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韓煦算是一舉成名。
沖冠一怒為小胖。
被他砸中的哥們不幸被開了瓢，腦震盪，醒來後第一句話：“兄弟我是不是不用軍訓了？”
得到肯定回答，還沒來得及樂，補充說：“明年跟下一屆高一補軍訓。”
於是兩眼一翻，又暈了。
韓煦的初中校友表示不可置信：“搞錯人了吧？你說韓煦？”
韓煦在初中名聲非常好，成績常年置頂榜首，品學兼優的代名詞，朗目疏眉，家驥人璧，只是似乎他對什麼都沒有特別感興趣，清心寡欲的跟神仙似的。
結果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剛進高中第三天就把人打進醫院了。
“那個蘭小寶是誰？韓煦的好朋友嗎？”
“不知道，以前沒聽說過。”
“好像初中不是一個學校的吧……”
蘭小寶特愧疚，都怪他，韓煦要不是為了救他也不會闖禍。
如果他沒記錯韓煦家境一般，還是後來工作以後才富裕起來的，所以蘭小寶同韓煦說願意承擔所有醫藥費。
韓煦輕笑了下，伸手摸摸他的頭：“沒關係的。”
蘭小寶欲言又止：“下次不用那麼認真的，大家打打鬧鬧……我、我是胖子嘛。”
韓煦僵了一下。
蘭小寶覺得自己這話太不識好人心了，趕忙補充：“還是謝謝你了。我是說，不值得為我那樣。”
韓煦說：“可你不願意。”
蘭小寶望見他不摻半分虛假的真誠目光，一陣鼻酸：“謝謝。謝謝你。”
韓煦也有幾分奇怪，蘭小寶不僅穿的樸素，性格也不太像富家公子，他記得以前蘭小寶笑說過他少年時很胡來亂花錢，不學好，身邊總圍一群狐朋狗友。
那時，蘭小寶死後過了一個月，他當時的未婚妻和他提分手、解除婚約。
韓煦不解：“為什麼？”
他倒不覺得傷心，只是，他怎麼又被女人甩？每次都是他被甩。
女方說：“你不愛我。”
他的每任女友或者未婚妻都是這樣說的。
“韓煦，你這個人，乍一看真是個千里挑一的好男人、正人君子，再仔細一看，也完美無缺。有時候我覺得你就像戴著一面精美面具的假人。你和我在一起，並不是愛我，是你缺一個妻子，而我主動提出，你覺得我是個合適的零件。”
“我曾經以為你天生就是冷心冷面，你只愛自己，你誰也不愛。”
“但我發現你對你朋友挺好的，而我突然意識到，我還比不上你對你朋友呢。”
“這樣太沒意思了。”
“我情願要一個有諸多缺點也沒你英俊、可是真心愛我的男人。”
韓煦卻問：“你說我的哪個朋友？”
女方回答：“蘭小寶。我知道他已經去世了。唉，我連個死人也比不過。這輩子都比不過了。”
韓煦心情鬱悶，開了三四瓶酒，一個人喝到醉醺醺。
他致電給前前女友，前前女友已經結婚好幾年，剛生孩子，忙的焦頭爛額：“什麼事？”
韓煦說：“你當初和我分手……也是因為蘭小寶嗎？”
“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我想問問。可以告訴我嗎？”
“哈哈，是不是又被甩了？”
“……”
“我就知道。”她帶著幾分笑意，“流水的女朋友，鐵打的蘭小寶。這次是怎樣？”
“她讓我把蘭小寶的東西扔了，我不願意。可是，蘭小寶是我的朋友啊。”
“對對，你以前也是這樣說的，一口一個朋友。”她說著，“倒不是說你真和蘭小寶有什麼。嗯……大概女人就是這樣，總是想得到更多，你是個好男友，但就跟程式設定的機器人一樣，我那會兒也感覺不到你的熱情，冷冰冰的，我是受不了。可有天，蘭小寶來了，我發現你很高興，也許你自己沒有察覺，他對你來說是特別的。那時候我才突然清醒了，你不是天生感情缺失太冷淡，是我不夠特別，我根本沒走進你心裏。所以我及時止損。”
韓煦沉默。
“喂，韓煦？那你現在又被甩了，還是因為蘭小寶，你準備怎麼樣？我有時候想，你乾脆和他在一起試試看好了。蘭小寶人其實挺好的，我也覺得蠻可愛的。”
韓煦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他很難受。
“喂？”
“蘭小寶死了。”韓煦哽咽著回答。
“……”
“車禍。”
“啊？對、對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韓煦坐在黑暗中，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哭過，大抵從他有記憶起就沒有哭過，即便是那天主持蘭小寶的葬禮。
那天他只感覺到一股莫大的空虛感，一切發生的太快，像假的，不真切。
然後馮宏來了，韓煦怒從中來，把馮宏飽揍了一頓。
蘭小寶死後一個月以來，他有時看到有趣的電視，便會下意識地打電話給蘭小寶，無人接聽的客服回答響起，他才記起來蘭小寶已經死了。
上週末，他一個人去釣魚——以前都是約了蘭小寶兩個人去的——他等了很久，終於釣上來一條大魚，轉頭開心地說：“小寶，你看……”
可他身邊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聲音，會笑盈盈地回答他：“你真厲害！我們今天是不是有紅燒魚吃了？”
只有風吹過空蕩蕩的蘆葦叢。
韓煦把那一整天釣的一桶魚都倒回河了。
沒了。
以後再沒有人會坐在那和他說那些話了。
世界上沒有蘭小寶了。
韓煦記不清他喝了多少酒喝了幾天，反正等他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少年時代。
他以為自己是喝醉了做夢，直接翹課一天，坐車去了蘭小寶在的城市，守在蘭小寶就讀的初中的校門口。
形形色色的人湧出來。
他自人群中一眼看見那個人。
胖胖的，也不高，垂頭喪氣，決計稱不上好看。
韓煦卻覺得那般可愛。
世界上再沒有這麼可愛的小胖子了。
他是活的，蘭小寶還活著。
即便這只是做夢他也心滿意足了，可以這樣仿似真實地遇見蘭小寶。
——不過韓煦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做夢。
他是真的回到少年了。
他遏制不住去找蘭小寶的衝動。
他也想知道，為什麼對他而言，蘭小寶是特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