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寵你呀

　　姜洋放下碗筷，也跟了出去：「這位是……」

　　「我家那口子，」費珍忙著照顧兒子和寶寶，把老伴兒忘了個一乾二淨，也感覺自己偏心得有點兒過分，「先進來吧，進來再說。跟大門口杵著幹嘛？」

　　羅團結一進屋，瞬間被嚇得一個趔趄。

　　好傢伙，這麼多人？

　　羅葑看到他爸來，趕緊給雙方做了介紹。

　　謝國運聽說是親家公，站起來和他握手：「你好你好。」

　　羅團結這輩子沒見過啥大場面，拿手在身上蹭了兩下，才有些侷促地和對方握了個手：「你……是寶寶的爺爺？」

　　他進屋半天了，還沒搞清楚狀況呢，眼前這對穿得很體面的老夫妻是寶寶的爺爺奶奶，寶寶的爸爸應該就是那位長得又高又俊的年輕人了，那寶寶的媽媽呢？

　　和他們羅家有什麼關係？為啥一大早就來他家做客？

　　羅葑和他媽瞞著他爸，是怕他爸接受不了，從中作梗，但現在寶寶都生出來了，一直瞞著也不是個事兒。

　　他從費珍懷裡接過寶寶，抱到羅團結面前，輕輕捏著寶寶的一隻小爪子，對羅團結揮了揮：「寶寶，這是爺爺。爸，你孫孫長得可愛不？」

　　羅團結更懵了：「我孫孫？」

　　「是呀，」羅葑笑著說，「我生的寶寶。」

　　「什麼？你生的？未婚生子成何體統！」羅團結張口就罵，罵到一半又有些懵，「你怎麼生的？寶寶媽媽呢？」

　　「我，」羅葑伸手指了指自己，「肚子裡生出來的。」

　　「……什麼？」

　　羅團結花了一個小時，才消化了兒子吃土生娃的勁爆消息，羅葑沒和他說息壤種出來的東西好吃，只說吃了息壤男人也能生娃，旁邊謝家三口也都是一臉恍惚到恍然大悟的神色。

　　之前他們只顧著激動，雖然疑惑羅烽火為什麼能生娃，但也沒詳細問，只當是雙性生子的奇蹟。

　　原來世間還有這麼神奇的土？

　　一個小時後，羅團結終於回過神來了，一臉悲憤地戳著羅葑的鼻子：「孽子！你是成心要氣死你爹嗎？！」

　　他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沒能給他們老羅家開枝散葉，年紀輕輕就在外面和野男人亂搞！還被人搞大了肚子！

　　給別的男人生了娃！

　　羅團結氣得手都抖了：「你你你……你簡直丟盡了我們羅家的臉！」

　　費珍早看不慣羅大頭那個封建腦子，冷哼了一聲：「羅家羅家，一天到晚就是你們羅家！你們羅家有臉嗎？」

　　「我們羅家……是沒臉，」羅團結說，「那他也不能未婚生子啊！還是別人家的種！」

　　「寶寶都生出來了，」羅葑臉上的笑容也沒了，「那爸你說怎麼辦呢？塞回去嗎？」

　　羅團結：「…………」

　　塞回去是不可能塞回去的，寶寶這麼可愛！

　　「你！」羅團結瞬間轉移了攻擊對象，指著謝燎原，「不結婚你就和我兒子開車？無證駕駛是違法的知道嗎？小子，你搞了我兒子，就得對我兒子負責！我不管你有沒有其他對象，立刻分手，和我兒子補證去！」

　　謝燎原求之不得：「好的，爸。」

　　羅葑：「誰要和他結婚？」

　　「你別叫我爸，你才不是我爸！」羅團結都快氣糊塗了，他狠狠瞪了謝燎原一眼，又轉向羅葑，「娃都生出來了你還想怎麼著？你個賠錢貨！」

　　費珍：「羅大頭你說誰呢？」

　　羅團結：「我說我自己，我自己是賠錢貨，這總行了吧？」

　　他氣得呼呼呼的，肺裡跟拉風箱似的。

　　「爸，您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謝燎原怕岳父大人氣出個好歹，趕緊表態，「您放心，我一定會對火火負責的。」

　　羅葑：「誰讓你負責了？」

　　羅團結：「他必須負責！」

　　費珍：「親家還在呢，你個老慫逼，吼什麼吼？」

　　……

　　屋子裡瞬間吵成一團。

　　鵝們聽到動靜，小腦袋拱啊拱，從門簾的縫隙裡拱進來了，看到一個陌生人和一個討厭鬼和它們家大主人、小主人爭吵，瞬間怒了，連飛帶跑撲過來拉偏架。

　　討厭鬼的臉不能擰。

　　陌生人長得太高，屋裡不許亂飛，它們又夠不著臉。

　　鵝們只好退而求其次，一邊啊啊啊大聲警告，一邊用大扁嘴擰住謝燎原和羅團結的衣角，死命往外拖。

　　吃息壤種的菜長大的鵝們力大無窮，羅團結的汗衫和謝燎原的西裝不約而同傳來開線的聲音。

　　……

　　為了避免待會兒裸奔，他們只好被一群鵝拖了出去。

　　一分鐘後，爸爸和爸爸站在門外的大太陽底下，面面相覷、心有慼慼焉，頓時生出一股同處於食物鏈底層的同病相憐之感。

　　羅團結看在謝燎原態度還不錯的份兒上，也沒那麼氣了，沒話找話道：「今兒這太陽還挺大的哈。」

　　謝燎原苦笑：「是啊，爸。」

　　然後天就聊死了。

　　……

　　屋裡。

　　兩個「罪魁禍首」被鵝們轟出門外，架當然吵不下去，只好停了下來。

　　羅葑、費珍，謝國運、姜洋，兩家四口相視而笑，都有些尷尬。

　　費珍快人快語：「嗐！我們家那口子一輩子都這德行，窩裡橫……讓你們看笑話了。」

　　「沒有沒有，」姜洋笑著說，「羅大哥也是真性情，是我們家燎原太孟浪……」

　　「阿姨，」羅葑從來敢做敢當，「寶寶是意外，我也沒想到……但那天，是我先撩的謝燎原。」

　　姜洋：「…………」

　　完全變成了一筆糊塗賬。

　　只能不了了之。

　　十分鐘後，兩家六口外加王大強、朱紅兩個「吃瓜群眾」，圍坐在茶几邊，開始商量究竟怎麼辦。

　　羅葑很堅持：「愛人和被愛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強扭的瓜不甜，我不想勉強湊合，也不想耽誤謝總……除了不結婚、寶寶我來養。其他的我都沒意見。」

　　謝燎原突然想起之前小手窩說過的「渣前任」，心中驀然一跳，他和姜洋對視了一眼，姜洋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之前一直不相信羅烽火就是小手窩，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羅烽火才剛滿二十歲，成年不過兩年，履歷也乾乾淨淨，就算他隱瞞了戀愛經歷，十幾歲孩子純純的戀愛，分手了，哭兩場也就算了，又怎麼可能傷到對愛情徹底失望？

　　但羅葑說愛人和被愛都很累時候的表情，卻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和他平時的樂觀脫線一點兒都不搭。

　　很……讓人心疼。

　　到底是什麼喪心病狂的人渣，竟然忍心對這麼可愛的孩子下手？

　　謝燎原的牙根暗暗地咬緊了，聲音卻仍然很溫和：「行，我答應你。只要你不想結婚，那我們就不結婚，但你不要拒絕我照顧你。」他的目光溫柔地注視著羅葑，聲音也放輕了：「你剛生了寶寶，我想為你做點兒什麼……可以嗎？」

　　羅葑才剛說了別的都沒意見，一時不好拒絕，只好點頭：「……行吧。」

　　謝國運說：「那就這麼定了？」

　　姜洋實在是很想要這個兒媳婦，但又很心疼火火，點頭同意：「行！」

　　經過剛才的事兒，費珍對謝燎原更滿意了，但兒子這麼固執，她也沒辦法，只能暗暗嘆了口氣：「我沒意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羅團結臉上。

　　羅團結沉迷孫孫無法自拔：「啊？」

　　……完全忘了他剛才還想把孫孫塞回兒子肚子裡去！

　　費珍：「問你同不同意！」

　　羅團結仍然搞不清狀況，但孫孫實在是太可愛了，他滿肚子氣早就揮發得乾乾淨淨，眼角笑出了一溜小褶子：「咱家你說了算。」

　　等他搞明白他唏哩呼嚕同意了什麼的時候，已經覆水難收、騎虎難下了。

　　羅團結：「兒子說不結婚就不結婚？孩子都生了，為什麼不結婚？」

　　費珍：「我問過你意見了啊，是你說咱家我說了算。」

　　羅團結：「…………」

　　於是，謝燎原一家三口就在羅葑家住了下來。

　　有事就拿著筆記本在餐廳開視頻會議，沒事兒就圍著媳婦和寶寶轉。

　　實在處理不了的，謝國運就飛回去幫兒子和媳婦處理一下。

　　他才放手寰宇娛樂的工作沒幾年，威望還是有的，眼下運行的幾個投資項目謝燎原差不多都安排妥帖了，很好解決，反倒是媳婦的銘洋時尚耽擱了他幾天時間。

　　順便給兒媳婦和孫孫買了不少禮物。

　　再加上謝燎原和姜洋網購的、托人買的，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快遞送到鎮上或者家門口。有給羅烽火的新鮮食材、營養品、束腹帶、睡衣、拖鞋，J-Ocean最新款的男裝，給寶寶的進口奶粉、奶瓶、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

　　快遞蜂擁一樣飛來，沒多久，儲藏室和已經改造成寶寶室的書房都快要裝不下了！

　　謝家三口這才戀戀不捨停下了他們買買買的手。

　　接下來的小半月，四位爸爸媽媽每天圍著孫孫轉，謝燎原則每天圍著羅葑轉，給他不重樣地搭配營養月子餐，還得隨時看著他的小作精！

　　羅葑本來就不是閒得住的性子，再加上息壤的作用，他身體恢復得比一般人都快，根本閒不住，每天跑來跑去，一刻都不肯消停，更別提乖乖坐月子了！

　　謝燎原感覺自己簡直像帶了個熊孩子！

　　比帶熊孩子都累！

　　「別碰涼水！」謝燎原一把撈住他的手，從暖瓶裡倒了溫水，打了香皂小心搓搓搓，沖乾淨，又給他細細抹了護手霜。

　　「我看你就是看上我的手了！」羅葑忍不住吐槽，「要不要我剁下來給你？」

　　謝燎原：「……」

　　他突然想起小作精造謠他有一牆福爾馬林紅酥手的事兒了。

　　「別開冰箱！涼！」謝燎原將不安生的小作精推到沙發上坐好，「你想吃什麼？我給你拿。」

　　「杏仁豆腐！」

　　「杏仁性涼，你中午都已經吃過兩塊了，不能再吃了！」

　　「……」

　　「要吃夏威夷果嗎？我給你剝。」

　　「好呀！」

　　謝燎原拆封之前瞄了一眼包裝，發現這些都是快過期那批！

　　……自作孽不可活。

　　他翻啊翻啊，才從裡面翻出一袋日期比較新的，把其他都交代朱紅偷偷丟了，或者趁沒過保質期迅速送人！

　　免得小作精不小心吃了過期堅果。

　　謝燎原拿著開果器，坐在沙發邊給小手窩剝夏威夷果。

　　他剝一粒，小手窩吃一粒。

　　王大強前些天又飛回去一趟，他媽本來就是小手術，很快康復出院，開始精力充沛地召集七大姑八大姨給他安排相親。

　　他趕緊撒丫子溜回來了！

　　這幾天他親眼看著謝燎原跟寵孩子似的寵著羅葑，也漸漸對謝燎原有所改觀……甚至有點兒羨慕。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約約感覺謝燎原似乎對他有些防備。

　　張大壯才剛明白羅哥真的生了娃，整個人更懵了，卻唯獨對王大強的目光異常敏感：「大強哥，你想吃夏威夷果？」

　　王大強搖頭。

　　張大壯突然福至心靈：「你想吃啥？我給你剝！」

　　「就那個……巴旦木吧。」

　　於是，倆「小男人」並排癱在沙發上，等著自家「大男人」投餵。

　　日子過得非常廢物了！

　　一轉眼半月過去，羅葑覺得這樣不行，於是問謝燎原：「你什麼時候走啊？」

　　謝燎原：「…………」真是個養不熟的小作精！

　　他剛好也有工作，得親自回去處理一下，於是說：「明天吧。」

　　第二天謝燎原走了，羅葑鬆了口氣。

　　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吃杏仁豆腐了！

　　然而冰箱裡只剩下三塊。

　　廚師不在。

　　羅葑：「……」唉！

　　沒人給他剝夏威夷果，殼好硬。

　　羅葑：「……」唉！

　　但他轉念一想，他明明不想付出愛，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謝燎原的照顧……這不是渣男嗎？

　　這樣不行！

　　得想個辦法讓謝燎原徹底對他死心，義無反顧地投入下一段戀情！

　　但羅葑感覺自己腦子像銹掉的機器一樣，除了每天對著寶寶傻笑之外，完全考慮不了任何問題了！

　　算了算了，反正謝燎原走了。

　　羅葑痛痛快快和寶寶鬧騰了三天，三天後，謝燎原又回來了。

　　謝燎原給他帶了一車的禮物。

　　最新日期的堅果，最貴的巧克力，最好看的玫瑰花……還有最綠的袋鼠。

　　那袋鼠玩偶綠得清新寫意、惟妙惟肖，和他穿過的那套袋鼠裝，幾乎一模一樣！

　　羅葑的臉綠了。

　　謝燎原把玫瑰花和綠袋鼠捧到他面前，人生第一次，很認真地表白：「羅烽火，我喜歡你！但你不用回應，更不用覺得有負擔。因為喜歡你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就是很幸福的事。」

　　羅葑：「……」

　　他其實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實在按捺不住好奇：「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啊？別跟我說約個炮就喜歡上了啊。」他始終覺得謝燎原只是看上了他的手！

　　就像他當初看中謝燎原的翹屁股一樣！

　　謝燎原：「……」其實他也不知道喜歡羅烽火什麼，他能講出羅烽火無數的優點，但那些都不能完全構成他喜歡羅烽火的理由……沒道理，就是很喜歡！

　　羅葑其實也知道，愛情這回事，就是很沒有道理。

　　否則不能解釋他上輩子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一個摘掉情人濾鏡之後，怎麼看怎麼一無是處的渣男！

　　他嘆了口氣：「可是我不能喜歡你。」他已經在長達十年的流氓式馬拉松戀情和最後的會心一擊中，喪失了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能力。

　　其實他可以和謝燎原結婚，但那對謝燎原不公平。

　　「我能問，」謝燎原的聲音情不自禁地放輕了，「為什麼嗎？」

　　他雖然不願觸及他的傷心事，但如果羅葑願意和他傾訴，他也願意做他一個人的垃圾桶，幫他慢慢從陰霾中走出來。

　　羅葑其實明白謝燎原指的是什麼，他不是不願意和謝燎原坦誠，是沒辦法坦誠。

　　……這輩子根本沒有發生的事情，要他怎麼說？

　　「因為，」羅葑突然想到那天提前想好的藉口，鬼使神差道，「我有喜歡的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