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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成仙 - 第56章字體大小: A+
     
    第056章 堅玉之骨

      真是一萬個沒想到。

      其他方向上的幾個人,也早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正東方發出來的奇怪聲音,分明就是一隻小動物,到底這就是正主,還是正主養的小寵物?誰也說不清楚。

      他們都只有一個印象——

      有脾氣!

      夠大牌!

      昆吾在中域之中是什麼勢力,是什麼名氣,大傢伙兒都是有所耳聞的,輕易不敢招惹。眼見著這顧青眉都氣急敗壞了,正東這一位主兒竟然還半點不著急,分明有恃無恐啊。

      要麼是背景強,要麼是實力強……

      或者,還是那句話,有脾氣。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音來。

      正東方持著殺盤這一位要停下來,他們倒沒什麼意見。

      在上一關之中,大家損耗都不小,能有一段時間坐下來調息,真是再好也不過。

      見愁這邊,一旦盤坐下來,便什麼也不管了。

      既然知道自己掌握了完全的主動權,什麼顧青眉,都不在她考慮之中。

      在這殺紅小界,沒有實力也很危險。

      顧青眉的速度明顯比自己要快得多,而且出身昆吾,手裏應該有不少的底牌,若是自己就這樣赤膊上陣,與她爭搶帝江骨玉,多半會輸。

      那麼……

      唯一的辦法是,在進入下一關之前,極力地提高自己的實力。

      如今偏偏她殺盤在手,萬事不愁。

      將心思沉下,見愁身下一座鬥盤,緩緩旋轉了出來。

      一丈多的鬥盤,看上去已經有了些模樣,稀疏的幾枚道子被點亮,組成了幾枚道印,包括翻天印在內,都是見愁近日所學。

      她沒關注這些,只將眉心祖竅處打開,周遭的靈氣,頓時被她吸收了過來。

      在“亂紅飛花”這一關之中,因為戰鬥被損耗掉的靈氣,漸漸被填滿。緊繃著的血肉,在靈氣的滋養下,也開始漸漸放鬆……

      這樣的過程,持續了很久。

      殺紅小界之中無日月,見愁也只能模糊地推算,應該已經過去了大幾個時辰。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鬥盤,上面的紅色光線,有幾根在四處走動,似乎在研究這殺紅小界之中的情況,當然也有幾個動也沒動一下,約莫也在修整。

      眼見著那東南方代表顧青眉的一根紅線沒動,見愁便無聲地一笑。

      不急,不急。

      她還要淬煉骨骼呢。

      手一伸,一朵青蓮靈火,便出現在了她掌心。

      看似青青的顏色,冷冷的,彷彿沒有什麼溫度,可若是閉上眼睛去感知,便能感覺到,在這一朵青蓮靈火的周圍,空間都彷彿被扭曲了一樣,天地靈氣不斷地進入靈火,被吸收了力量,又燃燒著釋放出來。

      見愁敢肯定,一旦自己鬆開手指,讓這一朵靈火掉在自己的掌心,身上的血肉立刻就會被灼爛。

      上次,用大鼎煮自己的慘痛記憶,還未完全從見愁的心底退去,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一閉,右手便使勁一捏!

      握緊!

      那一朵青蓮靈火,一下沒入了她右手無名指的中心!

      用《人器》之中記載的特殊控火法門,她引導著靈火,包裹了自己的無名指指骨!

      滋!

      一種火炭燙下來的感覺!

      在被火焰包裹的一瞬間,見愁的指骨便像是冰塊遇到了烈火,轉瞬便被熔化成了“骨水”!

      想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

      一時之間出來的劇痛,險些讓見愁慘叫出聲。

      所謂《人器》煉體之法,便是以“人”為器。

      可煉器煉的“器”不會有人的感覺,人卻要承受被煉製帶來的痛苦!

      第二次,見愁開始思考:到底是誰想出了這麼瘋狂的煉體之法?

      禪宗佛門之中都沒人用,她卻用了,也真是……

      有病啊!

      青蓮靈火從第一節 指骨燒過,將指骨化作了液體,那疼痛……

      一千個,一萬個鑽心!

      然而,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見愁也不能昏過去,結合青蓮靈火本身具有的清心之效,見愁竟然能保持一種近乎變態的清醒。

      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被燒化,實在恐怖至極。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要引導著青蓮靈火,從原來的指節處離開,去燒灼下一部分的指節。

      在靈火離開的刹那,原本被火焰燒化的骨骼,幾乎立刻就在見愁的控制之下重新凝聚了起來。新生的骨骼,也吸收了一點火焰的靈氣,並且被去除了雜誌,果真顯得晶瑩如玉……

      然而,見愁也只有那麼一瞬間,有去關心這骨骼最後的成態。

      下一刻,新的痛苦,又重新開始……

      不斷地燒灼,熔化,移開火焰,燒灼下一段骨骼,讓原來的骨骼開始凝聚……

      一次一次,周而復始。

      不斷的痛苦,從手掌開始,延伸到手臂……

      最後,是見愁的全身上下。

      她緊緊地閉著雙眼,額頭上大汗淋漓,手指極其不自然地呈一個蜷曲的狀態,指節的弧度也極其僵硬,顯然在強忍痛苦……

      小貂安靜地蹲在她身邊,擔憂地注視著見愁。

      它會時不時地在她身周走動兩步,再看看周圍,像是在幫助見愁注意周圍有沒有異動,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守護著她。

      一人一貂,便坐在這花田盡頭的山壁之下。

      石盤安靜的懸浮在他們的身邊,散發著淡淡的綠光。

      時間,慢慢地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興許是終於所有人都在打坐修煉之中恢復了原來的元氣,又覺得這等待的時間太漫長,太無聊,那石盤之中,終於傳出了一聲咳嗽。

      “咳。”

      各個方向上,所有人都抬頭朝自己的石盤看去。

      “唉,看來正東方的這一位前輩是半點也不急了……說起來,我算是過關比較遲的,不知那青蓮靈火到底是個怎樣的寶貝?聽聞此物乃是岩漿之中的萬年青蓮蓮心之中長出,獨獨生長在西北的雪域之上。那個小和尚,你有看見過嗎?”

      說出這話的,乃是那個正北方的金算盤錢缺。

      此刻的錢缺,坐在崖壁之下,望著上面那一道屏障,真是連歎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做下面那一道買雞的題,真是差點沒要了他半條老命,還好他身為築基後期的修士,神思敏捷,手上敲打算盤的速度也夠快,湊出了幾個組合來,這才答題過關。

      由此,也誤了最佳的時候,沒有搶到那一朵青蓮靈火。

      想起來,錢缺鬱悶得不行,這會兒實在無聊,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來。

      不用說,正東方那一位得了靈火,應該不會說話;還有一朵也是被幾乎沒說話的正西方那一位拿走了,估計也不會說話;唯一有可能說話的是顧青眉,只可惜這一位偏偏是昆吾的。

      錢缺不過一個小門派出來的自由自在普通修士,要鼓起勇氣跟昆吾這等大門派的核心弟子說話,多少還是有些困難。

      所以,他最後想了想,竟然跑去問那個小和尚。

      少年僧人了空同樣盤坐在崖下,這會兒他整個人極其狼狽,外面的僧衣被之前的紅衣女子抓扯,竟然破了幾處,臉上還有女人的口脂留下的痕跡。

      此刻,他兩眼放空,還處在方才的驚魂不定之中。

      一聽見石盤裏面傳出聲音,有人在說話,他下意識就念叨起來:“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還請女施主自重,還請女施主自重,別脫了……”

      “……”

      一片詭異的沉默。

      緊接著,是幾聲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這位小師父在方才那一關,可是遇到了什麼大難題不成?該不會跟我想的一樣吧?”這一道笑聲頗為豪爽渾厚,顯然是先前那一名在正南方向的持棍漢子孟西洲。

      在不久之前過第一關亂紅飛花境的時候,石盤裏傳出來的聲音不小,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一共有兩句,一句是正西方那一位的“莫攔本官的路”,一句便是這小師父的“不要摸貧僧了”。

      當時孟西洲也與那紅衣女子鬥得難解難分,被了空一喊,一下就吃了悶虧。

      想起來,孟西洲忍不住又開口道:“當時小師父你那一聲喊,真是驚天動地啊,我一棍子沒甩出去,倒被那娘們一棍子打在了頭上,那叫一個暈頭轉向啊!”

      “貧僧罪過,罪過……”

      了空連忙稽首,顯得戰戰兢兢。

      念經的聲音不斷從他嘴裏傳出來,同時還伴有念珠轉動的聲音。

      眾人一聽,頓時都覺得心裏發笑。

      只是……

      方才孟西洲的話,倒是引得一些人皺了眉頭。

      錢缺算是對這十九洲大地頗為瞭解,說話的時候也有幾分底氣,他問道:“正南方的這一位兄弟,遇到的紅衣女子,竟然與你比棍?”

      “對。”

      一個字確認了對方的話,孟西洲忽然感覺出這話裏有點奇怪的意味。

      他詫異了一下,回道:“閣下的難道不是?”

      “……”

      一片沉默。

      眾人都忍不住思索了起來。

      若是此刻他們身邊有人,只怕就要面面相覷了。

      西北方,秦若虛身上的力氣已經開始漸漸恢復。

      他臉上有青紫的痕跡,明顯都是在之前的一關之中留下的,疼痛無比。

      但是與他在凡人世界的時候不同,坐在這山崖之下,彷彿有一道又一道的清澈液體,緩緩流入自己的身體之中,將原本的困乏和傷勢都緩解掉。

      很快,除了那些皮肉傷,秦若虛身上竟然已經看不出有什麼大戰之後的痕跡了。

      正南方那一位遇到的是紅衣女子,只是用棍,可聽正北方的那一位說話,他遇到的情況似乎不一樣。

      於是,眾人有了一個推測——

      每個人都遇到了紅衣女子,只是紅衣女子對他們的考驗各不相同。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

      想來綠葉老祖的殺紅小界,果真非同凡響。

      此刻,東南方。

      顧青眉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只是具體是多久,自己驚人也記不住了。

      那正東方的人竟然還不準備走……

      皺著眉頭,手掌一翻,一枚傳訊靈珠,終於又出現在了顧青眉的掌心之中。

      她終於忍不住,要給謝不臣傳訊。

      昆吾山屋,此刻籠罩在一片夕陽的餘暉下面。

      謝不臣的手指,慢慢從那黑色的鮫皮劍鞘之中劃過,一點一點的紋路,都帶著黑色的鱗光。

      他的手指,逐漸停在了劍柄上,彷彿想要將這一把劍拔出,然而眉頭忽然微微一皺,手遊放了下去,袖子一抖,便有一枚靈珠浮在了半空之中。

      “顧師妹?”

      “師兄,我……我一時半會兒可能出不來了,遇到個棘手的傢伙,一直都在拖延時間!”

      通過靈珠傳出來的顧青眉的聲音,有一種極端的氣憤。

      謝不臣知道她進去之前發生了意外,有人開啟了殺盤,倒是不知還發生了這種事。

      他道:“若是找尋不到便直接出來吧,長老昨日才問了你的行蹤……”

      “啊……”

      顧青眉低低地驚呼了一聲,好像有些驚訝。

      “他管我幹什麼?我都跟他說過了我要去殺紅小界,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耽擱時間。對了,到底過去了多久?”

      “三日。”

      所以,顧長老還不算是很著急。

      “那也還好……”

      不過,竟然都過去了三日這麼久!

      顧青眉想起來,真是恨得咬牙!

      “師兄,這邊拿著殺盤的那個傢伙特別討厭,擺明瞭要跟我作對,只怕是要跟我搶帝江骨玉。連昆吾的招牌都不理,我看這人有些來頭。現在已經過了第一關,他仗著自己有殺盤,一直沒有朝第二關走,所以青眉只怕還要在此界停留一段時間,若爹爹來了,還要勞煩師兄再為我解釋一番。”

      顧平生這一輩子,基本上沒關心過幾件事,已經修行到了昆吾長老這個境界,于顧平生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也就剩下了三件:一件是昆吾,一件是修行,一件便是女兒了。

      若是顧青眉長時間不回來,肯定要擔心的。

      顧青眉倒是瞭解自己父親,所以才有這一言。

      謝不臣淡淡地應了一聲,眼底似乎也漠然得緊。

      “師妹萬事小心。”

      “啊……”

      那邊的顧青眉聽見這一聲“小心”,只覺得一顆心都要跟著跳出來了,半點沒有察覺到謝不臣的聲音其實與平時沒有任何的差別,只以為是自己的真心將謝不臣感動。

      這一位謝師兄,來昆吾的時間不長,卻是風頭最勁。

      如今昆吾之中的女修,誰不都偷偷去看她?

      顧青眉也是其中的一個。

      對於這樣的青年才俊,又有超乎尋常人的冷靜和沉穩,幾乎是一轉眼就將昆吾其他人給比了下去,一時之間,顧青眉的眼底,也裝不下其他人了。

      對於謝不臣神秘的來歷和身份,顧青眉也曾多方打聽,卻怎麼也問不到相關的消息。

      昆吾所有長老,都只說,謝不臣乃是一名對掌門、對昆吾十分重要的人。

      到底裏面有什麼關竅,顧青眉是不明白。

      然而,就是這種神秘,讓她對謝不臣更加好奇,甚至拋棄了一名女子的矜持,主動地接近了謝不臣。

      如今,謝不臣竟然說出了“小心”二字,于顧青眉而言,簡直是一個莫大的驚喜。

      在這樣的情緒之下,顧青眉什麼其他的情緒也感覺不到了。

      她只我握緊了通訊靈珠,臉頰羞紅,只匆匆留下一句:“我會小心的,不過,也請師兄放心,不管對方是誰,我一定會把帝江骨玉帶回來的。”

      說完這一句,她竟然不敢再聽謝不臣的回答,連忙掐斷了靈珠的通訊。

      昆吾謝不臣望著已經不再發亮的靈珠,終於將之收了起來。

      劍,依舊掛在上面。

      他卻已經再沒有觸摸的心思。

      殺紅小界內,朝著界外傳訊,靈力消耗極大,可顧青眉的一雙眼,卻亮得像是剛剛被注入了力量一般。

      她緊緊將這一顆靈珠貼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加快的心跳,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蜜感覺。

      謝不臣……

      如此地耀眼,讓人心馳神往。

      石盤裏,斷斷續續有聲音傳出來。

      等待的時間太無聊,終究還是有人開始交流起方才通關的事情了。

      到了現在,西北方的秦若虛,竟然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進入第一關的時候,興許因為我是個凡人,半點靈力都沒有,那名紅衣女子只跟我隨便打了起來……”

      “凡人?”

      正南方的孟西洲不由驚訝。

      “你該不會真是從仙路十三島來的修士吧?你怎麼來的?”

      “我凡人大夏而來,家裏頗有些錢財,不過日子並不如意……想要找個出人頭地的機會,所以就渡海來了十九洲,沒想到在抵達一座小島之前,小船一下觸礁,就翻了……我是躺在海灘上,忽然被一陣漩渦吸引進來的。”

      秦若虛如實以告。

      眾人聽了,都點了點頭。

      正南方孟西洲思考了片刻,忍不住道:“遠渡重洋而來,實在是其心可歎。此番能進入殺紅小界,約莫也算是一種機緣了,在這殺紅小界之中,你也可以好好修煉。若是你不嫌棄,不如將你的名字和所在的地方報上來,若在下能有機會活著去,指不定還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們這幾個人,雖沒見面,卻也算是共患難了吧?”

      共患難?

      約莫也算。

      金算盤錢缺打量了自己面前的石盤一眼,忍不住譏諷地笑了一聲。

      看看正西正東,再看看東南,什麼“共患難”,根本就是他娘的瞎扯淡罷了。

      這聲音渾厚的漢子,可能是個善心腸,也有可能是個心黑的。

      金算盤對人並不瞭解,更不知道對方是誰,所以根本不接話。

      倒是那邊的秦若虛仔細地思考了起來。

      問自己的身份與方位,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

      只是……

      在十九洲,他的身份算得了什麼?

      對方又能圖謀他什麼?

      秦若虛有的,不過只是這一條賤命。

      所以,他苦笑了一聲之後,毫不猶豫說道:“我姓秦名若虛,若是出此界,依舊在原來的位置的話,那我當在斬業島。”

      “這倒是個好名字……”

      那大漢笑了起來,卻是有些爽朗,這一次開口,就不僅僅是對秦若虛說話了。

      “我知道此番進入殺紅小界的,多半都是修為高深的前輩們,我約莫是什麼機緣也拿不到的,只當是來歷練一場。不管諸位是不是要將名姓告知於我,我都要說自己的名字,姓孟名西洲,乃是魁星宗的修士。若是他日能有機會在這十九洲大地上見面,還望諸位念及今日情分,手下留情啊,哈哈哈……”

      說著,他便大笑了起來。

      這話半真半假,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孟西洲,真是直率得可以。

      當然,如果這名字是假的,便沒有什麼直率的意義了。

      此刻,正西方向。

      一直閉目養神的張湯,在聽說某個名字之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秦若虛。

      還記得,前段時日,大夏皇商秦家有人來報案,說是自家一個庶出的小少爺秦若虛不見了人,也不知到底去了哪里。當時府衙沒有受理此案,那秦家家主的妾室,也就是秦若虛的生母,竟然直接當街攔轎,央求張湯為她主持公道。

      當時張湯並不當這是一回事,畢竟從來都知道秦家子弟驕奢淫逸,失蹤個三五天不是什麼大事。

      沒想到……

      竟然還會在這裏聽見這個名字。

      張湯一時覺得奇妙了起來。

      最近朝中風傳,說陳縣一名叫謝無名的秀才乃是謝家餘孽,張湯全副的心思都放了過去,秦家之事倒是半點也沒在意。

      看來……

      這一次若是回去,秦家那失蹤的案子,約莫能了了。

      張湯心裏將事情一件一件地對上了,也對自己如今的處境有來比較清晰的瞭解。

      詩文上寫的“海外有仙山”之言,竟然是真的。

      眉頭微微一皺,他抬起手來,慢慢地撫摸過自己的眉心,不知何時,那裏竟然已經有了一道蒼青色的豎痕!

      若是仔細盯著這一道豎痕看,竟彷彿能看見一道青蓮一般的火光。

      在得到青蓮靈火的刹那,那一道火光便霎時鑽過了他的身體。

      劇痛襲來……

      然而,他天生是個冷性冷情之人,縱使劇痛過身,也不過只是輕皺眉頭。

      其後,便覺那一道火光爬到了自己的眉心上。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張湯也不清楚。

      一身官袍,繡著繁複的花紋,罩在他身上,頭戴銀冠,腰上佩一塊素玉,眼神平靜無比,頗有幾分深不見底的味道。

      張湯的手落了下來,輕輕將落在寬大袖袍上的一點灰塵彈去。

      輕描淡寫。

      喜怒不形於色。

      石盤之中的交流,還在繼續。

      秦若虛根本想不到,這裏竟然還會有一個對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只極力地抓緊時間,詢問著一些十九洲的事情。

      孟西洲倒不介意,也不知是真喜歡秦若虛這人,還是單純為了打發時間,或者好奇凡人世界的事情,真的跟秦若虛交流了起來。

      東南方的顧青眉,在漸漸平復了心緒之後,立刻就聽見了這聒噪的聲音。

      她實在是忍無可忍,聽了半晌之後一聲冷笑:“還聊個沒完了!”

      “……”

      石盤之中,頓時一片安靜。

      而後,忽然有人“咦”了一聲:“動了!”

      動了?

      顧青眉詫異,一愣之後,才立刻望向了石盤!

      真的動了!

      那一道等得人望眼欲穿的翠色光芒!

      終於動了一下!

      在過去的那一段長長的時間裏,這綠光一動不動,簡直讓她內心崩潰。

      如今,顧青眉恨不得大笑三聲。

      她快意道:“還以為你多能忍呢,還不是要走了?”

      其實,見愁是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步的修煉,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頭蓋骨給淬煉完畢。

      那感覺,真是要昏死過去。

      青蓮靈火,經過這一次淬煉的消耗,已經極為暗淡,原本有半個拳頭大小,如今在見愁的掌心,竟然只剩下一個小手指頭那樣大,彷彿風一吹就能滅掉。

      見愁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慢慢將這小小的火種給收了起來。

      小貂一見她結束修煉,立刻撲了上來,趴到見愁的胸口,“嗚嗚嗚”地開始叫喚,親昵地蹭著見愁。

      見愁忍不住笑起來,伸出手來摸著小貂的腦袋,緩緩地站了起來。

      哢嚓哢嚓……

      剛剛淬煉好的身體骨骼,竟然發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音。

      像是一塊一塊,慢慢被咬合在一起。

      她兩手舉起來,愜意又暢快地伸了個懶腰,一時之間只覺得神清氣爽!

      石盤裏傳出顧青眉諷刺的聲音,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並不在意。

      劇烈的疼痛,彷彿只是她之前的一場噩夢。

      此刻,她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已經變成了如玉一般瑩潤的顏色!

      《人器》第二層,堅玉之骨!

      萬萬沒想到有這樣的機緣,能在這樣短暫的時間之內修成,即便過程充滿了艱辛和非人的痛苦,讓她有一種大罵這創造《人器》煉體之法的瘋子,可是又不得不給自己這樣選擇修煉《人器》之法,而且還成功了的人,送上一個大拇指。

      這一刻,見愁最佩服的,是自己。

      一口濁氣,從胸中吐出。

      見愁轉過身,看見了山壁,毫不猶豫一拳頭直接砸出!

      “轟!”

      一聲巨響!

      山壁受到巨力,頓時亂石飛濺,像是被雷電擊中一樣,炸開了一大片!

      “嗚嗚嗚!”

      小貂萬萬沒想到見愁忽然之間來這麼一手,嚇得連忙兩條前腿抱緊了見愁的脖子,生怕石頭濺落到自己的身上。

      亂石飛過之後,山壁上竟然留下了一個一尺方圓的大坑!

      見愁看了一眼,滿意地吹了一下自己的拳頭,眼底異彩連連。

      要的就是這效果!

      如果現在再回花田裏面跟那紅衣女子對打,見愁保證即便是不動用翻天印,她也能揍得對方滿地找牙!

      還有……

      曲正風。

      腦海之中無端地回憶起了還鞘頂上那一戰,扶道山人說《人器》之法修煉到第五層,就能硬扛曲正風,只怕不假。

      等到那個時候……

      她一定要重新挑戰曲正風,讓他知道被人揍得吐血到底是什麼滋味!

      大師兄?

      曾經的而已!

      見愁只覺一股熱血在身體之中湧動。

      嗯,想法雖然狂妄了一點,但未必不可實現。

      她鬆了鬆五指,極其自然地摸了一把小貂的頭。

      小貂立刻渾身僵硬,動也不敢動一下,嚇得翻白眼:嗚嗚嗚用才揍過山壁的這一隻兇悍的手來摸人家的頭真的好可怕嗚嗚嗚……

      見愁自然感覺不到小貂的內心,她只看了一眼石盤。

      自己方才有動作,顯示在石盤之上,顯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在顧青眉那一句話之後,很久沒人說話。

      見愁正想要出發,卻忽然看見正北方的那一條紅色光線亮了一下——

      “昆吾的顧姑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是那帶了一點點市儈的聲音。

      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青眉皺了眉:“有話就說,賣什麼關子?”

      “既然顧姑娘不讓我賣關子,那我就直接說了……”正北方那聲音“呵呵”笑了一聲,接著說出來的話,卻叫所有人險些噴出來,“正東方這一位前輩明顯不買你的賬,我們大家都是要繼續闖關的人,你一個人憤怒不要緊,我們只求別壞了我們的事。所以,在下實在是忍不住,有一個建議要給你提一下——”

      說著,那人一頓。

      見愁聽著,忍不住一挑眉。

      那人嘿嘿冷笑了一聲,續道:“你不走,我們還要走,對正東方持殺盤的前輩,算我們求你——不服,你憋著!”

      “你!”

      這一句話,簡直不客氣到了極點!

      不服憋著?

      竟然叫她顧青眉不服憋著?!

      若非此刻隔著石盤,顧青眉早就一劍砍過去了,只是不能!

      她狠狠地盯著石盤,咬緊了牙關,質問道:“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若出了這殺紅小界,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哦。是麼?”

      金算盤錢缺早看這女的不順眼了。

      他本身是個商人,很有時間觀念,一寸光陰一寸金啊。對旁人浪費時間以及可能導致浪費時間的行為,他都非常不滿!

      正東方那個,拿著殺盤,他一定惹不起。

      可顧青眉就不一樣了,隔著石盤,是他娘的知道誰是誰?

      他有恃無恐:“那就請昆吾滿世界追殺我好了。”

      “好,好,有種你……”

      顧青眉就要放下狠話來,回頭必定央求顧平生,好生查查這人的身份,一定能知道對方是誰的!

      可沒想到,話說到一半,她卻忽然看見石盤之上那一道綠光,陡然朝著石盤內側沖了出去!

      什麼?!

      這……

      其餘人等,也是一副完全的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正南方的孟西洲忍不住大喊了一聲:“我靠,太無恥了!”

      竟然趁著顧青眉與那人吵得厲害的時候,一口氣沖了出去!

      這分明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啊!

      無恥,無恥!

      無恥到了極點了!

      正東方這一位到底是什麼人啊!

      太他娘的個性了!

      孟西洲喊完,毫不猶豫,再懶得聽顧青眉與那人之間的雞毛蒜皮,直接禦著那一根棍子,沖天而上!

      正東方,見愁的臉上帶著笑意。

      低頭一看石盤,代表自己的這一道綠光,遙遙領先,落在最後的是倒楣的顧青眉。

      她忍不住回想了一下——

      唔,偶爾學學師父,收效也是蠻好的嘛。

      無恥?

      那是什麼?

      見愁可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家師父就是這麼可愛的人!

      山壁盡處,一座嶄新的平臺,出現在了見愁的眼前——

      第二關,花褪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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