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前他還有些忐忑,因為不確定裴野在不在裡頭。
然而但當他進屋發覺裡頭沒有裴野的影子時,心裡竟莫名覺得有些難過。
他覺得他好像快要失去這個二哥了……
池敬遙點了燭火,坐在案邊發了會兒呆,腦海中總是時不時想起和裴野在一起的點滴。
他從前不知道裴野心意時,無論與對方怎麽親近都很坦然,但這會兒知道了裴野的心思,再去想兩人從前的經歷,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除夕晚上裴野給他放的煙花,上元節城樓上他窩在裴野懷裡躲風,他睡夢裡裴野偷偷的親吻,他和裴野過往中不知道多少次的相擁而眠……
兩人之間所有的記憶仿佛都被篡改了一般,想起來的時候都變了樣子。
只是他一時之間弄不清楚,這改變究竟意味著什麽。
就在此刻,外頭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池敬遙一怔,心跳猛地加快了些許,甚至下意識坐正了身體。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麽緊張……
直到外頭傳來裴青的聲音,池敬遙才稍稍松了口氣。
“怎麽是你?”池敬遙打開門朝裴青問道,話問出口之後他又覺得不大對勁,忙找補道:“這麽晚了,你還沒睡?”
“將軍喝多了,在我那邊歇下了。他怕你擔心,吩咐我過來知會你一聲。”裴青道。
池敬遙聞言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裴青聞言正準備要走,卻被池敬遙叫住了。
“池大夫還有事?”裴青問道。
池敬遙本想問問裴野怎麽樣了,又覺得有點別扭,便改口道:“上回我說要給你們的防曬藥膏,我二哥……他一直忘了取走,你等一下,我拿給你吧。”
他說罷回房找了兩盒防曬藥膏出來,遞給了裴青。
裴青接過藥膏朝他道了謝,又道:“我和將軍明日一早應該就會回大營了。”
“嗯,我知道。”池敬遙道。
裴青見他沒再說什麽,便叮囑了他早些休息,拿著那兩罐防曬的藥膏走了。
當晚,池敬遙一夜都沒怎麽睡。
直到天快亮了的時候,才勉強眯了一會兒。
但這一覺也隻睡了一小會兒,便讓院外的動靜吵醒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出來,一開門便見廊下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正是裴野。
“二哥……”池敬遙脫口而出,叫完之後立刻想起了裴野昨晚的話,忙改口道:“裴……裴將軍
……”
裴野望見少年的局促,心中不由有些發悶。
池敬遙對他倒未必有什麽厭惡,但疏離卻是顯而易見的。
“昨晚我喝多了,說了不少胡話……”裴野一臉內疚地道:“沒惹你不高興吧?”
“沒有。”池敬遙搖了搖頭,不知怎麽的心中便湧起了一絲委屈。
他有點生裴野的氣,不是因為裴野對他有那樣的心思,而是因為裴野昨晚說了那些話之後,令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對方了。他沒法再向從前那般與裴野親近,對方甚至連二哥都不讓他叫了!
裴野瞥見池敬遙眼中的委屈之後,心中的內疚更甚了幾分。
他開口道:“是我的錯,你將我說的話都忘了吧。”
池敬遙心道,你說都說了,忘了哪兒那麽容易?
可他現在不敢質問裴野了,更別提撒嬌耍賴了……
“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裴野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抬了抬,終究還是又放了回去。
池敬遙看著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睛頓時就紅了。
他知道,裴野這一走,再見面就不知道是身時候了。
而未來的每一天,對方都會面臨著他難以想象的危險……
“裴將軍……”池敬遙突然開口叫了他一聲。
裴野腳步一頓,立在了原地轉身看向了少年。
池敬遙吸了吸鼻子,道:“你好好保重。”
“嗯。”裴野應了一聲,立在原地半晌都沒動。
那一刻,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期待著,對方若是像從前那般朝他奔來抱他一下該多好。
可對方沒有這麽做,只是遠遠看著他而已。
裴野知道,在他朝池敬遙剖白心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所有主動親近對方的權利。
除非有一日,對方朝他主動走出那一步,否則他的任何親近之舉,都是逾矩。
裴野離開莊子之後,池敬遙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怎麽了,就是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阮包子見他不高興,隻當他是擔心裴野,便安慰了他幾句。
不過在安慰人這件事情上,阮包子不怎麽在行,說了半天反倒讓池敬遙更難過了。
好在阮包子有自知之明,見自己沒本事安慰人便老老實實沒再多說話。
池敬遙心裡實在難受,也不知該朝誰傾訴,便想著不如給裴原寫一封家書吧。
畢竟除了裴野之外,與他最親近的人便是裴原他們了。
他在寫家書之前,想起了那日裴野給他讀過的家書,便從抽屜裡找出來,自己又讀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