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沒辦法， 秦瑟也不知道自己的具體尺寸。

　　回到了寧清木華後，兩人去到八樓，葉維清拿著米尺給她量。

　　……那真的是個非常艱難的過程。

　　偏偏她一點都不緊張，甚至於還不住開口安慰他。

　　「哎，你的手別抖。往上點往上點， 要量在合適的位置， 不然穿上胸圍不够會很緊。咦？你那麽緊張嗎， 手指都捏不住了。哎哎哎……米尺滑下來了！」

　　葉維清捏著眉心不住嘆氣。

　　秦瑟忍俊不禁，偏頭看他， 輕聲說：「不至於吧你。量一下還能害羞成這樣？」

　　葉維清拿她沒轍。

　　這丫頭在他跟前真的是絲毫都沒有身爲异性的羞澀感。

　　最後的最後，秦瑟一把奪過米尺。

　　「還是我自己來吧！」她說。

　　秦瑟原本在福利院的時候， 有些阿姨很會做衣服。過年過節的時候，阿姨們就會扯幾塊布， 給孩子們量體裁衣。

　　所以她知道量尺寸應該是怎麽樣的。

　　其實在原來的世界， 對於量體， 她也沒有怕癢成這樣。

　　到了這兒不知怎麽的，可能是體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所以米尺搭在身上的時候尤其的癢。

　　測量的時候她還是很癢。

　　怕他緊張， 强忍著沒表現出來。

　　不過自己測量的時候倒是沒什麽感覺。

　　秦瑟讓葉維清給她調整好後面的米尺位置， 認真測量後把數值告訴了他。

　　「你這輩子怕是都做不成設計師了。」秦瑟自己有志於做這一行，所以多多少少有些瞭解：「米尺都握不住，這怎麽行。」

　　念頭一轉， 她又笑：「是我糊塗了。以後你是要拿測量尺的， 不是米尺。」

　　測量尺是建築設計師所用。

　　葉維清大學是建築系的， 所以她會有此一說。

　　葉維清連連嘆氣。

　　他很想告訴她，其實他只會在給她測量的時候這樣子。但，考慮到她最不願和商人接觸，考慮過後最終只能作罷。

　　天公作美。

　　周日的時候，天氣晴朗，沒有一絲冷風。微風卷起小小海浪，拍打在灘邊。

　　雅明山莊風景最好的近海別墅的大花園內，地面鋪滿鮮花。馥鬱花香中傳來陣陣糕點香氣，讓這裡充滿了甜美氣息。

　　賓客們手持高脚杯熱烈交談著，不時地朝著花門處望過去。

　　「聽說新娘子很漂亮？」大家都翹首以盼。

　　「什麽新娘子。」有位舉止端莊的夫人低聲提醒著：「這次是訂婚，不是結婚。你們可別在葉老跟前說錯了話。」

　　和她同來的男士很不以爲然：「那有什麽！葉老能同意這姑娘和孫子訂婚，想必結婚也是十拿九穩的事兒了。」

　　他這話倒是讓周圍的人們都贊同起來。

　　葉家是什麽地位什麽身份？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讓孩子們定了婚事的。

　　「而且這事兒八成也是葉家那孩子同意過的。」之前提醒衆人的夫人輕聲道。

　　葉家太子爺的脾氣，凡事去過大院兒的人多多少少都瞭解一些。那就不是個肯輕易低頭服軟的主兒。

　　所以，除非他自己樂意，不然的話這親事成不了。

　　正當大家小聲議論的時候。

　　「來了來了！」有位年輕男士高聲呼道。

　　今日的女主角，葉家太子爺的未婚妻，手搭在父親的臂彎上朝著這邊緩緩走來。

　　她五官穠麗身材窈窕，步履輕盈，行走間有著超脫年齡的美艶。隻這樣稍微露面，已然讓衆人驚嘆，偶爾低眉淺笑時，更是明媚動人。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穿著的那身真絲度假風純色長裙。設計非凡，裁剪可體手工精緻，隨風輕擺時清新飄逸，更是襯得她嬌艶奪目。

　　禮服本身很符合她的氣質。

　　低調而又華麗，在不奪去她風采的同時，又將她的魅力襯托得更加淋漓盡致。

　　最關鍵的是雅明山莊是度假勝地，又離海邊不遠。

　　服裝的風格非常符合舉辦訂婚宴的地點。

　　能够做到兼顧那麽多條件、設計出這樣完美禮服的，必然是業內大師無疑。

　　「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師的手筆？」女賓客們紛紛議論著。真想請到這位大師幫自己也設計一件。

　　正當她們暗自考慮著的時候，不遠處響起一陣歡呼和喝彩聲。

　　原來幾個身穿西服的大小夥子走了出來。

　　他們高矮胖瘦都有，因爲軍人世家出身，從小跟著家裡長輩『鍛煉』，氣質都很不錯。一個個腰杆兒筆直得，不亞於部隊裡升旗的那些帥小夥子。

　　有賓客是大院兒的，認識他們幾個，驚詫道：「方湛廷特意趕回來了？」

　　「穆濤！穆濤他們學校居然肯放他？！」

　　「嘿。他們幾個從小就關係好，這時候聚在一起也是正常。」

　　葉維清雖然年紀不是院兒裡最大的，却是典型的領導型人物。小時候是孩子王，大了是少年王。現在成年，在男人裡也是獨領風采的。

　　今日是他人生中的大事，兄弟們大老遠跑來聚齊，真的是相當正常。

　　秦國富望著不遠處走來的大小夥子們，眼皮不由自主地輕微跳了下。

　　他下意識地望向自家老婆大人，却發現柳悅也在看他。

　　兩人的神色裡都是複雜難辨的沉重情緒。

　　——要是早知道葉家這麽認真地對待這場訂婚儀式，他們再怎麽的生拉硬拽，都要把自家爹媽給請來！

　　沒錯。

　　這次訂婚，秦瑟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沒出場。

　　老人們不在岍市。甚至，都不在國內。

　　前些天秦國富夫妻倆出去旅游，沒多久他們四人也成雙成對地出了國。一時半會兒的趕不回來。

　　說著趕不回來。

　　其實最關鍵的點在於，這場訂婚决定得太過於匆忙，根本沒機會提前調整安排。

　　更何况這是訂婚宴不是結婚宴。老人們早已規劃好了行程，不耐煩急急慌慌多折騰，說過段時間回來後一起吃頓飯就好。

　　柳悅和秦國富幷沒有太在意。

　　畢竟葉家老爺子和他們打過招呼，說葉維清的爸葉立柏估計也趕不過來。

　　兩口子想著，男方爸都沒過來了，女方這邊少幾位長輩應該沒什麽要緊。

　　不過，柳悅前幾天就給爸媽打了電話，哭訴說外公外婆不疼外孫女。

　　昨天晚上兩位老人的賀禮就送到了秦家。是一整套的鉑金鑲鑽首飾。

　　老人們說了，等外孫女結婚的時候，送的就不是鉑金而是翡翠。

　　相較於柳家老人，秦家長輩的做法比較直接。秦國富直接收到了一張支票。

　　這禮物簡直非常符合他們兒子的土豪氣質。

　　柳悅和秦國富兩口子不可能去貪女兒的東西，把老人們送的禮物盡數給了秦瑟。

　　沒了這些老人們壓陣，葉震城倒是訂婚的兩位主角的家裡面，獨一份兒的長者了。

　　「應該沒什麽關係。」秦國富小小聲地自言自語著，不住安慰自己；「他爸都沒來，瑟瑟爺爺奶奶沒來應該沒事。嗯，是的，沒事。」

　　雖然僅僅是個訂婚儀式，但，葉家還是鄭重地請來了證婚人。

　　對方是穆濤的爺爺，穆老將軍。

　　老將軍和葉老爺子是多年的戰友了，兩人間的情誼是戰友情更是親情。

　　他親自主持兩位孩子的訂婚儀式。

　　「小葉，小秦。」穆老將軍朝二人招手：「你們倆過來。」

　　老將軍耄耋之年，身體不如葉老爺子好，眼睛已然有些渾濁，牙齒掉光了，說話也是不太清楚。

　　他道：「其實呢，我年輕時候也是當過證婚人的。那年代當過兵的都知道，條件不足的情况下，哪裡能像現在這樣鬧騰喲。所謂證婚人，也不過是幫忙講幾句話，再喝個酒，就完事。現在可不一樣了。生活好了，各種儀式都正兒八經的，條條框框多得很。」

　　穆老將軍擺擺手，重重嘆氣：「我老頭子年紀大了，記不住那些。真記不住。」

　　賓客中響起善意的笑聲。

　　「穆老！您還年輕著呢！」宋家那邊響起了一聲高呼。

　　然後「您年輕著呢」這句話此起彼伏著，在人群中一聲高過一聲地響起。

　　今日的客人裡，葉家的客人比較多。

　　秦家人主要在恒城，不在岍市。秦家請了些親朋好友來，但數量却遠遠沒有葉家那麽多。

　　其實秦家想著，一個匆匆忙忙的訂婚，還能折騰多大？

　　結果事實永遠比想像的要精彩。

　　葉首長的乖孫要定下終身大事，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部隊的，政府的。從政的，從商的……凡是能來的都來了。熙熙攘攘一大堆人，全國各地的都有，大老遠從首都A市趕過來的，比岍市本地的還要多。

　　大家的目的很單純，爲的就是給老首長添個人氣，添句祝福。

　　聽著這些二三十歲、三四十歲甚至五六十歲的『孩子們』的叫喊聲，穆老將軍開心得哈哈大笑。

　　「你們這些孩子啊。」他說：「我還不知道我自己？」

　　他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又道：「我講那些，不是希望你們安慰我。就是想說一句，我啊，記不住那些虛的。只能依著我的老辦法，來幾句實在的。」

　　穆老將軍一手一邊，拉住葉維清和秦瑟，認認真真地把兩個孩子的手交叠在一起，握在他的手裡。

　　「瑟瑟啊！」他嘆息著望向對身邊的明媚少女：「維清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人品呢，你放心，我做保證！」

　　人群裡響起拍手叫好聲。

　　穆老將軍微微側頭看了人群一眼。

　　衆人立刻噤聲，半點兒聲音都不敢出。

　　穆老將軍凝視著秦瑟，繼續道：「這孩子小時候不容易。大了，更不容易。現在我把他托付給你，你要好好對他。」

　　老將軍年紀大了，力氣不濟，平時走路，遠一點的時候都要拄著拐杖讓人扶。

　　但是這一刻，他却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氣來緊緊握著她的手，等著她的一個保證。

　　秦瑟不住地告訴自己，這是假訂婚，這是假訂婚。可是在這一刻，眼泪還是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

　　她泪眼朦朧地努力點頭：「我知道。穆爺爺，我會的，您放心。我會努力照顧他的。」

　　「我知道。」穆老將軍笑了。

　　他又朝向葉維清。

　　不像之前對著秦瑟的殷殷叮囑，老將軍對葉維清說話的時候，臉上笑容忽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怒容。

　　「葉維清！」穆老將軍振聲一喝，高喊道：「我告訴你，你要好好的對瑟瑟。如果對她有半點兒的不好，老頭子得拿著拐杖把你揍趴下了！」

　　「好！」宋淩和趙世衝跺著脚拍著手，扯著嗓子嚎叫：「穆爺爺您老太帥了！」

　　溫謙、穆濤和方湛廷也跟著叫：「揍他！揍他！」

　　葉維清莞爾，輕笑道：「你們放心。我一定不會負了她。」

　　穆老將軍點點頭：「這可是你說的啊。」又大聲朝人群中道：「大家都聽聽。葉家小子做了保證了，咱們都是見證人。往後他如果做得不行，沒有像承諾的那樣好好對瑟瑟，你們所有人儘管來我這裡告狀。我來收拾這臭小子！」

　　所有賓客都哈哈大笑著拍手叫好。

　　熱烈氣氛中，葉維清和秦瑟互換了訂婚戒指。

　　秦瑟給葉維清的鑽戒，來自於法國某個高端品牌。

　　葉維清給她戴上的，是個鑽石很大的戒指。而且那鑽石在太陽光的照耀下，分明蘊含著粉色的光彩。

　　秦瑟嚇了一跳。

　　居然是稀有且價格昂貴的粉鑽。

　　不過是個訂婚而已，犯得著這樣？

　　她抬眼望向葉維清。

　　四目相對。

　　葉維清却是突然俯身過來，趁她不備，扣住她的後頸，在她額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親吻。

　　秦瑟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種時候，她應該踹他左邊，還是踹他右邊……

　　又或者是來個一勞永逸的，直接踹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