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所有人都明白寧一卿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只有自己沉溺在泥沼裡,以為那是獨屬自己的溫柔情意。
糊塗啊,愚不可及的自己。
夏之晚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洛懸,她看得出少女身體深處的疲倦,不經意地笑說:
“過一會兒,我就打電話告訴寧董,你在我這兒,讓她放心,放一百個心。”
洛懸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夏之晚的意思,她發現自己的神經突然變得遲鈍,像是浸入冰水裡,麻木凍結的棉絮,吸水後沉底,逐漸麻痹。
好像無法思考了。
“但是我……我該走了,太麻煩你了。”
“懸懸,你平日裡都是這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嗎?”夏之晚搖頭歎氣,“我們好歹做過鄰居,我還盛情邀請你成為我的模特和雕刻師,這樣的交情怎麽會是添麻煩。”
洛懸沉默下來,她平日裡很少和人打交道,也就和池梨在一起的時間多一點,對於夏之晚的熱情和善意,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是不是再提出要離開就太不禮貌了,洛懸的思緒很慢,默默想了很久。
好在夏之晚並沒有在意她的反應,隨手拿出遙控器打開電視,漫不經心地調台。
房間安靜下來,洛懸單手支撐著自己,另一隻手拿起調羹,認真地一口一口吃著梨湯。
“如果覺得給我添麻煩了,”夏之晚關了電視,托著腮故作嚴肅地說,“等你病好之後,陪我去國外看秀吧,看過秀後也許你就同意做模特了。現在的話,你就好好休息。”
“去國外看秀,”洛懸緩慢地發音,心臟疲憊地跳動,艱難地點了點頭,她很想好好謝謝夏之晚收留自己,“好。”
“所以要加油把身體養好哦,現在趕快休息吧,以後也不要熬夜做木雕了。”
她有時路過洛懸的工作室,總能看見裡面亮著燈。
這小孩,像是不知疲倦地燃燒自己,大概是怕時間不夠,所以才什麽都要做到極致。
包括感情也是。
夏之晚撇開腦子裡的胡思亂想,做了個加油的姿勢,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她並不想刨根問底地詢問洛懸,相信自己會慢慢知道。
“對了,新牙刷和新毛巾已經放在浴室裡了,你自己可以的吧?”
“可以的,我已經好多了,”洛懸撩開汗濕的發,努力笑著道謝。
夏之晚貼心地把房門關好。
泡完花瓣澡,換上睡袍,夏之晚心情極好地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就跟那邊的人一直守在手機旁。
“寧董啊,這麽晚了還沒睡,在忙工作呢?好辛苦。”
“嗯,還在忙,”電話裡寧一卿的聲音,附著著微妙的慵懶倦怠。
“寧總,我思來想去,還是得告訴你一聲,小洛懸今晚就在我這兒休息了,”夏之晚故意把語速放得很慢,仔細聽著寧一卿那邊的動靜,“你可以放心,她會好好的,比以前還好。”
電話裡一陣沉默,連呼吸聲都變得輕了許多。
有某個瞬間,夏之晚以為寧一卿會厲聲要求她把洛懸送回去,但這種幻覺消失得奇快無比。
女人只是翻動書頁,推了推眼鏡,唇瓣微啟,雲淡風輕地說:
“那就好,多謝你。”
怔愣了一秒,夏之晚恢復輕松嬉笑的語氣,“寧董,果然大氣,不愧是做大事的人,我輩甘拜下風。那麽,回見了。”
“晚安。”
通話裡的女聲沉穩清冽,夏之晚掛掉電話,罕見地發現自己有點鬱悶。
本以為這個電話多少能讓寧一卿有幾分觸動,沒想到人家八風不動,舉重若輕,依舊令人捉摸不透。
不愧是站在權力頂峰的人,平日裡溫和有禮,看似情意溫厚,實際上血比冰還冷。
夏之晚聳聳肩,她把洛懸放在心上,但現在想替洛懸找回場子,有點難啊。
洗漱完躺回床上,洛懸呼吸滾.燙,想著大概溫度又燒高了,她熟練地從床邊擰乾濕毛巾,搭在額頭上,覺得也不是非常難受。
夏之晚是個體貼周全的人,洛懸依稀記得她們還是鄰居的時候,夏之晚會在夏天的中午過來,媽媽就會給她和自己一人一根綠豆冰棍。
媽媽做的冰棍很好吃,還能吃到大粒的,煮得沙沙的綠豆。
她的思緒再次混亂起來,草青色的窗紗緩緩起伏,能看見雨夜的天空,看久了是深藍色的。
沒有月亮,月光不照在她身上,以前沒有,今後也不會。
自詡璀璨如星的人,才是最大的笑話,沒人在意的星星,微末得早該墜落了。
洛懸閉上眼,覺得自己好像沉睡一個世紀那麽久。
該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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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冰淇淋店裡,洛懸拿著薄荷味冰淇淋回到池梨身邊。
因為是畢業季,許許多多人穿著學士服拍照,歡聲笑語朝氣蓬勃。
“懸懸懸,這麽多天不見,你怎麽又瘦了?”池梨挖著雙球薄荷冰淇淋,看向旁邊蒼白消瘦的洛懸,一臉的不開心。
“還好吧,”洛懸咬了一口冰淇淋,心知因為犯病的關系,她整晚睡不著,四處遊蕩,可能跟減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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