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不要先穿上雨衣……”她看清洛懸狼狽卻美麗的模樣,遲疑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雨衣好像也遮不住雨落在少女身上。
“不用了,病號服很好,適合我,”洛懸疲倦地轉身垂眸,邊往外走,邊擺擺手,“樂然姐,離婚協議書麻煩你寄給我吧。”
“我會直接簽字,絕不拖拖拉拉。”
被雨淋得太久,洛懸發覺自己身體僵硬,走路一瘸一拐的,滑稽搞笑,更像小醜了。
穿病號服的小醜。
原來身為怪物,再怎麽想方設法扮得蒼白好看,都會被看穿是個小醜。
大雨中氤氳著薄霧,藍樂然偷偷瞟了自家總裁,女人藏在雨幕中的臉,盡顯遺世獨立的高潔感,冷淡凜冽,仿佛沒有任何弱點。
“寧總,雨太大了,洛懸小姐的身體受不了的……”
“派一輛車跟著她,不要出危險,”寧一卿定定地望著雨中越來越小的身影,“她想做什麽都隨她。”
“可是寧總,您不……不親自去嗎?”藍樂然硬著頭皮鬥膽問道,第一次發覺自己膽挺肥的,開始干涉上司的決定了。
寧一卿停下轉身的腳步,淡淡地瞥向藍樂然,實事求是言簡意賅地說:“沒時間。”
藍樂然一下呆住,回過神來想想,寧一卿要出席論壇、峰會,又要視察新項目,再加上那一系列的……婚紗。
的確沒時間。
“按小懸說的做,把離婚協議書寄給她。”
藍樂然點點頭,隻覺得心裡沒來由地有點難過,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就是有那麽一點點難過,像針一樣。
這一帶都是別墅富人區,植被豐富,陽春三月,桃花與櫻花競相開放,一場大雨打落許多花瓣,粉白柔軟順著流水而下。
因為下雨的關系,路上沒什麽行人和車,無論洛懸一路走得輕松散漫,還是搖搖欲墜都無人觀看。
洛懸終於明白,自己是個命不久矣的人,也許今天還活著,那明天呢?
她最後悔的就是,因一己之私,鬼迷心竅和寧一卿結婚。
所以最後才會受到懲罰。
這是她生出非分之想的懲罰啊。
將死之人是沒有資格期待幸福的。
她終於看清楚,她是個一無所有的人,配不上寧一卿。
配不上,就不配了。
她以為自己會更傷心絕望一些,可她只是想笑,雨水代替了眼淚,心口空空的,什麽都感覺不到。
就像在做夢一樣,如果這只是夢就好了,不會有什麽遺憾,也不會有背叛。
**
猛地從床上坐起,洛懸頭腦昏沉冷汗淋漓。
窗戶外是漆黑的夜和淅瀝的雨,身上蓋著輕軟的羽絨被,床邊是橘黃的小夜燈,薄透的白色輕紗床簾帶來安寧的味道。
這裡……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不是學校宿舍,不是別墅臥房,不是盈滿白檀香氣的羽絨床。
“小洛懸,你終於醒了?發燒38.5,我給你煮了小吊梨湯,正溫在燉鍋裡,餓不餓,要不要喝?”
穿著火紅色吊帶裙的女人,聲音明亮而輕快,她迅速離開房間,又很快端著一蠱溫熱的梨湯回來。
溫馨的小房間充滿了雪梨特有酸甜可口的味道。
“之晚姐?”洛懸驚訝的聲音異常沙啞,口腔泛著血的味道,“這是你的家?”
夏之晚俏皮地眨眨眼,“嗯,是我的家,你放心,能自己喝梨湯嗎?我給拿個小桌子。”
“等,等一下,之晚姐,我怎麽會在你家?”洛懸閉了閉眼,呼吸滾.燙,思維遲滯。
“誒,懸懸,和你商量一個事,好不好?”夏之晚把白瓷燉蠱放下,“直接叫我晚晚,加個姐很奇怪,好像我大你十幾歲的樣子,很見外。你直接叫我晚晚吧,就像小時候一樣,當我是你的玩伴。”
意外於夏之晚的直接和熱情,洛懸稍感奇怪,還是點點頭,“晚……晚,謝謝你。”
“嗯,真好,”夏之晚笑容明媚,把小吊梨湯擺在洛懸面前,“現在來解答你的問題,下午的時候,看你暈在路邊,我就眼疾手快地把你搶回家了。”
洛懸在夏之晚的熱情注視下,喝了一口精心烹製的小吊梨湯,入口酸甜,梨肉綿軟,讓她乾渴的喉嚨舒服許多,衝淡了嘴裡的血腥味。
“搶,搶回家?”
“對啊,”夏之晚抿唇一笑,語氣輕松自然,“當時有一輛黑色的賓利車追著你,好幾個黑衣大漢下車要把你帶走,幸虧我反應快,把你拖進我家。”
聞言,洛懸心情複雜,那大概是寧一卿派來把自己送回醫院的人,夏之晚當著他們的面把自己帶走,不知道會不會給她添麻煩。
“晚晚,其實你不用這樣,會給你添很多麻煩的。寧一卿她……”洛懸勾著唇,古怪地笑,“她只是想盡一份她所謂的責任。”
“你不說我也明白,”夏之晚輕巧地點頭,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戲謔,“寧董嘛,溫柔有禮進退有度,天生就是睥睨天下的權力者,這樣冷靜自持的大人物不會和我計較的。”
聽到這番評價,洛懸又有些癲狂地想笑,但她實在太疲憊了,肌肉已經失去擺出笑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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