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周一上學。

　　宋淩背著書包， 心驚膽戰，草木皆兵。

　　眼看著還幾步就要進校門了，突然有個同學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嗷」地下跳起來，扭頭就想說秦姐對不起。結果一看是班長趙搏， 頓時開始橫鼻子竪眼。

　　「趙班長！」宋淩哼哼唧唧地鼻孔朝天：「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你人高馬大的手勁兒狠， 把我拍出肩周炎腦震蕩來怎麽辦？」

　　趙搏被他氣笑了：「嘿你這還身嬌肉貴起來了怎麽的。」

　　宋淩正打算和他杠一杠， 眼角餘光瞄見了個熟悉的嬌俏身影。頭一甩，立刻對著那邊笑得諂媚。

　　「喲， 秦姐，您來了？」他顛顛地跑過去：「背書包累不累啊？要不要小弟我幫忙代勞啊？」

　　趙搏踢他一脚：「可一邊去吧。你那身嬌肉貴的嬌弱身軀， 背不起書包。」

　　「你才一邊兒去呢！」宋淩立刻下巴朝天了：「秦姐和我是自家人。哪裡輪得到你來說話。」

　　兩人在那邊吵吵嚷嚷得可起勁兒。

　　被無視了的秦瑟直接脚步一轉打算抄另一條道走。早晨外頭冷，她才不耐煩多吹春風。那筆賬等到了教室再算也不遲。

　　「秦瑟！秦瑟！」

　　後面有人連聲叫她。回頭一瞧， 居然是顧雪詩。秦瑟淡漠地收回目光， 打算無視這個人繼續往前走。誰知這個時候又有人在叫她， 而是聲音很熟悉。

　　「瑟瑟！秦小姐！」

　　是家裡負責家務和做飯的王嬸。

　　秦瑟趕緊停住了步子，順勢朝著跑來的顧雪詩歉然笑笑：「對不起，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沒關係我等你。」顧雪詩笑容燦爛地停在她身邊。

　　秦瑟指指校門外幾米遠的王嬸， 對顧雪詩說：「我有事要耽擱一會兒， 你先進去吧，別等我了。」

　　她不喜歡顧雪詩的爲人，更不願和這種唯利是圖的人做朋友。如果暗示不行的話， 她可以明示得更明顯一點。

　　顧雪詩還想繼續說些什麽， 宋淩去而複返， 攔在了兩人中間。

　　「哎，我說你到底長沒長耳朵啊？」宋淩歪著身子痞裡痞氣地斜睨著顧雪詩：「我秦姐讓你滾，你沒聽見？」

　　顧雪詩臉漲得通紅：「你說話乾淨點！」

　　眼看著這位顧小姐要發脾氣了，秦瑟悠悠然說：「宋淩，這位可是葉楓的女朋友。你看在葉楓和你認識的份上，好歹對人客氣點。」

　　她其實是猜的。宋淩既然長在大院兒裡，又是葉維清的好兄弟，那麽肯定認識葉楓。

　　宋淩朝她諂媚地嘿嘿笑著：「秦姐真是英明神武。」這都看出來了。

　　秦瑟回給他一個冷眼。

　　顧雪詩沒想到宋淩看著挺不起眼的學習又差，居然和葉楓認識。葉楓是典型的公子哥兒作風，一向隻和有錢有權人家的孩子玩，地位稍微低一點的他都瞧不上。

　　這說明宋淩肯定身份不一般。顧雪詩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那些怒懟的話就沒能說出口。

　　但是有些事情是要澄清的。

　　「我和葉楓不是男女朋友。」顧雪詩對秦瑟認真道：「你們別搞錯了。」

　　秦瑟覺得莫名其妙。

　　這關她什麽事啊。而且當時在超市，葉楓和顧雪詩兩個人那親密勁兒，說不是情侶誰信。

　　一旁的宋淩雙手狂拍大腿，指著顧雪詩哈哈大笑：「不是男女朋友？原來你追葉楓那麽久，他都還沒承認你們的關係嗎？你下得力氣不够足嘛。」

　　顧雪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和葉楓那個時候確實在交往。憑她的魅力，追葉楓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只不過現在她看不上他了，已經分開。偏偏她剛才否認了那個說法，不能爲自己正名。

　　最麻煩的是宋淩說話不注意音量，喊得很大聲。她生怕這些話被其他人聽到。更何况她看到葉維清剛剛就在離校門不遠的地方……

　　她顧不得宋淩什麽身份了，當即大聲駁斥：「你瞎說什麽呢！」

　　「喲，看來你是被他甩了啊。」宋淩雙手插在校服兜裡，晃著身子陰陽怪氣：「您老人家惱羞成怒別對著我，找姓葉的去！」

　　想想自家四哥也姓葉，他趕緊改口：「找葉楓去！」

　　「你別給臉不要臉。」顧雪詩氣得渾身顫抖，壓低聲音怒駡他：「我追葉楓那麽久，他怎麽都會給我些面子。真惹怒了我，我讓他找些人就能把你收拾了。」

　　宋淩意外至極：「葉楓那小子吹狠了吧？就他那熊樣還想收拾老子？」

　　班長趙搏看不過去了，折返回來，瞪了宋淩一眼，又和顧雪詩好生說了幾句話後共同離開。

　　剛剛那些對話，趙搏聽了個一清二楚。他沒料到顧雪詩看著清純可人的外表下，居然是個厲害角色，撂狠話的還是凶得很。以後可得防著這個人點兒。

　　這幾個人往裡走的時候，秦瑟去到王嬸身邊：「您怎麽來了？不是可以下班了嗎？」

　　王嬸身材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綰了髻，衣服乾淨整潔。她平時很愛笑，做事勤快認真。秦瑟很喜歡她。

　　「小姐有個作業本放在桌上忘記帶。」王嬸把手中本子拿給秦瑟：「我怕老師要收，就給送來了。」

　　秦瑟趕緊謝過她：「真是麻煩您了，下班了還要操心我這些事。」

　　這本子上有周末的作業。她昨天晚上複習的時候拿出來的，看完後去做別的了忘記放回書包。幸好王嬸給送來。

　　王嬸看著收起驕躁脾氣變得越來越懂事的小姐，心裡也覺得寬慰得很。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是做好自己該做的那些工作就算完，肯定不多管其他的。但是現在小姐長大懂事了，有些話她覺得自己還是多說點的好。

　　王嬸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可別和那姓顧的同學多來往。」

　　「嗯？」秦瑟沒料到王嬸認識顧雪詩，疑惑著問：「怎麽？」

　　「我妹妹在顧家做過保姆。她那個爹可不是什麽好東西，看我妹妹漂亮就動手動脚的。她也……反正不好說。小姐小心點就是。」

　　王嬸的話讓秦瑟非常詫异。

　　小說《霸道總裁最愛我》已經爛尾了，這也就是她來了這兒才能知道這些。畢竟在書裡看，顧父風度翩翩，睿智沉穩。是個就算到了人生低谷，也能翻身再爬起來的成功人士。

　　仔細想想，書裡女主父母吵架時候確實曾經提到過一個保姆。

　　當時是兩人的結婚周年紀念日，夫妻倆吵了起來，顧母說顧父拈花惹草，帶出一句「我看要是有機會的話，你連保姆都不放過。」

　　當時顧父說什麽來著？他說：「你自己齷齪就把我也想的那麽齷齪！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花花事情！你和那些富商眉來眼去的當我不知道？還淨找有錢人。怕我養不起你？告訴你，那件事你弄錯了，是那個保姆整天來勾引我！我沒做過虧心事，不怕和你吵！」

　　……

　　秦瑟覺得，一個人品性的形成，除了天生的那部分外，還受到後天的家庭環境和教育的很大影響。

　　在顧家那樣的家庭裡，顧雪詩可能會反其道而行之，成爲很正直很善良的人。也有可能會受到父母的熏陶，價值觀産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過這些事情不是她要考慮的。這些人對她來說，不過是過客而已，犯不著費心。

　　只是她真的很同情王嬸的妹妹了。明明是受害者，還被女主爸弄成了反面人物，真的是鍋從天上來。

　　「您妹妹現在還好吧？」秦瑟關切地問。

　　「沒事，小姐不用擔心她。」王嬸笑道：「她被氣壞了。向我借了些錢，加上本身也存了些，索性自己開了家政公司。生意好得很，現在也是個能買得起別墅的小老闆了。去她那裡請阿姨的富商和高官不要太多哦。哎呀，時間可不早了，小姐趕緊上學去吧。」

　　秦瑟就先進了校門。

　　走出一段路後，她回頭去看，恰好望見王嬸走進一輛瑪莎拉蒂裡，絕塵而去。

　　秦瑟：「……」

　　她以前想的果然沒錯。家裡果然是藏龍臥虎啊！

　　回到教室後，秦瑟把書包擱在桌子上，猶還有些回不過神。

　　宋淩又是幫她放書包又是給她端茶遞水的，簡直殷勤備至。

　　後座付明明和趙搏看得稀奇，小聲議論：「宋淩這是怎麽了？一見到秦瑟就激動成這樣。」

　　「好歹秦瑟也是咱們六班一枝花，放在學校這顔值也能排得上第一的，宋淩荷爾蒙分泌過多，看到漂亮异性瞬間忠犬，正常行爲。」

　　班長和團支書兩個人在後座悄悄議論著。

　　前面，宋淩把剛買來的奶茶小心翼翼捧在了秦瑟跟前，訕笑著和她打商量：「秦姐，要不這樣。以後那姓顧的如果再來打擾您，我幫忙解决。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回唄。嘿嘿。嘿嘿嘿嘿。」

　　生怕秦瑟看不出他的决心，宋淩把肉呼呼的胸膛拍得咣咣響：「您放心好了。我宋六說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秦瑟悠悠然地轉著筆，挑眉打量宋淩。

　　本來她和宋淩算帳，也只是想著治治這小子，讓他知道點厲害，以後別什麽都瞞著她。省得兩人做個同桌還得互相猜來猜去的，麻煩死了。

　　誰知居然來了點意外驚喜。

　　說實話，以前她不喜歡顧雪詩，一來是不願意和女主有過多接觸，二來也是不喜歡顧雪詩那裝腔作勢的樣子。

　　今天聽了王嬸一番話，她覺得自己需要再重新審視顧雪詩一家的人品了。

　　自個兒的爸爸收購了顧家的廠子，這事兒肯定是顧家人心裡的疙瘩。

　　可今天早晨，顧雪詩明明心裡揣著大疙瘩，還能對她笑眯眯地打招呼……這種笑裡藏刀的狀况，不得不防。

　　誰知道這次顧女主又在謀算什麽大事。

　　憑著宋淩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還有背後各方人脉，他想治住顧雪詩，簡直是易如反掌。

　　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心中主意已定，秦瑟單手撑著下巴，含笑點頭：「好啊。」

　　宋淩聽後楞了楞。

　　他原本準備了無數個藉口和理由來勸秦姐，誰知那些話一個字兒都沒來得及說出來，就被秦瑟輕飄飄兩個字給打發了。

　　他猶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原諒：「真、真的？」

　　「嗯。」秦瑟從包裡掏出幾張紙，用筆尖敲著紙張：「不過，就算是幫忙解决這些雜事，你也不能丟了自己的課程不管。好好聽課好好寫作業爲主。」

　　宋淩先是開心地搓著手在凳子上扭來扭去，等到聽清楚最後一句，又蔫了下來。他想反駁，鼓了半天的勇氣，楞是沒敢。

　　下課後他躲到衛生間偷偷發消息。

　　宋六：『嗚嗚嗚嗚……求安慰。』

　　溫二：『怎麽了？』

　　宋六：『以後上課不能玩游戲不能下象棋不能玩紙牌了！秦姐逼我好好聽課好好寫作業！强制性的！o(╥﹏╥)o』

　　趙五：『活該。』

　　溫二：『活該。』

　　穆三：『活該。』

　　方老大：『這次不說秦姐威武了？』

　　宋六：『依然威武！沒看我不敢反抗麽？o(╥﹏╥)o』

　　葉四：『乖，好好聽她的話。』

　　葉維清一出現，群裡頓時沸騰。

　　趙五：『喲喲喲，這還沒娶進家呢，就開始護上了？』

　　溫二：『怎麽可以說娶呢。』

　　穆三：『對！老四應該是嫁過去！』

　　葉四：『如果她肯娶的話，我就嫁。』

　　方老大：『妻奴。』

　　葉四：『心甘情願。』

　　葉維清隻發了簡簡單單四個字。

　　却讓群裡瞬間安靜下來。

　　宋淩把這幾個字兒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反反復複看了好幾遍，楞是從裡面咂摸出了可歌可泣一往情深唯美曲折的愛情內涵來。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决定以後要服從秦姐的一切命令和安排。

　　最桀驁不馴的四哥都拜倒在她的威力之下了，他低個頭賣個乖又有什麽不對？

　　不就是聽課做作業麽。

　　還能難得住他宋小爺了？

　　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