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記得洛懸的狂笑和嘲諷,那是一個為了守護心中珍寶,無所謂癲狂或是絕望的人,他們稱之為夢魘般的怪物。
“她來做什麽!”祁清清聲音發緊,握住手中的酒杯,看上去她好像很想用酒杯揮退洛懸,卻隻把酒液灑在自己昂貴的禮裙上,“不是該躺在病床上苟延殘喘嗎?”
看見祁清清失控而驚恐的臉,洛懸理了理禮服外套上,別著的白色禮花,朝洛家人露出天真稚氣的笑來。
她沒有在意他們的反應,目光左移,落在紅毯中央的那對新人。
彩帶和花瓣從天而降,樂隊激情演奏,所有人都在鼓掌歡笑祝福。
寧一卿手握捧花,曳地的裙擺仿佛承載一個世紀的浮華與碎金,尊貴美麗。
洛懸握緊手心的禮盒,目不轉睛地看著寧一卿,看著女人盛著余生的歡喜與希冀走向另一個人。
搖曳的裙擺,柔美隆重,如夢似幻。
原來這就是訂婚宴。
原來這就是你一個人,在情人節欣喜等待時,殊不知人家在和別人商量著的盛大訂婚典禮。
你根本不知道她們在你的視線外,有多麽海誓山盟琴瑟和鳴,只有你是貨真價實的局外人。
她們攜手走向余生,而你默默死在早春的夜裡,像條下等的野狗。
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啊。
終於有人注意到了紅毯末尾的洛懸,一頭銀發在夜色中尤為突出,縹緲夢幻得不似真人。
“這人是誰啊?長得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
“該不會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愛恨糾葛吧。”
“好奇怪,難不成是來砸場子的,這世上還有敢砸寧家場子的人?”
眾人竊竊私語,臉上閃著八卦的光彩,和對寧家的畏懼,又高興又害怕的樣子頗為滑稽。
洛唯也看見了洛懸,她這個妹妹從不按常理出牌,脾氣古怪又全身反骨,本以為會在看到請柬後知難而退,沒想到還真敢來。
光是走在這裡,別人看洛懸的眼神,就像霸佔了別人位置的怪物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裡都寫著不解,好像她很礙眼,是不該出生,不該出現的多余。
“洛國恩,我早就說過再把洛懸丟回鄉下,讓她自生自滅,你看看,”祁清清莫名有些發抖,拉著洛國恩,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她一向覺得洛懸性情頑固、一意孤行又執迷不悟,就算這是藝術家的特質,那也肯定連環殺.人犯的特質。
“洛懸,”洛國恩怒視洛懸,音量卻壓得很小,“你要幹什麽,今天不是你能亂來的場合,不要打擾你姐姐的婚宴。”
“放心,憑我就能打擾嗎?你們也太沒自信了,”路過主桌時,洛懸勾了勾唇,笑著說。
“洛懸,你這是要做什麽?”洛懸的爺爺奶奶也坐不住,拍著桌子小聲吼叫,卻不敢真的做些什麽。
洛懸一步步走在猩紅色的地毯上,踏花而去,看見洛家人一張張憤怒又恐懼的臉,覺得真是有意思。
環顧全場,也就只有寧一卿保持著良好的儀態,波瀾不驚神色自若。
她愛的寧一卿就是這樣的啊,是凌駕在世俗規則之上的上位者,高冷自持,禁欲無情,不為所動。
“洛懸,你想做什麽?”洛唯莫名緊張得心臟狂跳,手心握得死緊。
在漫天花雨中站定,洛懸整理好袖口的珍珠貝扣,撫平褶皺,由衷地笑,純真無邪。
“我是來祝福你們的。”
寧一卿察覺到自己手指的顫抖,手心的捧花突然重逾千斤,她注視著洛懸那雙特別的、星光熠熠的眼。
聽見少女用自己熟悉的美妙音色,微笑著輕聲說道:
“我還以為自己會沒有勇氣祝福你。”
“小懸。”
寧一卿的聲音帶著輕微的滯澀,她終於看清了少女這雙星光熠熠的眼。
有些悲傷有些猙獰,少女漂亮的笑容更像是無聲的痛哭,混合著絕望和怨恨。
那是……被真正信賴的人背叛後的悲傷,看上去天真爛漫又荒蕪頹唐。
直到連荒蕪都是化作了空白,寧一卿看見少女的眼神平靜下來。
這一刻她的心也空落起來,很想扔掉手心的捧花。
可是扔掉捧花又要做什麽呢?
她止不住顫抖起來,好像有什麽寶貴的,快化為虛無。
沒有理會寧一卿的話,洛懸輕輕拆開自己的禮物,如玉長指如蝴蝶在彩帶間翻飛。
“寧一卿,祝福你和洛唯,平安喜樂,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恨你,是俗人才做的事,我是怪物啊,我會祝福你,忘了你,永永遠遠忘記你。
我得不到的,請你都得到吧。
禮盒拆散成零落的瑰色廢紙,洛懸從裡面取出一張純白色的醫療記錄單,雙手虔誠地捧給了寧一卿。
最上面寫著:[病人洛懸已完成腺.體官能消除手術,永久標記將永久消除。]
“寧一卿,我還你一身乾淨,祝你如願以償。”
第23章
少女扇骨般修長瑩白的手指, 離開那張薄薄的紙,主動放開她與女人的最後一絲聯結。
你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淺得很, 說斷就能斷, 說忘記……也就不會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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