恪!蔽鞫 潰骸岸際切值埽 錘鍪佷選!br /> 西東朝俞驚忘笑︰“再說了,為世界賽三把的MVP洗手是我榮幸,我願意當你的舔狗。”
說著就要擰開門。
俞驚忘胸腔裡的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西東!”
西東︰“怎麼?”
俞驚忘胡亂扯著︰“機票定了嗎?晚上幾點回國?”
西東說︰“這不是等著你嗎,還沒定呢。倒是有個好消息。”
俞驚忘︰“什麼?”
西東八卦︰“我看到TSM的粉絲在TSM官博底下留言,說他們這幾天要蹲在機場,只要逮到回國的TSM,就要往TSM砸臭雞蛋。”
俞驚忘愣了下︰“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TSM的粉絲都是顧神粉,顧神粉卻不一定是TSM粉。”西東嘿嘿一笑︰“顧神的粉絲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粉隨正主嘛。我給你說,我想了一晚上顧神被砸雞蛋的場景,一定很刺激。”
西東想象這個畫面忍不住問俞驚忘︰“開心吧?”
俞驚忘咽了口唾沫︰“Hatred被砸雞蛋我為什麼要開心?”
西東︰“惡有惡報唄,顧神這麼對待你,他越慘你就越開心,這很邏輯!而且你在世界賽這麼拚,不就是想把顧神踩在腳底狠狠蹂//躪,兄弟,我懂你!”
“呵——”盥洗室傳來若有若無的一聲。
西東一驚︰“什麼聲音!”
俞驚忘想哭︰“呵呵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