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隔了幾天語文試卷髮了下來。

　　秦瑟考了126，是她意料之內的結果。畢竟原身成績幷不是太突出，她特意做錯了幾道題以免自己的『突飛猛進』引起太多人的關注。至於作文，她幷沒有刻意遮掩太多，按照自己平時水平的八分來完成。

　　即便如此她還是把班裡同學給驚到了。

　　因爲這次考試內容牽扯到新課本裡的內容，突擊測驗前絕大多數同學沒有預習到，以至於整體成績偏差。

　　然後她自以爲不怎麽樣的成績就明晃晃地成爲了班級第二。

　　第一是陸宇豪的127。

　　不得不說，陳彥偏心陸宇豪也是有原因的。自己教的語文這一科成績突出，平時表現得溫文爾雅，這樣的年輕人誰都喜歡。所以當初一年級的時候果斷擇了陸宇豪當這一科的課代表。

　　就算前些天發生了那樣的不愉快，面對著勤學向上的課代表，陳彥還是不由地面露微笑。當這微笑對著秦瑟的時候，又擴大了好幾分。

　　「秦瑟同學這次做的不錯。雖然以前不够用心，但高考在即，她懂得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認真努力，僅僅隔了一個假期就趕了上來，做得非常不錯。」

　　陳彥猛誇一陣後，再下了一劑猛料：「所以我决定讓秦瑟同學擔任語文的副課代表。」

　　他也沒料到這次考試第二名會是向來成績一般的秦瑟。

　　其實早在上個學期末的時候，陳彥就說過想要再設個副語文課代表。因爲陸宇豪暗示過好幾次，做課代表耽誤了他獨自學習的一些時間。所以他那時候和同學們提了句，學期第一次語文考試誰能名列前茅，誰就來做副課代表。

　　但是，當時的原身一心只想著陸宇豪，壓根就沒注意陳彥在課堂上提起的這句話。

　　如今的秦瑟聽聞這個噩耗，心情相當複雜。

　　……副課代表？

　　什麽鬼哦。

　　能不能不當啊！

　　秦瑟立刻舉手，在陳彥點頭後她站起來道：「陳老師，我打算以後收斂心思全部用在學習上，爲了高考全力以赴，別的人和事都不管。請問這個副課代表能不能不做了？」

　　「難道做課代表會耽誤你很多時間？」陳彥不太高興自己决定被人一而再地質疑，之前是陸宇豪嫌耽誤時間，現在秦瑟也是這樣。他語氣開始發沉，臉色也黑了下來。

　　「不會耽誤太多時間，只是我想用更多時間在學習上，以不辜負老師的辛勤教導。」秦瑟淨找好詞兒來說：「更何况我覺得和陸課代表一起做事，恐怕不太方便。」

　　原身追陸宇豪好多年的事情，全一中上下都知道。她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側面提出來應該沒問題。

　　更何况她看出這位陳班主任顯然對於『耽誤時間』的理由非常敏感。她索性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陸宇豪這幾天做事很低調。且由於生日會上和衣服店裡鬧的不愉快，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眼看著秦瑟好像非常嫌弃他甚至要疏遠他的樣子，陸宇豪心裡燃起憤怒的火。她憑什麽這樣對他！就憑她最近漂亮了很多、氣質好了很多嗎？！

　　不等陳彥開口，陸宇豪一推桌子猛然站起來。

　　「說什麽不願意做副課代表，聽著真是冠冕堂皇啊。」他語氣森然地笑了聲：「不做副的，難道你當正的、想讓我把課代表的位置讓給你？」

　　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這樣的表情配著這樣的笑聲，稱得臉上的青青紫紫倒是顯得有點嚇人。

　　秦瑟面露詫异：「你居然是這麽想的麽？我哪句話這樣說了？」略一頓，「不過，如果你覺得做課代表辛苦，如果你真的想讓給我，那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只有我一個人做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

　　陸宇豪原本是想嘲諷她一句，沒想到她順著杆子往上爬的倒是快，居然妄想他真的退位讓賢。

　　反正這幾天在班裡也丟過大臉了，不介意再多一次。他正打算繼續諷刺下去，誰知講臺上班主任發了話。

　　「原來陸宇豪早就不願意擔任課代表了？不然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陳彥慢吞吞說著，抬手制止了陸宇豪開口，面色不悅地指著秦瑟道：「既然他不肯，那就直接你來做吧。」

　　陳彥非常介意別人不重視他的决定。

　　秦瑟好歹是不願意和陸宇豪共事、又成績不好怕進度跟不上耽誤高考才不去做的。

　　而陸宇豪，之前私下裡暗示擔任這個職務耽誤時間，現在居然在課堂上又明說了起來。可見真的是打心眼兒裡就不喜歡做。

　　更何况在陳彥看來，陸宇豪前些天的表現已經證明，他之前的一切和善與有禮行爲都是裝的。剛剛陸宇豪都沒舉手，直接站起來就諷刺人家小姑娘，更是極其沒有禮貌。

　　相反的，秦瑟開口的時候很尊重他這個做班主任的，言行舉止間都很敬重他。

　　兩相比較之下，陳彥更厭惡陸宇豪的行徑多一些。相對的，他就更覺得秦瑟這姑娘懂禮貌又乖巧了。

　　短短幾分鐘時間裡，教室內風雲數變。

　　誰也沒想到，就發下來試卷這一會兒的功夫裡，陸宇豪和秦瑟的身份就顛倒了過來。前者失寵，後者得寵。

　　秦瑟也沒料到自己與陸宇豪的幾句頂嘴居然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她之前已經婉拒老師一次了，再繼續拒絕下去，真的是太不識好歹。更何况退位讓賢的話是她先開的口。

　　在同學們羡慕的目光裡，秦瑟勉强擠出個看上去非常誠懇的微笑：「謝謝老師。」

　　「幹得漂亮！」宋淩高叫一聲，帶頭鼓掌：「老師英明神武！老師在世華佗！老師妙手回春！」

　　陳彥笑著訓他：「亂用成語，罰你把這些成語抄十遍。」

　　同學們看班主任心情不錯，都跟著瞎起哄。

　　在熱烈的氣氛中，秦瑟被陳彥叫去分發同學們的作業本。

　　而陸宇豪，則扶著自己的桌子臉色鐵青地慢慢坐了下去。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前幾天被葉維清砸傷臉後又被秦瑟擺了一道，他咽不下這口氣，和媽媽、姑姑提起過要給葉維清好看。

　　畢竟姑姑說過無數次，在葉家，葉楓才是真真正正的長孫、大少爺。不管怎樣，葉維清也得喊葉楓一聲『大哥』。

　　誰知媽媽和姑姑都不讓他多事，說晚些時候再看看。他再多問幾句，又要被說不懂事。所以被砸的他這段時間只能忍氣吞聲，由著那些始作俑者逍遙法外。

　　也正因爲憋了這一肚子的氣，他日日夜夜地被那股怨氣折磨著，面對著秦瑟的那些話時，他才掩不住內心的真實想法脫口而出。

　　可是，此時此刻，他突然有些後悔衝動下說出的那些實話了。

　　新換位置後，陸宇豪的同桌是班裡的團支書付明明。

　　付明明小聲安慰他：「你別急，陳老師很關心你的，說不定過幾天就換回來了。」她性格溫和，說話柔聲細語的，遇到事情時也很仗義，班裡同學都很喜歡她。

　　陸宇豪平時和她關係還算不錯。但是暴躁心情下，他實在沒辦法擺出好臉色，擰著眉頭冷言冷語道：「少管閒事。」

　　付明明咬著嘴唇想半天，悄悄說：「昨天的筆記你沒記，我的給你看？」

　　陸宇豪的目光始終落在秦瑟身上。付明明說話的時候，秦瑟正好把作業發到班長趙搏的手裡。

　　在這一刻，趙搏正對著秦瑟說謝謝。他的笑容俊朗，她則笑靨如花。真真正正是金童玉女的搭配。

　　趙搏是班長，高大帥氣也會籃球。看著他，陸宇豪莫名地就想到了那個全校矚目的葉家太子爺。

　　片刻後——

　　趙搏離開座位，把一個作業本放到陸宇豪跟前：「這是你的。我幫秦瑟給你帶過來。」

　　看著他走回座位的身影，陸宇豪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憤怒，把作業本摔在桌上，怒氣衝衝：「煩不煩！有多遠滾多遠！」

　　話語裡帶著不易察覺得一絲絲的不甘和一絲絲的酸。他指的是葉維清和秦瑟。

　　偏偏吼出這些話的時候，旁邊的付明明剛好在一直安慰他。

　　陸宇豪從來沒在學校裡發過那麽大的脾氣。付明明以爲他在抱怨她的多事，忍受不住，趴在桌上嗚嗚嗚低泣。

　　周圍同學們發現了這一變故，都來低語著安慰付明明。這時候作業本發完，陳彥要開始講解試卷了，付明明忙忍著泪意攤開試卷細看。

　　趙搏望見了這一幕。

　　班裡人數是奇數，他的同桌位置剛好空著。下課後他主動和班主任說了聲，央求著陳彥把付明明調到他的身側。

　　「這樣啊。」陳彥環顧了下班級位置，指著陸宇豪說：「這樣吧。付明明是女同學，暫時不要動了。趙搏和陸宇豪調換一下位置。」

　　趙搏個子高原本在倒數幾排。而付明明、陸宇豪恰好在秦瑟、宋淩後面。這樣一來，高個的趙搏倒是跑來前面，陸宇豪要去倒數位置了。

　　陸宇豪一臉不甘地拽出書包，踹了下桌子往後走。

　　付明明對著他的背影說：「陸宇豪同學，還請不要隨意破壞公物。」她是團支書，管這些沒什麽不對。

　　同學們輕聲哧哧地笑。

　　陸宇豪覺得沒面子，恨得牙癢癢的却無計可施。

　　趙搏落座後戳戳秦瑟：「謝謝你啊。」

　　以前的時候他覺得秦同學脾氣不好又不容易相處，與她交流極少。現在秦同學不理陸宇豪後，明顯回歸正常人之列，做事就靠譜多了。

　　不管怎麽說，趙搏都很感謝秦同學這些天所做的一切，讓付明明清醒認識到了陸宇豪這個僞君子的真面目。而且還讓他能和付明明同桌了。

　　秦瑟壓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被謝。她莫名其妙地打量了趙搏幾眼：「沒什麽，不客氣。」

　　上音樂課的時候，同學們高聲唱著老師教的新歌。付明明趴在桌子上哭。

　　趙搏很想勸她，那陸宇豪有什麽好？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太酸了，不合適。最終沒說出口。

　　秦瑟不想做語文課代表，絕大多數原因是因爲有陸宇豪在。其實她本身能力很强，在學校的時候處理各種班級事務得心應手非常快捷。

　　所以，接下這份工作後，她認真快速地做完陳彥交待的一切事情，竟然比之前的課代表陸宇豪還麻利。

　　陳彥深覺自己前面一年多的時間裡讓明珠蒙塵，居然今時今日才發現了秦瑟這塊寶。放學時候在同學們跟前大大表揚了新課代表一番。又不忘悄悄叮囑秦瑟：「你記得好好聽課，好好做作業，爭取下次考試爭光！」

　　所謂爭光，其實就是希望她能有所突破，最好是能够超過陸宇豪的成績。省得他再爲之前的突然决定而後悔。

　　畢竟陸宇豪的語文成績一直很穩定，秦瑟隻突然好了這麽一回。

　　「您放心。」秦瑟信心十足地道：「我一定不會辜負老師的期望。」

　　聽了她這話，陳彥憂心忡忡緊綳著的心才略微放鬆了一點點：「收拾好東西後你來辦公室一趟，我有份名單需要你幫忙整理一下。」

　　這是每個課代表經常經歷的事情，幫助任課老師整理各種各樣的表格名單作業甚至試卷之類的瑣事。

　　秦瑟應了下來，整理好物品背著書包，幷沒有直接去語文組辦公室，而是到了個沒人的角落裡，按了個號碼打電話。

　　籃球場上，練習賽正熱火朝天地舉行著。黑色球衣的那隊，後衛快速過人，迅速傳球。前鋒接球，原地投籃，一個漂亮的三分球正入籃中。

　　所有人都開始尖叫起來。

　　特別是女生，叫聲尤其明顯。剛開始還雜亂無章，後面慢慢彙聚成了個整齊的名字。

　　「葉維清！」

　　「葉維清！」

　　「葉維清！」

　　一個三分球後，大家都期待著葉維清能够拿下更多的分。但是，衆目睽睽下，葉維清却突然停下脚步，跑到籃球架下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

　　夕陽落在他身上，爲他周身鍍上金色華光。在這奪目的燦爛絢麗中，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

　　這樣溫暖柔和的笑容是大家從來不曾在他面上見過的。

　　周圍有名隊員過來催促葉維清快點上場，特意爲他臨時喊停的時間也已經要到了。

　　「換個人上場吧。」葉維清捏著手機不肯鬆開。

　　隊友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很小聲地悄悄問：「女朋友查崗？」

　　葉維清淺笑著沒有回答。

　　隊友哈哈大笑向他比了個OK的手勢，迅速回到比賽場上。

　　秦瑟沒聽到兩人的低語聲，只聽見了隊員們之前大聲的對話，問他：「你在打比賽？」

　　「嗯。」

　　「那趕緊繼續去。我就給你說聲我要到老師辦公室晚點走，沒別的事。」

　　「不用。」

　　「啊？」

　　「我不用急著繼續打球。比賽隨時都能有，你的電話可真是難接到。」

　　葉維清倚靠在籃球架側邊，眉目舒展地遙望著天邊的雲，微笑著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一次在學校裡主動給我打電話。我想多聽一會兒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