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晚飯聚餐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
別說葉維清了, 就連老爺子都整晚上難得地一直開懷大笑。
葉立楊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悄悄和趙岳華說:「我是真喜歡瑟瑟這姑娘。」
自從大嫂去世後,老爺子和維清都心理壓力很大。他們都是把苦咽在心裡不說的人。能够這樣真正地高興一場,真好。
秦瑟在葉宅住了一晚,第二天吃過早飯才和葉維清一同回寧清木華。
恰好溫謙開車去實習單位, 順路接了他倆送他們回去。
溫謙是大四生, 平時時間比較自由。今天恰逢實習單位有事, 他去趟看看。
「那個不是陸小渣嗎?」出大院兒大門的時候,溫謙朝路邊隨意看了眼, 說道。
梧桐樹下,身穿休閒服的文雅少年正靜靜地站在路沿旁。頗引人注意。
秦瑟扒住車窗往外看:「好像真是他。」
陸宇豪不認得溫謙的車子。葉家的車子, 他也隻認得出葉楓開的那輛。
在他茫然地四處張望的時候,溫謙已然載著秦瑟招搖離去。他甚至於都沒能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是或者不是都不要緊。」看秦瑟還在車窗外看著, 葉維清將她一把拽回來, 側身擋住車窗不許她再往外瞧:「這種渣渣無需理會。」
又斜睨溫謙。
溫謙朗聲大笑。
如四弟想的那樣, 他確實是故意說給弟妹聽的。
說實話他幷不擔心弟妹會重新被陸小渣渣搶回去。陸小渣和老四比起來的話,給老四提鞋都不配。
不過他倒是很好奇陸小渣跑到這裡來做什麽。
陸媛自己都沒來過幾次大院兒裡,更不可能帶了陸宇豪進來。他還是頭回在這條路上瞧見小渣渣的身影。
視綫受阻, 再不能看到外面情形, 秦瑟悄摸摸橫了葉維清一眼,沉吟道:「陸宇豪應該是來找我的。」
陸宇豪很多時候都很有自知之明。他應當知道自己進不去大院兒,所以來這裡只能是找他自認爲可以見的人。
他有陸媛和葉楓的聯繫方式, 如果是找這兩個, 一定會提前聯繫下。現在這樣大海撈魚式的等待, 算來算去,秦瑟發現只可能是她了。
「找你?」葉維清含笑問:「做什麽?」
「兩種可能。一是爲了給陸媛伸冤,二是給蔡玉婷多求幾天寬限時間。」
前些天秦瑟讓蔡玉婷趕緊還錢,給了她個限定日期。眼看著日子臨近而對方一分錢沒出,秦瑟已經打算走法律程序了。
陸宇豪臉皮薄,不肯在學校周圍談論這些,又進不去寧清木華。到這裡堵人,也算是走投無路後的另類選擇。
聽了秦瑟這番話,溫謙留意著周圍路况,問:「弟妹找到合適的律師了嗎?」
「還沒。這幾天準備找了。」
「何必這麽麻煩。」葉維清說:「叫穆堅幫幫忙就好。」
穆堅是穆濤的哥哥。
秦瑟沒見過他,昨晚和那幾兄弟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聽過他的名字。此時就順口問:「穆堅是律師?」
「不。」溫謙:「他是法官。」
秦瑟:「……」
這樣一個普通的民事追債案子交給法官大人來處理,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些。
到了寧清木華,溫謙停好車,和葉維清一趟趟地往十六樓搬東西。
這次葉維清回了趟家,臨走前老爺子塞了滿後備箱的吃的喝的用的。却沒有一個屬葉維清,全是給秦瑟的。
老爺子美其名曰,是謝謝孫媳婦給了他那麽好看的圍巾,他回的謝禮。
總算是把東西盡數搬完。
葉維清要了蔡玉婷欠錢留下的借條之類的證據,讓溫謙拿去,抽機會給穆堅。
溫謙找了岍市的公司實習,晚上基本上都回大院兒住,找穆堅比較容易。
一切準備妥當,看看時間還早,秦瑟跟了葉維清去八樓一起吃飯。
今天王嬸依然休息。她趁著這兩天沒事做,和妹妹同去郊區泡溫泉了。明天回來。
第二天新的一周開始了。
秦瑟剛進校門沒幾步,聽到有人遠遠地叫她。回頭張望兩下,就見趙搏拎著書包朝她這邊跑。
「語文課代表今天來得挺早啊!」趙搏嘿嘿笑著,撓撓後腦勺。
一般來說,叫一聲『官職』打招呼沒問題。可是班長團支書這種『高官』叫一叫也就罷了。什麽時候『課代表』也成爲了牛氣哄哄的稱呼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
秦瑟心知趙搏這樣主動過來肯定有事兒,禮貌地和他回個招呼後一起往前走。
趙搏欲言又止。
秦瑟等了半天,偏他哼哼哧哧半天又半個字兒都沒講。
最後還是秦瑟實在看不過去了,主動問:「班長,你是不是有事?」
「倒也沒什麽。」趙搏高高壯壯的,難得地耷拉著腦袋低頭搓著手,顯得有幾分局促。他四處瞅瞅沒別人,吞吞吐吐問秦瑟:「你們女生,一般都喜歡……什麽樣的禮物啊?」
秦瑟想了想:「可愛一些精緻一些的吧。其實合心意就好,不見得貴重。只要投其所好,文具店的精品小東西也能讓女生高興很久。」
看她答得認真,趙搏暗鬆了口氣笑著道了謝。
考慮到秦瑟都這麽真誠地幫忙解决問題了,自己這樣遮遮掩掩好像不太好,趙搏主動承認:「前幾天我在校門口文具店,瞧著一個小東西不錯,看付明明好像挺喜歡的,見她沒買,就幫忙買了。又怕送她這個太寒酸,所以想徵詢下你的意見。」
「既然是她喜歡的,應該沒問題吧。」秦瑟說。
趙搏連連點頭:「多謝秦姐幫忙。」
其實秦瑟的年紀在班級裡算小的了。這一批入學卡到8月底,她是6月中旬生日。
但秦瑟前段時間的表現太大快人心了,再隨著宋淩整天的『秦姐』長『秦姐』短的,班裡就挂起了一陣猛風,私下裡都下意識地跟著叫『秦姐』。
身爲班長的趙搏不知不覺也偶爾如此。
秦瑟笑道:「客氣了。幾句話而已,當不得謝。」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趙搏眼角餘光瞄到有人在悄悄往這邊靠近。
是三組組長陸宇豪。
陸組長和秦姐的那點兒陳年破往事,一中很多人都知道。身爲班長的趙搏當然很清楚。
趙搏剛剛受到了秦瑟的幫忙,自然不肯讓她受半點兒的委屈。眼看著陸宇豪要朝這邊來,他不動聲色地引了秦瑟往另一邊去。
趙搏很瞧不起陸宇豪這種人。
女生追著他跑的時候,他不稀罕。人家女生改了目標認真學習了,他倒要粘粘糊糊凑過來。
這種無耻勁兒算個什麽男人。
趙搏護著秦瑟不讓她意識到陸宇豪的靠近,又不時回過頭去怒瞪姓陸的。
陸宇豪再怎樣也不敢隨便惹怒了趙搏。只能暫時放弃了打算,離遠點慢吞吞地在後面走。
邁上通往教室的走廊,即將進教室門了,趙搏才悄悄提醒秦瑟:「你小心著點三組組長。」
秦瑟沒料到他會這樣善意地提醒她這個,怔了下後,微笑道謝。
「沒什麽。」趙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同學們互相幫助嘛。」
兩人剛剛走進教室沒多久,陸宇豪也來了。
秦瑟完全把這個人當做透明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陸宇豪想要講的話是不能被別人聽到的,不然臉都丟盡了。
他看著秦瑟的身影,心知這個時候告訴秦瑟的話,憑著她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氣勢,八成要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猶豫了好半晌,他楞是一個字兒都沒敢和她說。
沒多久班主任陳彥走了進來。
總結了一下這個禮拜將要學習的內容後,陳彥說:「班裡幾位同學的初試作文已經交上去了,過段時間成績就能下來。」
他簡短總結了一下幾個人行文的特點和缺點:「……陸宇豪的文章辭藻非常華麗,立意略顯不足。顧雪詩的立足點稍顯偏激。秦瑟,嗯,很不錯。」
作文大賽畢竟不是全員參加的比賽,只有小部分人能够參與其中。
陳彥沒有在這上面多費唇舌,簡單說了說就開始今天的早讀。
顧雪詩一整天都在悶悶不樂。
她還記得之前秦瑟是怎麽對待她的。
不過是讓秦瑟幫忙牽個綫,她想認識下葉維清而已,秦瑟都不答應。爸爸說的沒錯,秦家人果然非常小氣。
顧雪詩自認很大度,却也看不慣秦家人這麽囂張。
這天放學,打了下課鈴後任課老師就出了門。
宋淩邀了趙世衝玩,緊接著跑出了教室。
大部分同學們還在收拾著東西沒有離開。
顧雪詩看時機成熟,招手讓幾個和她非常熟悉的女生凑到她的身邊,笑著說:「作文通過了,我請你們吃晚飯去!」
她出手頗爲大方,那幾個女生最近常跟在她的身邊,說是好友,準確點更像是小跟班。
其中一個女生當即拍手開心地笑:「好啊好啊!」
另一個則說:「雪詩你真厲害!作文那麽快就送到初試上了。」
「也沒什麽。」顧雪詩語氣謙遜:「周末的時候,班主任的電話都要打爆我手機了。得了班主任的辛勤指點,我才能有這樣的成績。」
小跟班們滿臉羡慕:「顧雪詩你好厲害啊!爲了你的作文,班主任居然那麽耐心地指點你!」
顧雪詩很享受周圍艶羨的目光。
但這不够。
她特意選擇了離秦瑟很近的位置和朋友們聊天,却看到秦瑟自始至終都置身事外。就算她們離得那麽近,秦瑟也是半點都不爲所動。甚至於連個目光都欠奉。
顧雪詩是天之驕女,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
她意有所指地問秦瑟:「班主任也打你電話了吧?」
秦瑟正在往包裡放著書本,隨口答:「沒有。」
有女生說:「你是課代表,班主任都沒有指點你嗎?」
又有人替她答了這個問題:「八成是班主任只是指點著有潜力的人吧!秦瑟以前成績一般,班主任自然不會去浪費這個力氣。像雪詩這麽有潜力,班主任才肯下功夫。」
顧雪詩洋洋得意,口中却謙虛:「應該不是啦。潜力這個東西,哪裡看得出來呢。」
女生們起哄:「肯定是覺得你有潜力的!不然怎麽偏偏指點你那麽多次呢!」
這些意有所指的言論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趙搏和付明明就坐在秦瑟後面,當即就要出頭幫秦瑟說話,被她悄悄制止了。
秦瑟覺得,有些事情不能總靠著別人。自個兒也得硬氣些才行。
周圍實在是太吵了,嘰嘰喳喳嗡嗡嗡地讓人頭疼。
她不想再遭受這種噪音折磨,難得地主動開口:「顧雪詩,你有沒有想過,你爲什麽需要老師那麽多次的指點?」
秦瑟知道一味退讓不會被人尊重的,反而會讓人瞧不起、以爲你懦弱。
關鍵時刻,靠的是實力反擊。
聽到她的問話後,旁邊有女生幫著搶答:「當然是因爲班主任不甘心讓雪詩這樣的珍珠被埋……」
「真正的珍珠是不會被埋沒的。」秦瑟抬手打斷了那種毫無道理的言論,鏗然道:「之所以要指點多次,是因爲錯誤太多,需要一次次修改。」
這話引起軒然大波。
周圍的其他學生紛紛議論著。
一些原本在收拾書包的同學們也凑了過來,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衆目睽睽下。
顧雪詩俏臉驟然變了臉色,心裡氣個半死,口中依然穩穩地維持著大家風範:「秦瑟,雖然你當初沒被選上,連個初試名額都沒有,但是我不會瞧不起你的。你收回這種幼稚無禮的言論,和我當場道個歉,我就當做沒發生過。」
「知道我爲什麽一個電話都沒接到嗎?」秦瑟沒有接她的話茬,强勢反問。
顧雪詩咬著牙唇綫緊綳,沒理她。
周圍人都問:「爲什麽?」
秦瑟莞爾:「班主任說了,我的稿子可以一字不改地參加初試。沒必要打電話。」
周圍的同學們轟地笑鬧開來。
一部分是佩服秦瑟這種硬剛的氣度。
另一部分,則是在嘲笑顧雪詩那種水平低劣的洋洋得意。
顧雪詩氣得不行,又不想在那麽多人跟前失了臉面,硬生生憋著臉漲得通紅。
小跟班們看到她這樣,心疼得很,朝秦瑟譏諷:「你少來這套了!不就是看雪詩不順眼,所以故意這樣坑她麽!」
「我坑她?」秦瑟笑問顧雪詩:「我爲什麽要坑你。我們兩個有過節嗎?」
葉維清的事情,顧雪詩是不能提的。
面對著秦瑟的坦蕩質問,顧雪詩恨得心裡冒火,咬著牙擠出微笑:
「倒也沒有太大過節。就是之前你說讓我給你一張溫曉的簽名照,我沒答應而已。這種事情你非要算在過節上的話,我也沒辦法。」
言下之意,秦瑟是因爲得不到簽名照,所以刻意『暗算』她。
秦瑟沒料到顧雪詩居然這樣地睜眼說瞎話。
之前她只是很反感這個人而已,現在是真正地開始厭惡起來了。
「顧雪詩,你可真是多慮了。」秦瑟被她:「溫女神的簽名照,我還真不稀罕問你要。我自己就能找她要,同框多少張都可以。」
這是大實話。
昨天晚上溫謙打電話給她,說溫曉也會參加周六時候幾個人的聚會。還嚷嚷著讓秦瑟買單。
秦瑟自然答應下來。
這個周六她就能和溫曉一同用餐了。
顧雪詩以爲秦瑟在吹牛,輕哼了聲很不以爲然。
剛才一直靜默著的陸宇豪却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問秦瑟:「你認識溫曉的弟弟溫謙?」
秦瑟淺笑道:「那是我二哥。」
這個稱呼讓陸宇豪瞬間臉色煞白。
但是,陸宇豪的表現,也讓同學們頃刻間明白過來,秦瑟說的是大實話。
她喊溫曉的弟弟一聲二哥,那麽溫曉的簽名照她自己就能弄到,何至於去問顧雪詩要?
既然她說的是大實話了,那之前用溫曉簽名照來污蔑她的顧雪詩,一言一行就非常讓人費思量了。
屋裡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瞪著顧雪詩。
包括她身邊的那幾個小跟班。
顧雪詩發現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而且丟人丟了個徹底。泪突然就流了下來。
她書包也不要了,捂住臉跑出教室。
陸宇豪看看秦瑟又看看顧雪詩,嘆了口氣追出教室。
一下子消失了兩個礙眼的人,秦瑟高興都來不及,脚步輕快地背著包走出了校門。
她幷沒有和往常一樣直接回寧清木華去,而是走到了海明廣場轉了個彎兒,行至一條沒什麽人的小道上。
那裡赫然停著輛車。
馬上就到五月,天氣時好時壞,有時候熱得可以穿短袖,有時候冷到恨不得再裹上棉衣。
今天下午有些變天,陰沉沉的還刮起了風。
孫叔看到秦瑟,趕忙下車打開車門:「小姐來了啊!快進來,外頭風大。少爺馬上就到。」
孫叔是葉家的司機,已經和秦瑟頗爲熟悉。
秦瑟剛剛坐穩,車門再次打開。
葉維清鑽了進來。
他示意孫叔可以開車了,側頭問秦瑟:「飛機幾點到?」
「大概還有兩個多小時。」
「時間足够,來得及。」葉維清輕舒口氣。
今天是秦國富和柳悅回國的日子。
其實柳悅打算再玩幾天再回來,秦國富不放心女兒,急慌慌地非要走。
這不,前天打的電話,今天傍晚夫妻倆就要到了。
再次見到秦國富,已經是截然不同的身份和處境。即便是冷靜如葉維清,這個時候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比他品牌下的新品發布還緊張。
有個問題讓他糾結很長時間了,再不趁著這個時候問一聲,等會兒和秦爸秦媽見面後,恐怕沒機會開口。
「你有沒有想好。」葉維清字斟句酌著:「等下見了你爸媽,怎麽介紹我?」
這個問題,秦瑟還真沒多想。
因爲本來她是打算自己叫了秦家車子去接爸媽的,沒曾想葉維清也要跟著去。
中午吃飯時候她打電話給葉維清,說晚上有事沒法去他那裡了,這才聊起來的爸媽回國的事。
結果他硬要讓孫叔去接。
美其名曰,孫叔是老司機了,開車穩。
秦瑟一時間沒有考慮好該怎麽和爸媽說,畢竟兩個人忽然間就要訂婚了,怎麽解釋這事兒也是不好辦。
索性半開玩笑道:「要不就介紹說,你是一直很照顧我的葉學長?」
葉維清却是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眼看著兩人即將訂婚、很快就能成爲未婚夫妻了,他却連個正兒八經的男朋友都算不上。
這也實在是,太慘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