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鮮竹蓀

　　羅葑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他心想，謝燎原的睫毛可真長啊……能在睫毛上蕩鞦韆、滑滑梯的那種長。

　　不但長，還翹。雪花落上去根本就掉不下來。

　　他不由想起一年多以前，第一次仔細端詳謝燎原照片的時候。

　　當時他只是覺得謝白月光睫毛太長、又濃密，雖然好看，但一大老爺們長那麼長的睫毛做什麼？娘裡娘氣的，差評！

　　但現在卻突然覺得，翹睫毛的男人真的很好看。

　　羅葑用目光微微描摹謝燎原眼部的輪廓。謝燎原眼睛雖然不是特別大，但雙眼皮的紋路很好看，內眼角只有淺淺的一痕，但外眼角卻雙得很明顯，眼尾微微上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騷氣。

　　笑起來也很好看。

　　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總裁。

　　這些細碎的感覺講起來長，其實只有一瞬間，羅葑立刻就笑了起來：「來了？」

　　「嗯，來了。」

　　就好像久別重逢的好友[劃掉]一樣的熟稔而平淡。

　　「外面這麼冷，快進屋呀，」羅葑掀起門簾，「在外面愣著做什麼？」

　　謝燎原微微一笑，眼底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潤笑意：「下雪了。雪花可真好看，一不小心就看呆了。」你比雪花更好看！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在玄關換鞋、進屋。

　　屋子裡土暖氣燒得暖融融，謝燎原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一回頭，才發現羅葑也把小羽絨服脫了，裡面穿著一件半休閒款的黑色小西裝，款式時尚又可愛，搭配同款修身長褲，精緻漂亮得像個小王子！

　　羅葑見謝燎原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笑著說：「阿姨給我做的，寶寶也有一件一樣的呢，小王子裝，穿上特別可愛！」

　　一家人互相打過招呼。

　　羅葑迫不及待帶著謝燎原一溜煙跑到樓上嬰兒房。

　　寶寶看到謝燎原，圓溜溜的黑眼睛立刻就亮了，立刻咿咿呀呀地要坐起來。

　　羅葑把寶寶抱起來，在他後背墊了個小靠枕，讓他靠著床頭坐著，他則和寶寶並排蹲在床頭，笑得眼睛都沒了：「看到沒有看到沒有？親子裝！」

　　他的大寶寶和小寶寶穿著一模一樣的王子款小西裝，都是大眼睛小嘴巴黑頭髮，皮膚白到發光，一模一樣的表情看著他，笑得很甜很甜。

　　謝燎原不禁有些失神。

　　寶寶剛出生的時候，眉眼更肖似他一點，但是越長，就越像他的小手窩。

　　大小兩個站在一處，就好像是一對兒精雕細琢的瓷娃娃。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寶寶。

　　謝燎原感覺自己心裡又甜又軟，鼻子有些發酸，眼底也禁不住潮濕了，嘴角的笑容愈發溫柔。

　　羅葑等不到他的評價，忍不住追問：「好看嗎？寶寶穿上是不是很可愛？」

　　謝燎原點點頭。

　　可愛瘋了！

　　你和寶寶一樣可愛！

　　不過這話，他暫時沒有辦法說，所以只是走過去，在嬰兒床邊蹲下身來。

　　溫暖的燈光從他背後的天花板上灑下來，將大小兩個人兒全都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真想一輩子都像這一刻一樣。

　　他們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處，哪怕一句話也不說，都會很溫馨很甜蜜，心裡的喜悅和幸福很滿很滿，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兩人在床邊陪寶寶玩兒了一會兒，就該餵寶寶吃飯了。

　　自從寶寶滿了四個月，就不再只喝奶粉，而是開始慢慢添加一些米湯、米糊、切碎的蔬菜和水果之類的輔食。

　　寶寶像個小嘟嘟一樣，又能吃、又好餵，不挑食。

　　身體還特別棒！

　　出生之後幾乎沒生過病，統共就感冒過一次，發了低燒，一家人都急壞了，謝燎原也差點兒買機票趕回來，結果羅葑開車載了心急如焚的一家人，著急忙慌地帶寶寶去了縣醫院，醫生拿體溫計一量，說沒燒啊，體溫正常。

　　把一家人都給搞懵了。

　　原來寶寶出門捂得厚厚的，誤了一身汗，燒竟然在路上就退了。

　　感冒也不到一個星期就好了。

　　費珍曾經不止一次感嘆，說寶寶比蔓菁小時候好養多了，蔓菁那時候這不吃、那不吃，餵個飯至少一個鐘頭起步，還三天兩頭不是感冒就是發燒，簡直是個折騰死人不償命的小魔鬼！

　　羅葑：「…………」

　　這是有了親孫便開始嫌棄鵝子的節奏嗎？

　　有親孫沒親兒的費珍最近不在家。

　　她娘家外甥明年春上要結婚了，舊俗要做十鋪十蓋，還得婚姻幸福的女人來縫製，費珍就被叫過去幫忙了。

　　娘家離得遠，費珍一連好些天都沒回來。但家裡這倆爺們，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一個賽一個的不讓她省心，費珍不得不一天好幾個電話、微信，提醒他們別忘了給寶寶餵奶、餵輔食，換尿布、洗尿布。

　　羅葑現在記得特別准，一到點兒準時給寶寶沖奶粉，或者做輔食。

　　他用料理機給寶寶打了一些蔬菜水果泥，胡蘿蔔血橙紫甘藍芹菜，營養豐富又均衡，和米粉混在一起，晾到溫熱適口，端過來餵寶寶吃。

　　寶寶似乎更喜歡喝奶，對輔食很抗拒，但之前每次也都皺著小眉頭，一口一口乖乖吃下去了。

　　非常聽話！

　　可今天寶寶只吃了一口，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汪汪看著謝燎原，哭得一抽一抽的，拿小手推著羅葑的胳膊，死活不肯再吃。

　　羅葑嚇壞了，連忙用手試寶寶額頭，又摸自己額頭：「寶寶是不是生病了？」

　　謝燎原則端起羅葑放下的糊糊，用小勺子舀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

　　他也想哭。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料理？

　　小手窩種出來的菜，明明隨便做做都很好吃，他竟然還能搭配出這麼難吃的水果蔬菜糊糊？

　　……也是很不容易了。

　　「別擔心，寶寶沒生病，」謝燎原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沒嘗過你做的米糊？」

　　「沒，」羅葑眨眨眼睛，「口水裡有細菌，寶寶抵抗力弱，會生病的。」

　　謝燎原：「……」

　　就不能做兩份嗎？

　　小手窩大事上很拎得清，聰明、大膽又有決斷力，但小事上卻一塌糊塗、丟三落四，西紅柿都不會好好切，做出來的飯好吃全靠食材硬撐，做出來的米糊糊……連食材都撐不住。

　　心疼寶寶。

　　「我來吧。」謝燎原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端走了小手窩的黑暗料理，倒進垃圾桶，然後重新搭配了一份酸甜可口、營養均衡的果蔬汁米糊，遞給羅葑。

　　羅葑舀了一小勺，放到嘴邊吹了吹，還沒餵呢，寶寶就往後縮了一下。

　　羅葑：「……」

　　謝燎原一臉不可描述的表情，接過他手中的小碗，坐到嬰兒床邊的小矮凳上，一口一口餵寶寶吃飯。

　　寶寶乖乖吃了一口，表情瞬間就明亮起來，咯咯笑著張大嘴巴，示意他還要！

　　吃完一小碗米糊，謝燎原給寶寶擦了擦嘴，正要下樓洗碗，剛站起來一點，就被寶寶扯住了袖口。

　　寶寶不讓他走。

　　寶寶要大爸爸抱。

　　不得不端著小碗下樓洗的羅葑嘆了口氣，心理陰影很深。

　　他每天陪寶寶玩，給寶寶換尿布，餵寶寶吃飯，給寶寶念歌謠、唱搖籃曲，竟然還比不上謝燎原的一碗米糊糊！

　　他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的寶寶……胳膊肘竟然往外拐！

　　羅葑十分悲憤，和朱紅打了個招呼，就直奔大棚而去。

　　天下之大，也只有媽媽、蔬菜和錢不會背叛他了！

　　媽媽不在家。

　　錢……還得留出一部分還債。

　　羅葑只好去找他的蔬菜們尋求安慰。

　　他在蔬菜棚裡逛了一圈，摘了點兒新鮮蔬菜，又戴上防孢子的大口罩，鑽進蘑菇棚，瞬間驚喜：「呀！」

　　他心愛的小白裙，長出來啦！

　　雖然只是稀稀落落的十幾朵，但也足夠令人驚喜。

　　羅葑開心壞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兒，瞬間忘了被父子倆聯合背叛的悲憤和心酸，開心地給謝燎原打電話。

　　「你快來蘑菇棚！」羅葑笑著說，「給你看個好看的！」

　　「什麼好看的？」

　　「你來了就知道了，快點兒快點兒！」

　　謝燎原只好將寶寶交給羅團結照看，火速趕到蘑菇棚。

　　羅葑在門口等他，見了他一溜煙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就往棚裡跑。

　　謝燎原不捨得他用力，跟著他的腳步慢跑了起來，目光卻情不自禁落在小手窩捏著他胳膊的那隻手上。

　　五根手指修長卻不骨感，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圓潤，肉乎乎的小手背白得發光，四個圓圓的小窩窩更是可愛到爆炸！

　　雖然隔著厚厚的呢子大衣，謝燎原卻感覺像是直接握在他手臂上一樣，有力、滾燙又熱烈，輕而易舉就會引動他的心神、灼燒他的每一根神經、沸騰他的每一滴血液。

　　謝燎原想流鼻血。

　　他偷偷伸手摸了摸鼻子，暗地裡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沒有在小手窩面前丟人。

　　羅葑拉他到大棚裡，就鬆開了手，指著棚裡頂著圓溜溜菌蛋的網狀小白裙，興奮得眼睛亮晶晶：「你看你看！看到沒有！竹蓀！竹蓀成熟了！小白裙，漂不漂亮？」

　　謝燎原也很喜歡這種食材，笑著點點頭：「漂亮。」

　　竹蓀這種菌類自然生長在陰濕的竹林裡，它不像松茸那麼慢騰騰、不緊不慢地生長，它從萌發到凋謝都匆匆忙忙。菌蛋成熟之後，會在某一個早晨靜悄悄開裂，羞羞澀澀地露出小菌蓋，然後菌柄慢慢伸長，將圓溜溜的小菌蓋頂得高高的，等到中午菌柄停止生長，網狀的白色小裙裙才會慢悠悠地垂下來。

　　但僅僅四到五個小時後，孢子成熟，菌裙便開始自融、滴向地面，同時整個菌菇萎縮倒下。

　　就好像只開一夜的曇花、只綻放一瞬的煙花。

　　盛放的時候有多燦爛，消失得就有多匆忙。

　　所以竹蓀只能在菌裙垂下來的短短幾個小時內迅速採摘，而且哪怕採摘下來，也最多只能保存12小時，所以市面上銷售的竹蓀基本上都是乾竹蓀，鮮的，那得有緣人才能嘗到。

　　羅葑和謝燎原小心翼翼把成熟的竹蓀採摘下來，拿回家。

　　當天晚上，就由謝燎原親自下廚，烹製了一桌子小白裙。

　　竹蓀芙蓉、推紗望月、竹蓀燴雞片、竹蓀山藥排骨湯……還有魚香肉絲、土豆燒牛肉、洋蔥雞蛋、萵筍肉片、乾煸豆角、酥肉燉冬瓜等家常菜，滿滿地擺了一大桌。

　　費珍下午也回來了，一家人差不多聚齊了，熱熱鬧鬧圍在飯桌邊，親親熱熱拉家常，一起享受新鮮美味的佳餚。

　　「小謝手藝可真好！」哪怕吃過好幾次準女婿做的菜了，費珍還是情不自禁地讚嘆道。

　　家常菜全都色香味兒俱全，竹蓀芙蓉和推紗望月兩道國宴菜，更是絕了！

　　尤其是推紗望月。

　　謝燎原將鴿子蛋磕進小碟子裡，上鍋蒸熟，然後在小砂鍋裡加入高湯，放入竹蓀和青菜，燉煮八分鐘左右，最後再滑入蒸好的鴿蛋，將竹蓀覆蓋在鴿蛋上，再撒上鮮紅的枸杞。

　　操作雖然不複雜，但對於火候的要求很高。

　　做出來的菜必須得色香味兒俱全才行。

　　砂鍋隔著防燙墊熱騰騰上桌，綠的葉、紅的「花」，網狀雪白的竹蓀「紗」，和蛋黃圓溜溜的金黃「月」相映成趣，浸在撇去浮油、明澈如水的高湯裡，簡直像一幅意境清幽的古風山水畫！

　　羅葑都有些捨不得動筷，拿手機拍了一張，編輯之後，上傳微博。

　　@Charming-4羅烽火：晚餐。[圖片]

　　粉絲們瞬間開始啊啊啊，一邊埋怨愛豆太報社，一邊開始從圖片裡扒菜。

　　竹蓀！

　　烽火農莊要上新啦！

　　……上新可能還是需要幾天的，但嘗鮮今晚就可以。

　　發完微博，羅葑發現小砂鍋裡的推紗望月竟然已經下去了一半！

　　他瞬間顧不上刷評論，迅速丟開手機，飛快地往自己的小碗裡舀了一片竹蓀，放進嘴裡輕輕抿了一口。

　　好鮮啊！

　　口感脆嫩爽口，唇齒之間有一股天然的清香，鮮得像是不小心多灑了味精，卻又沒味精那麼刺激。

　　它鮮得很清淡，很綿軟。

　　很溫柔。

　　羅葑情不自禁地瞇起眼睛，小口小口享受地咀嚼，然後又喝了半小碗竹蓀山藥排骨湯，這才接過謝燎原遞來的米飯，美滋滋吃晚餐。

　　吃得肚皮溜圓。

　　羅葑打了個飽嗝兒，滿足地伸手摸摸肚皮：「好飽，和我五六個月的時候差不多了。」

　　所有人：「……」

　　「哈哈哈！」

　　羅葑也覺得有點兒尷尬，碗都沒收拾，就找了個藉口溜了。

　　他溜去陪寶寶玩兒了一會兒，謝燎原進來了，手裡拿著兩張長方形的硬紙片，笑著遞給他。

　　「什麼？」羅葑疑惑地接過來，瞬間眉開眼笑，「呀！謝匆匆的演唱會內場票！」1排13號和14號，超級nice的位置！

　　演唱會的時間是12月24日，後天晚上。

　　「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先訂機票！」

　　羅葑正要去把手機拿過來，謝燎原笑著說：「已經訂好了。明天下午的飛機。」

　　「那我去收拾行李！」羅葑一溜煙跑到門口，腳步一頓，又一溜煙跑回來，跑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啊啊啊，為什麼雪還在下？」

　　明天航班真能飛嗎？

　　不會停飛吧？

　　羅葑憂心忡忡，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早起爬起來一看，瞬間眉開眼笑。

　　天！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