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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遊之我不配 - 第32章字體大小: A+
     
    番外 戚風X暴暴龍

      「嗶——」

      聽到哨聲,賀家威條件反射地舉起雙手,向裁判示意對手的摔倒與自己無關。

      裁判哪裡會聽他的,轉身對技術台打手勢——進攻方,14號,進攻犯規。

      被賀家威撞到的隊員倒在地上起不來,裁判接著叫了個技術暫停。

      賀家威憋著一肚子氣回到板凳上坐好,抓起毛巾胡亂擦了把汗,又忿忿地扔到地板上。

      教練在一旁看他坐下來,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要說賀家威這個隊員要速度有速度,要力量有力量,有很高的籃球天賦,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脾氣太暴躁,放在隊裡簡直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發一下。

      為了能讓他的性格緩和一點,暑假別人都在特訓,唯獨他被安排去深山老林裡靜修,結果他跟狒狒打了一架,被以威脅野生保護動物生命的罪名被護林員強行遣返。

      不過這也是賀家威在自己手上最後一年了,明年的這個時候,他就該在高中部讓別的教練頭疼去了。想到這裡,教練也不知道自己是該依依不捨,還是該撒花慶祝。

      此時的賀家威正一臉不爽地盯著對手的休息區,隊醫在為方才被自己撞倒的隊員做檢查,看樣子他傷得不輕,聽隊醫說話時一臉失望的表情。

      嘁,弱得像個娘兒們似的就不要來打籃球。賀家威心中啐道。

      隊醫下去了,換成另一個人握著他的腳踝查看傷勢,那個人賀家威認識,是對方球隊的隊長戚風,他們兩所初中一直是賽場上的勁旅,公開競爭,私下不合,是湖朔地區出了名了的死對頭。

      賀家威跟戚風做了整整三年的對手,互相看著對方從一個剛接觸籃球的新手,迅速蛻變為球隊裡的核心主力,在球場上你攻我防,你追我擋,勢如水火。

      戚風檢查完隊友的傷勢,站起身來,無意中往這邊瞄了一眼,視線正好跟賀家威對了個正著。

      這一眼莫名又點燃了賀家威的怒火,在他看來,那眼神中分明充滿了鄙夷和蔑視。

      「你幹嘛?坐下!」教練見原本已經老實下來的賀家威突然又站起來往場上走,連忙喝止。

      「休息時間結束了,我上場啊,」賀家威理直氣壯道。

      「上什麼上!你都五犯了,給我老實坐著!」

      「不要,我要去幹掉對方那個七號。」

      賀家威現在嚴重不爽中,任誰都不能阻止他,教練沒辦法只好退讓一步,「那你動作輕點,對方肯定盯著你打,要儘量避免肢體衝撞。」

      「知道了!」賀家威不耐煩地答道。

      五犯的賀家威又一次站在場上,不管情不情願,他必須打得小心翼翼,這就像給球風生猛的他戴上了手銬腳銬一般,再加上對手也瞄準了這個弱點,幾次三番引他犯規,他的出手完全被壓制,脾氣也被逼到了臨界點。

      賀家威終於在嚴密的防守中搶到了一個空位,要到球一個運球轉身起跳,誰曾想說時遲,那時快,面前竟忽的閃出一個人,賀家威速度太快,一時收不住手,整個人難以控制地向前撲去。

      倒地的一瞬間,哨聲在耳邊響起,賀家威發誓那一刻他看到了被他壓倒的戚風嘴角展現出的嘲諷笑意。

      「你、你是故意的!」賀家威一個軲轆爬起來,恨不得把地上的戚風撕成兩半。

      戚風被自己的隊友拉起來,對賀家威盛怒之下的咆哮置若罔聞,就好像壓根沒在意這個人的存在,這種無視的態度更加惹得賀家威暴跳如雷。

      教練派替補隊員上去把賀家威硬生生拉離場,「你是不是想打起來,讓全隊被取消參賽資格才開心?」

      「你們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賀家威質問道,「怎麼人人都向著那混蛋?」

      「那他剛才犯規了沒有?」教練不答反問。

      「這……」賀家威被問住了,「他假摔!」

      教練拿板子敲他的頭,「你當是踢足球嗎,還假摔,明知道人家是故意誘你犯規,還往坑裡跳。別說他只是晃你一下,就算他伸腳絆你,只要裁判判你犯規,就不可能改判,你現在鬧,豈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賀家威氣憤歸氣憤,卻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行了,」教練表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你遇到這種事還多著呢,你呀,要學會沉住氣才行。」

      教練說完嘆了口氣,對方的七號是狡猾了點,可自己門下這位性子也太直,倘若能有對方的一半心眼,也不至於被人家牽著鼻子走。

      賀家威的離場不僅損失了一名主力,還直接影響了全隊的士氣,接下來的比賽他們一直被對手壓著打,到快結束的時候已經落後了十幾分,連隊長戚風都下場休息。

      賀家威看不下去,跑出場去透氣,卻意外地見到了戚風,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比賽上,也沒見到這傢伙是幾時離開賽場的。

      戚風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水,一轉身,就發現自己被賀家威堵在原地,他往左,他也往左,他往右,他也往右。

      戚風沒像賀家威期待得那樣發火,反倒不屑地笑了笑,「幼稚。」

      「你說誰幼稚!「賀家威一把揪住對方球衣,把他拉過來,兩個人近距離對視著,賀家威發現戚風比他還要矮上幾公分,這也不奇怪,很多擔任控球後衛的都是小個子。

      「我是故意誘你犯規的,」戚風道。倘若他狡辯,賀家威還有題可發揮,可他現在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賀家威反倒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這感覺就像一拳頭砸進棉花裡,全身的力都被卸掉了。

      「你害劉易不能上場,我也讓你不能上場,這樣大家就扯平了,」戚風的語氣,就像跟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閒聊。

      賀家威花了一番功夫才意識到劉易就是最開始被他撞倒的那個人,「我輕輕碰他一下,他就倒了,這也能怪我?」

      「你說得對,確實不能怪你,」戚風點點頭,「他本來身體就不好,我們勸他不要上場,他不聽,勸他不要直接跟你對上,他也不聽,」他又搖搖頭,「這傢伙太倔。」

      「弱成這樣的人,你們還讓他打先發?」

      「因為他練球很刻苦,他先天不足,體質很弱,不過……」戚風把不過的後面省去了,劉易小時候生過病,腿部有舊疾,可他每天都堅持長跑,練球幾個小時,所以教練才破格在他初三最後一場聯賽中讓他先發出場,但這一切戚風並不想跟賀家威說,他沒有示弱博同情的習慣。

      「不過你也看到了,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再去打高中聯賽,那裡的對抗強度更大,他的身體完全吃不消。對你來說可能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對他來說卻是腳踝嚴重扭傷,接下來的比賽他都沒有辦法出席了。」

      戚風掰開賀家威的手指,把他的手從自己球衣上拿開,「我只是提前結束了你一場比賽而已,而你卻提前結束了他最後一場聯賽,以後你還有無數場球能打,可他卻只能坐在觀眾席了。」

      賀家威的球隊離開賽場的時候,遠遠看到了方才贏下他們的對手,戚風正攙著劉易一步步向前蹦。

      對方遠遠也看到了賀家威,戚風依然是那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反倒是劉易沖賀家威笑了笑。

      賀家威迅速撇開頭去,半響偷偷望他們離去的方向瞄了一眼,劉易正一蹦一蹦地跳上大巴車,直到他們的車開出去好遠,賀家威還望著遠處的黑點出神。

      「你在這裡做什麼?」幾天後戚風在校門口撞到了意外來客。

      「我,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賀家威此刻反倒像個小姑娘似的扭捏起來,「我想找劉易,但我不知道他是哪個班的。」

      戚風覺得好笑,「所以你就這麼冒冒失失地來了?」要是碰不到自己,這傻帽不知道還要在校門口站多久。

      賀家威被他說得惱羞成怒,把手裡的東西往戚風懷裡一塞,「你替我轉給他吧,這是我經常用的傷藥,很好用的。」

      「因為你經常打架,所以經常受傷嗎?」戚風毫不客氣地調侃他。

      「你!」賀家威氣得直捏拳頭,反覆提醒自己不是來打架的,「總之你要記得交給他!」

      戚風沖已經跑開的賀家威喊,「你自己怎麼不去?」

      「老子不稀罕去!」賀家威頭也不回地喊。

      跑出去一段路,他又突然站住,轉過身,紅著臉欲言又止了幾次,終於把話憋了出來,「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戚風目送他飛快地跑掉,又低頭瞅了瞅手裡的瓶子,不由扯了扯嘴角,這傢伙粗暴是粗暴了點,不過還挺有趣的。

      ※

      賀家威今天又躲在暗處潛伏,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變態色狼。

      初中畢業的夏天,解放了的同學們有得出去旅遊,有得泡網吧渣遊戲,唯獨賀家威選擇在這裡偷窺。

      那還是上次他來給劉易送東西時偶然發現的,在劉易他們學校附近有一所道館。

      年輕的賀家威有個很健康的愛好,他是一個女子柔道粉。

      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性,卻可以迸發出人意料的力量,那種反差美讓賀家威第一次見到時就為之心動不已。

      其實道館是對外開放的,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也無償不可,可賀家威是一朵一到關鍵時刻就會害羞的男子,故在此潛伏了兩天也沒想出好得理由進去。

      感到頭上一痛,他迅速扭頭,怒視攻擊自己的罪魁禍首。

      「怎麼是你?」看清來人後,賀家威感嘆真是冤家路窄。

      「偷窺狂。」

      「誰、誰是偷窺狂!」被說中心事的賀家威語無倫次地辯解。

      「你都在這裡偷窺兩天了,還不是偷窺狂?」戚風一針見血地指出真相。

      「我哪裡是偷窺,我那是光明正大地看!」賀家威打死不承認,「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兩天了?」

      「因為我家就在對面。」

      「對面?」賀家威左望望右望望,驚訝地指著對面的道館,「可對面只有那一棟樓啊?」

      「那裡就不能住人嗎?」

      賀家威下巴都快跌到了地上,自己嚮往的終極所在,居然有人可以大咧咧地住在裡面,「你是什麼人?居然會住在道館裡?」

      戚風哼了一聲不理他,直接就往馬路對面的道館走。

      「喂!等等我!」賀家威想也不想地跟上。

      「哇!」終於「名正言順」地邁進了道館大門,賀家威的喜悅之情難以言表。

      正在道館裡練習得是柔道青少年班,這可不是湊巧,是昨天賀家威潛伏了一天觀察出來的結果,每天上午是跆拳道課,下午柔道課,晚上則是劍道,所以今天他特地挑下午來蹲點。

      望著滿眼最大年齡不超過十二歲的小蘿莉,賀家威的心都要飛起來了。

      「小風,你回來啦,」教柔道的老師沖戚風打招呼,又瞅見他身後流口水的賀家威,「啊,還帶了同學來?」

      賀家威悄悄用眼神詢問戚風,戚風簡潔地為他介紹,「我媽。」

      「阿姨好!」

      賀家威鄭重地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嚇了戚風媽媽一跳,「呵,這孩子真有精神!」

      「他不是我同學,」戚風又跟他媽介紹道。

      「那就是你朋友嘍?」戚風媽媽又問。

      賀家威滿懷崇敬地看著戚風媽媽身上的柔道服,使勁點了點頭,「嗯!」

      賀家威激動地握著戚風的手,「我們做好朋友吧!」

      戚風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嘴角漸漸揚起,一個嘲諷的笑容浮現他在臉上,「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賀家威才不管那一套,過去的恩怨他都可以不計較,現在沒什麼比交一個住在道館的朋友更為重要,他就像跟屁蟲一樣跟在戚風後面跑。

      「這道館是你家開的?」

      「不是。」

      「那你為什麼可以住在這裡?」

      「我父母在這裡做教練。」

      「你爸也是教柔道的?」

      「跆拳道。」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不能打?」

      戚風腳步猛地剎住,賀家威一下子撞了上去,他還在淚眼婆娑地揉鼻子,就見一個拳頭出現在自己眼前,「你要不要試試?」

      接下來的時間裡賀家威被戚風各種蹂躪,不愧是武術世家出身,換上道服的他簡直強大到逆天,饒是一向以力量聞名的賀家威也全然不是他的對手。

      再一次被戚風摔在地板上的賀家威不肯站起來,攤成一個大字躺著直喘,「想不到你這麼厲害,那球場上你為什麼還要使陰招?」

      「陰招?」戚風發現在這個人的概念裡,一切計謀都可以被統稱為陰招,「我是用腦子打球的,不像你,只會用身體打球。」

      賀家威鼓起腮幫子,他可是抱著一萬分誠懇的交友心態在跟戚風相處,堅決不跟他一般見識。

      戚風媽媽也走過來了,孩子們在自由練習,方才自己兒子跟「兒子的好朋友」切磋的全過程她一點都沒有落下。

      「你很有力氣,但光有蠻力可不行,」戚風媽媽擺了一個起手式,「柔道講究以柔克剛,有四兩拔千斤之勢,我教你幾招,以後你就不會被小風牽制得這麼慘。」

      賀家威聞言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來,沖戚風媽媽又是深深一鞠躬,「請多多指教!」

      「請再來一碗!」賀家威臉不紅心不跳地遞出手裡的碗,本來飯量就很大的他又跟戚風媽媽練習了一下午柔道,食慾比平時還要旺盛。

      十一歲的戚影聞言放下碗筷,「爸爸,這個哥哥是不是從非洲來的?」

      「為什麼這麼問?」戚風爸爸邊問邊往戚影碗裡夾胡蘿蔔。

      「老師說,非洲人民生活水平很低,吃不飽,穿不暖,你看他長得這麼黑,又這麼能吃,一定是非洲來的黑人難民。」

      賀家威瞪了戚影一眼,這哥兒倆的嘴巴真是一個比一個毒,一點都沒有繼承到他們媽媽的優點!

      「小孩子胡說八道,」從廚房裡出來的戚風媽媽彈了一下戚影腦殼,又笑眯眯地把飯遞給賀家威,「多吃一點,你們這個年齡的男孩子正在躥個子,要多多吃才能長高。」

      「謝謝!」賀家威雙手接過碗,還不忘飛了戚風一眼,用意很明顯,我吃得就是多怎麼了,我比你高!

      戚風裝作沒看到,嚴肅地教育自己的弟弟,「黑人窮人也是人,我們不應該歧視同類,應該相互關心,相互愛護。」

      「是的,哥哥,」戚影虛心接受,「為了表示我的關懷,這些都給你吃,」他邊說又邊把爸爸夾給自己的胡蘿蔔盡數夾到賀家威碗裡。

      「小影,不許不吃蔬菜,」戚風媽媽見狀又往戚影碗裡夾了兩塊蘿蔔,戚影苦著臉用筷子去戳。

      戚風媽媽又給賀家威夾了塊肉,「多吃點牛肉,蛋白質豐富,有助於長肌肉。」

      賀家威好感動,他跟奶奶住,老人家吃不動肉,飯桌上大部分時間見到得都是素菜,偶爾有肉也是一星半點,也難為他能靠吃素長得這麼壯。

      「你要是喜歡吃,以後就常來,我們家經常燉肉的,」戚風媽媽見廚藝有人賞識,自然是高興,哪個做飯的不希望吃飯的人像賀家威一樣積極熱情,哪像她那兩個兒子,有肉吃還挑挑揀揀的。

      「嗯!」滿嘴嚼著飯菜的賀家威沒法說話,重重地點了下頭表示願意,戚風接著裝沒看到低頭扒飯,戚影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比了個鬼臉。

      「非洲來得哥哥又來蹭飯了。」這是戚影這段時間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賀家威四下看看無人,給了他一個爆栗,「怎麼?不行啊!」

      「哇~~哥哥欺負人!」戚影假哭著往館場跑。

      「你怎麼總來我家,你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嗎?」戚風看著第N次不請自來的賀家威,對方的臉皮厚度實在超過自己的想像。

      「幹嘛說得這麼見外,我們是好朋友嘛,」賀家威臉不紅,心不跳,回答得坦蕩蕩。

      戚風扭頭,「媽,最近學柔道的女學員是不是少了很多?」

      「有嗎?沒有吧,」戚風媽媽完全摸不透兒子為什麼有這麼一問。

      「你可不要誣賴我,」賀家威小聲警告戚風,要是被他媽媽知道了搞不好以後就不允許他來了,「昨天是十六個,今天是十七個,明明還多了一位。

      「你數得還真清楚。」

      賀家威脖子得意地一揚,「那當然,」然後高高興興地換衣服去了,自從被戚風媽媽指導過以後,他就經常以這個為理由在這裡練習,再也沒有什麼比能近距離看小蘿莉們練柔道更幸福的事情了。

      戚風見他那副樣子就覺得可氣,等自己媽媽教完他以後,又以幫他鞏固為藉口親自「陪練」了一會兒,把賀家威摔得暈頭轉向,連看蘿莉都聚不上焦。

      等到大家下課了,戚風也「累」了,陪練自然也就結束了。

      「你你你,你是故意的,」賀家威咬牙切齒地指著他道。

      戚風一挑眉,你奈我何?賀家威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反倒是戚風媽媽看到兩個人這幅樣子很欣慰,「年輕人就該充滿激情!」

      ※

      三個月的暑假轉瞬即逝,賀家威一腳踏進了陵城高中的校門,好巧不巧,戚風去得燕萊高中跟陵城又是宿怨已深的對頭,兩個人又在球場上站到了對立面。

      在球場上,他們一個運球、一個搶斷,一個投籃、一個蓋帽,手下毫不留情。

      下了球場,賀家威拎著運動包就往戚風家跑,洗澡換衣服,一點都不見外,有時候比賽場上打得不盡興,放學後還會拉著戚風一對一。

      但並不是說這兩個人關係就此好轉,相反,他們的關係一如既往地劍拔弩張,賀家威雖然有修好的意思,但往往又被戚風三兩句話惹得暴跳如雷,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人是水火不容的對手,在球場上只要碰到一起就會擦出火花。

      高一一年過去了,粗枝大葉的賀家威沒發現有什麼變化,可是到了高二,賀家威漸漸覺得不對頭了。

      再一次因為四犯被教練換下的賀家威在場邊不滿地指著戚風抱怨道,「犯規!他絕對是犯規!」

      「人家好端端地犯什麼規了?」陵城高中的籃球教練是出了名的鐵血手腕,大概也只有他鎮得住賀家威。

      「他他他,」賀家威終於反應過來這麼長時間以來到底是什麼讓他覺得不對勁,「一個控球後衛,憑什麼長得這麼高,這根本就是犯規!」

      剛才明明見對方很輕鬆地起跳,誰想就蓋了自己的火鍋,還害他被吹了個進攻犯規,現在不得不下來坐冷板凳。

      教練被他的邏輯逗樂了,「長得高就是犯規了?他是練跳高的,自然容易拔個子。」除了籃球教練,他還兼任學校的田徑教練,對於其他學校的主要競爭對手自然也有瞭解。

      「這不公平,我也要練跳高!」賀家威氣鼓鼓地說,初三那會兒明明自己要比戚風高的,怎麼不知不覺中他就要仰望對方了呢?

      「你?」教練上下打量了一下,「你的肌肉類型完全不適合練跳高,你見過跳高運動員有你這麼寬的嗎?」

      「我這是結實,是結實!」

      「行行行,」教練擺擺手,「你還是專心練你的短跑吧,我覺得以你的能力再提高零點幾秒不成問題,怎麼就是不刻苦呢?以後不要一放學就往道館跑,給我留下來訓練!」

      賀家威臉拉得比驢還長,這筆賬自然又記到了戚風頭上。

      「又生氣了?」戚風跟他熟了,再加上賀家威是個心裡特別藏不住事兒的人,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你怎麼這麼愛生氣,跟暴暴龍似的。」

      最近在他們這個年齡的學生當中很流行一款遊戲,暴暴龍是裡面的一個寵物,明明長得特別呆萌可愛,頭大身小,粉色皮膚,卻硬要擺出一副很兇猛的樣子,時常身體前傾,撅起屁股,兩隻前爪在身體兩側上下襬來擺去,從口中噴出小火苗,深受廣大女生喜愛。

      「什麼暴暴龍!你才是暴暴龍!」賀家威擺出標準的暴暴龍噴火姿態沖戚風吼道。

      「哈哈哈,暴暴龍,太像了!暴暴龍!」戚風的話正巧被路過的他的隊友聽到了,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你!」賀家威一肚子的火只好又往戚風身上撒,「你多大了還給人起外號,幼不幼稚!你這死蛋糕!」

      戚風攤了攤手,他的隊友笑著跑走了,不大一會兒的功夫,燕萊全隊人都知道了賀家威的新外號。

      等到陵城的人也開始叫賀家威暴暴龍的時候,他終於暴走了。在又一次挑戰戚風被打得七葷八素之後,賀家威只得憤慨地買了一大塊戚風蛋糕,當著戚風的面把蛋糕用叉子紮成蜂窩煤,然後吃得渣也不剩。

      「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像這塊蛋糕一樣全部吃掉!」純潔的賀家威立下了鴻鵠大志。

      「誰吃誰還不一定呢,」戚風冷眼瞅著賀家威,末了還跟了一句,「暴暴龍。」

      「不許叫我暴暴龍!!!」

      ※

      高三戚風的身高終於止在了189.5,賀家威鬆了口氣,並堅持不承認四捨五入這種計算模式,要是被戚風長到一米九去,那對他的打擊可太大了,雖然現在這樣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早就聽說後竄個子的人會比較可怕,沒想到會可怕到這種程度。

      高三大家都忙著複習衝刺,賀家威早就打定主意考體校,文化課成績差一點也能上去,所以依舊是沒有什麼危機感,三天兩頭往道館跑。

      賀家威跟戚風家裡混熟了一些後才知道,道館是一個中年男人開得,一樓是練習館,二樓相當於員工宿舍,借給戚風一家住,平時也主要由戚風爸爸打理道館,老闆只是偶爾過來。

      這天賀家威一到道館就覺得不對勁,戚風爸爸正陪著一個沒見過的人參觀道館,那人認真仔細地四下張望,像是在打量道館的結構。

      「怎麼了?」賀家威找到戚風,向他詢問道。

      「道館可能要關門了。」戚風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你說什麼?」賀家威像遭到了晴天霹靂。

      「館長要出國了,這裡可能要被賣掉,外面那個是來看房子的,據說他想改成迪廳,以後就沒有這間道館了。」

      賀家威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顯然已經把道館看作是他第二個家了。

      「那你們呢?」半響他才開口。

      「再找別的地方住嘍,」戚風聳聳肩,輕描淡寫地答道。

      賀家威的眼神頓時充滿了不捨和難過,片刻之後轉身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地走了。

      戚影學大人般嘆了口氣,「哥哥,我怎麼彷彿看到有落葉在非洲哥哥頭上飄落。」

      「誰知道呢。」

      「明明馬上要無家可歸的是我們,為什麼他看起來更難過?」

      「誰知道呢。」

      「你說他是捨不得道館,還是捨不得我們呢?」

      「誰知道呢。」

      接下來整整兩個禮拜賀家威都忍著沒有去道館,一想到道館裡清新直率的妹子馬上就要變成濃妝豔抹的迪廳女,他就心如刀割。

      他想故地重遊,又不忍見到道館被拆除的模樣,一連沮喪了好多天,就連輸球都不能讓他這麼難過。

      教練實在看不下去了,「你要是沒心情練就回去吧,你現在人留在訓練場,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在跟不在有什麼差別?」

      賀家威咬咬牙,拎起書包奔向了公車站,沒了道館,以後就沒機會見到練柔道的蘿莉們了,也沒辦法吃到戚風媽媽燉得肉了,也沒藉口去找戚風玩兒了……公車上賀家威的思維一發不可收拾地發散開了。

      賀家威喘著粗氣跑到道館門口,招牌還是那個招牌,穿著道服的蘿莉們在門口進進出出,賀家威傻了眼,這是還沒搬?

      「喲,好久不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賀家威喜出望外,「你怎麼?那怎麼?」他一時激動地說不明白話。

      「道館不關了。」

      「你說什麼?」

      「道館不關了。」戚風重複了一遍。

      「真的?」

      戚風完全不想繼續理會自己面前這個傻笑的人,要是被別人看到了,非以為自己跟這個神經病患者有什麼瓜葛不可。

      「哎,你別走啊,你給我講講,為什麼說關又不關了?道長不是出國了嗎?」

      戚風忍無可忍地轉過身,「第一、是館長,不是道長;第二、館長雖然出國了,但是學員強烈反對閉館,所以現在道館委託我們家經營了;第三、這明明是我們家的事,怎麼你一個外人這麼重視?」

      賀家威自動屏蔽了第一和第三,光注意到了第二條,「委託經營是什麼意思?是說現在這所道館是你們家的嗎?」

      戚風樂了,「怎麼,難道你的理想是嫁給道館館長的兒子?」

      「不,我的理想是娶道館館長的女兒,」賀家威想都沒想就說出了心裡話。

      戚風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那真是抱歉,我沒有姐妹能滿足你這個願望。」

      賀家威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他興奮地奔進道館,「阿姨我來了!」

      「唷,家威好久沒來了,今晚阿姨燉了羊肉,留下來吃啊。」

      「謝謝阿姨!」

      吃得飽飽的賀家威懶洋洋地躺在戚風房間的地板上,眯著眼睛,抱著肚皮,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吃完飯就躺著會變豬。」

      賀家威難得沒有生氣,反倒說起了不相干的話題。

      「吶,戚風。」

      「嗯?」

      「你高考想好報哪兒了嗎?」

      「關你什麼事?」

      「我報體院,你也報體院吧。」

      戚風嗤笑,「我為什麼要跟你報一樣的?」

      這個問題可問住了賀家威,他抓了抓頭,「你看,你打籃球,又練跳高,不報體院報哪裡啊?」

      「別的學校也招體育生,我又不像你,成績只能上體院。」

      賀家威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罕見地幽幽嘆了口氣,這樣的一反常態讓戚風都禁不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們豈不是又要當四年的對手?」

      戚風沒接話。

      又過了好久,賀家威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

      「我還沒試過跟你搭檔是什麼感覺呢。」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房間裡沒開燈,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朦朧了兩個

      賀家威的體育加試早就過了,接下來的文化考試不過是走個過場,最後成績出來,比最低分數線高了三分,一點都沒浪費地成功上壘。

      至於戚風,他在高三最後一場聯賽中率領球隊拿了湖朔冠軍,被選為那一屆MVP,連加試都免試了,所以賀家威在體院報考的時候也沒有見到他。

      賀家威想知道戚風最後到底報了哪裡,可對方守口如瓶,就是不肯告訴他。

      夏天賀家威在戚風家宅了幾天,就被戚風媽媽打包趕出去了。

      「年輕人有機會要多出去走走!整天宅在家裡像什麼樣子?」

      戚風無可奈何,天底下能管他跟賀家威兩個運動員叫宅男的,估計也就只有他娘了。

      「去哪裡?」賀家威沒主意地問。

      戚風想了想,「海邊吧。」

      他倆買了火車票,來到離湖朔最近的沿海城市,戚風以前來這裡參加過籃球夏令營,賀家威倒是第一次見到海,看什麼都稀奇。

      「原來海水比我想像中還難喝。」

      「原來生蚝到處都是可以挖著吃。」

      「原來海鷗不怕人。」

      「你再繼續拿面包喂海鷗,它們會在你頭上拉屎的。」

      戚風剛說完,賀家威就感覺天上有東西落下來,「臥槽!」

      清洗乾淨的賀家威重新投向了大海的懷抱,看著他興致勃勃地打水漂、壘沙子,跟七八歲的小男孩打呲水槍,戚風實在受不了,硬是把他從低齡兒童的遊戲項目中拖出來,找了個還算成人的項目——沙灘排球參與了進去。

      戚風小時練柔道,長大練跳高,柔韌性好得不得了,打排球自然也是一把好手。相比之下,賀家威的暴力扣殺無人能接,可十有八九他要扣到場外,發展到後來只要看到他扣球,對方索性無人救球,坐等他出界。

      「沒意思沒意思,」賀家威氣喘吁吁地下了場,總結下來,自己扣球得的分還不如出界丟得分多。

      「比你跟小孩兒打水仗還沒意思嗎?」

      賀家威哼唧兩聲,「你的動機也不純啊,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比基尼美女藉著救球摸了你好幾把。」

      戚風好笑,「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我又不是瞎子,」賀家威翻了個白眼,「要不咱倆比賽吧。」

      「比什麼?」

      「扎猛子,看誰憋氣憋得久。」

      戚風一口氣耗盡從水裡跳出來,賀家威依然在水裡。

      這小子比他想像中能憋嘛,戚風想。

      過了一會兒,賀家威還是沒動靜,戚風覺得不對勁了。

      他潛下去,把水底的賀家威撈了起來,撈得及時,賀家威還沒暈,不過被水嗆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能說話了,他第一句話是,「我贏了嗎?」

      戚風不知道該說他蠢,還是說他蠢,還是說他蠢,「不會游泳你還敢叫囂比扎猛子?」

      「廢話,咳,」賀家威邊咳邊道,「會游泳我就比游泳了,咳咳,還比什麼扎猛子。」

      戚風給賀家威租了個小鴨子救生圈,賀家威強烈反對,不過反對無效,誰讓他來海邊就帶了條泳褲,錢都丟在酒店裡。

      不過賀家威小孩子心性,很快就把鴨子泳圈的事忘在腦後,在海裡玩得不亦樂乎。

      「哈哈哈哈,哥不會游泳也能漂!」

      「哇哇哇哇,我是奧運會一百米帶圈游冠軍!」

      「嗷嗷嗷嗷,我腳被螃蟹夾啦!」

      在賀家威的鬼哭狼嚎中,敏銳的戚風發現周圍游泳的人越來越少。

      他找到一個本地人,「怎麼了?」

      「快上岸吧,別游了,」那人一指海面,「風暴要來了!」

      戚風看著風平浪靜的海面,雖然懷疑,但還是催促賀家威上岸。

      「這麼好的天,怎麼可能起風暴,騙人的吧,」賀家威玩兒得興起,才不肯回去。

      「本地人說得,應該不會有錯。」

      「我不信,我才不回,要回你自己回吧膽小鬼。」

      戚風二話不說,拉起他的鴨頭就往岸邊游,賀家威反抗抱怨了一路,奈何在岸上他都不是戚風的對手,在水裡就只能任由擺佈了。

      兩個人剛回到陸地上,天色就劇變,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烏云蔽日,這下賀家威不服氣都不行。

      戚風帶著賀家威出了浴區,一路往崎嶇的地方走,同樣是海邊,這邊地勢陡峭,礁石嶙峋,大風捲起巨浪,一波高過一波,重重拍打在礁石上,還真有雷霆萬鈞的氣魄。

      賀家威興奮地跑到海裡,展開雙臂,迎接撲面而來的巨浪。

      「小心點,」戚風比賀家威謹慎得多。

      「你看,」賀家威伸手出去空中比劃,想跟戚風分享此刻的感受,奈何文學修養不高,怎麼也表達不出心中那種震撼,「水很弱,但又能變得很強。」

      戚風懂了,「就像女子柔道是吧?」

      「對對!」賀家威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戚風把視線重新投向大海,六年前他第一次在球場上遇到賀家威的那一天,當時還是替補的賀家威就跟同樣是替補的他發生過身體上的衝突,連帶著兩支球隊也參與其中,不過,以打架為家常便飯的賀家威肯定是不記得了。

      那時戚風的身手還不像現在這麼好,再加上是群體鬥毆,掛綵是不可避免的。回到家後,戚風媽媽教育他,對方硬,你也硬,你們只能兩敗俱傷;他越剛,你越柔,化掉他的勁,這樣才能以柔克剛。

      忽然很多人從二人身後跑過,賀家威見人人神色慌張,不禁問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去看看。」

      二人尾隨眾人,遠遠見到海岸邊圍了許多人。

      戚風拉住一個經過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那邊出事了,」這個人口音很重,操著一口當地方言,「有人被海蠍子蜇了。」

      「海蠍子?」

      「我們這兒土話,管海蜇叫海蠍子。一看你們就是外地來的,那玩意蜇人老厲害了,我給你講,去年有個兩百來斤的老爺兒們,被海蠍子一蜇,當場就翹辮子了。」

      這個當地人很健談,邊往那兒趕邊給戚風二人介紹,「每年八九月我們這兒都能出玄了被蜇傷的,都是你們這些外地遊客,好好的浴區不游,偏往遠了去,倒霉被蜇一下,再碰上這種天兒,不死都萬幸!」

      現場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漁民,有救援隊的,還有不少來度假的遊客,聽上去像是跟傷者是一起的。人圍得太多,戚風和賀家威只能站在外面看,也看不清受傷的人什麼樣子,只聽見眾人的叫喊聲從風中傳來。

      「蜇得很嚴重,是個大的!」

      「肥皂水!誰帶肥皂了?」

      「不行,這邊這個傷得更重!」

      「要止血!先止血!」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兩個人抬走,沿路的鵝卵石都被染得血跡斑斑。

      向來膽大的賀家威此時都有些後怕,「還好聽你的話先上岸了。」

      戚風點點頭,也心有餘悸,「風越來越大了,還是先回去吧。」

      「嗯。」

      戚風和賀家威又在海邊逗留了一週才風塵僕仆地回家,補課回來的戚影見到自家哥哥和黑人哥哥旅遊歸來,就控制不住想吐槽。

      「我說暴暴龍……」戚影正處在天下地上唯我獨尊的少年叛逆期,再也沒像以前那樣叫對方哥哥了,雖然賀家威也很討厭非洲哥哥這個稱呼,但總比一個小屁孩叫自己暴暴龍好吧。

      「暴你個頭啊暴,」賀家威衝他揮了揮拳頭。

      「我說暴暴龍,」戚影全然不理會他的威脅,又特地重複了一遍,「王老大、李老二、張老三……」

      他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人的名字,賀家威意識到那都是戚風的隊友,「他們怎麼了?」

      「他們高中一畢業就都跟女朋友出去玩兒了。」

      「那又怎樣?」

      「只有我哥是跟你一起去的,我還想問問你們是想怎樣?」

      賀家威被問住了,偷瞄了眼戚風,驚覺到他也在看自己,心中一動,連忙把臉撇到一邊。

      「嗯?」戚影火上澆油地湊過來,近距離盯著他的臉看,然後大叫一聲,「哎呀!」

      賀家威被他嚇了一跳,「你叫什麼!」

      戚影回頭對已經低下頭看書的戚風道,「哥,暴暴龍臉紅了!」

      「哦,」戚風心不在焉地翻頁,就好像這邊發生的事情與他無關。

      「你、你胡說些什麼啊!我、我才沒有……」賀家威的臉急得更紅了。

      戚影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原來長得黑還有這點好處,臉紅起來都不是很明顯。」

      「你你你,」賀家威氣得在兩個人之間一頓亂指,最後憋出一句,「你們哥倆沒一個好人!」說罷就跑了。

      「哥,你被發壞人卡了,」戚影成功氣跑了賀家威,轉身患上一副無辜的表情,就像剛才那番話根本不是他說的。

      「你不是也有?」

      「我的是買一贈一送得。」

      見戚風沒有接話的意思,戚影繼續賣弄關子,「上學期我班班花給我一兄弟發了壞人卡,結果你猜怎樣?」

      「怎樣?」戚風輕描淡寫問。

      「這學期她是他女朋友了。」

      戚風放下書,「你們同學才多大啊,就早戀。」

      戚影攤開手,「哥你的語文閱讀理解都是怎麼學得啊,聽人說話永遠都抓不住重點。」

      接下來的日子,賀家威沒去道館,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到後來悶得難受,乾脆去旅行社隨便報了個團,連目的地都沒搞明白就出發了。結果這次去了拉薩,跟藏羚羊打了一架,再次以威脅野生保護動物生命安全的罪名被強制遣返,好在這個時候,大學已經臨近開學了。

      賀家威到絡明體院報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熟人。

      「唷,暴暴龍來了!」

      「滾!」打招呼的是賀家威初中時的隊友錢誠,高中錢誠去了燕萊,隊友變對手,兩個人私底下關係還行,體育加試的時候賀家威見到了錢誠,這會兒也不覺得意外。

      「嘿,一個假期沒見,你還是那副暴脾氣,現在大家都是同學了,等會兒你要是見到他,可別再打起來。」

      「見到誰啊?」賀家威不耐煩地問。

      錢誠笑著沖賀家威身後努了努嘴,「喏。」

      賀家威一回頭,就見到戚風悠閒地靠在對面寢室門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一刻賀家威控制不住臉上的肌肉,明明想笑,又拚命想做出一副氣憤的表情,結果就是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別提有多滑稽了。

      戚風這回是徹底被他逗笑了。

      賀家威見戚風笑了,自己也就不再拿范兒,他本來就是一個不擅長掩飾的人,這會兒也跟著嘿嘿傻樂起來。

      「你怎麼也來體院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體院?」

      「你不是能考上更好的學校?」

      「我上體院不用考,保送就能上。」

      「那你也不告訴我,還瞞我那麼久。」

      「我有義務告訴你嗎?暴暴龍同學。」

      「不許叫我暴暴龍!」

      戚風和賀家威雙雙入選了校籃球隊,第一天報導,教練就安排新人和高年級打隊內練習賽,旨在觀察每一個人的特點。

      比賽開始不到一分鐘,戚風控球剛過中線,就被賀家威搶斷,戚風完全沒料到賀家威會斷自己的球,眼睜睜看著他把球抄走。

      成功搶斷後,賀家威才眉飛色舞了一下下就愣住了,接下來這是要往哪攻?

      教練哨響,「14號幹什麼呢你!」

      場上場下哄堂大笑,賀家威一拍腦門,壞了,完全忘了自己現在跟戚風是一夥的,之前兩個人做了整整六年的對手,就連放學後也是一對一,早就形成條件反射了。

      「哎習慣了習慣了,」賀家威一邊自我解嘲一邊把球回傳給戚風,還不忘用眼神警告了下錢誠,他笑得肚子都抽筋了,倒在地上起不來。

      比賽繼續,賀家威這次長了機靈,可不能再丟人了。很快他在籃下搶到了好位置,就等戚風傳球給他,可戚風卻對一邊的錢誠使了個眼色,錢誠會意,立刻跑位試圖擺脫防守球員。

      賀家威暗怒,我的位置比錢誠好多了,戚風這根本就是打擊報復!

      戚風的眼色己方見到了,對方當然也見到了,就連防守賀家威的人也隨時戒備著往另一方向撲。

      戚風傳球了,他出手前的一秒,持球的雙手突然轉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夾角,這個微不足道的前置動作被場上所有人忽略,唯獨被賀家威看在了眼裡。

      他突然回想到,曾經一次比賽中,戚風就在傳球時帶上了旋轉力,以至於原本所有人都以為要給A的球,落地後卻突然改變方向,彈到了B的手裡,導致那場球賀家威的球隊被絕殺。

      戚風從做出傳球姿勢到出手,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在這個片段在賀家威腦海中閃回的同時,他已本能地往左邁了一步,球不偏不倚地給到他手裡,賀家威直接起跳,輕輕鬆鬆將球送進了籃框。

      「漂亮!」錢誠情不自禁吼了一句,方才他也被戚風騙過去了。

      賀家威比錢誠的聲音竄得更快,一眨眼就已經在戚風面前,一隻手高高揚起。

      戚風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抬手跟他擊了下掌,這還是兩個人在球場上的首次擊掌相慶。

      接下來,兩個人的表現充分驗證了「最好的對手就是最好的隊友」這句話,六年積累下來的對戰點滴,讓兩個人對彼此的行為習慣都瞭若指掌,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領會對方的意圖。

      戚風打球就像他的人一樣,心思縝密,很擅長掌控大局,每次給賀家威傳球都恰到好處。有了戚風的助攻,賀家威如虎添翼,出入對方籃下如入無人之境,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甚至比分還一度領先,讓高年級的人不敢輕敵。

      雖然一年級隊最後還是輸掉了練習賽,但二人的表現贏得了隊內上下一致的認可。

      賀家威和戚風場上第一次合作,出乎意料得又默契,淋浴的時候,賀家威主動提出幫戚風搓背。

      「哎,你怎麼怎麼曬都曬不黑?」賀家威邊搓背邊跟戚風聊天。

      「你嫉妒?」

      「切,我嫉妒你做什麼,細皮嫩肉的,像個娘兒們兒,」賀家威在背後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頭肌,「男人就該像我這樣曬得黝黑髮亮才對!」

      戚風輕笑了一聲,賀家威這才後之後覺地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娘不娘兒們自己最清楚了,武術世家出身的戚風曾經用一隻手就能把他打趴下,雖說這些年他也在道館斷斷續續練了不少,可仍舊是戚風的手下敗將,這是除了身高之外最讓賀家威感到懊惱的事情。

      「我就不信,人無完人,我一定有哪方面比你強!」

      「是麼,」戚風的語氣就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哼,」賀家威不爽地哼唧了兩聲,靈機一動,「有了,我的老二一定比你的大!」

      他說著驕傲地挺了挺胯,粗度和長度是男人永恆的攀比主題,一個男人無論比另一個男人優秀多少,只要這方面輸了,那他就是輸了,賀家威不是第一次跟別人比,而且他一次都未輸過。

      戚風回頭瞄了一眼,意義不明地笑了笑,又繼續往自己身上打泡泡。

      不敢比了吧,賀家威心中得意,不過他沒有說出來,這種時候就不要打擊人家了吧!

      「我洗好了,你繼續,」戚風也不等他,端著盆就往外走。

      賀家威就等著他轉過來的那一刻,眼神早就鎖定好目標即將出現的位置,片刻後他瞪大了雙眼。

      戚風都已經走出淋浴間了,賀家威才緩過神來。

      尼瑪那魂淡就不能有哪方面比不上自己嘛!

      ※

      絡明體院傳統體育系的訓練館最近流傳著一個說法,每當柔道專業課的時候,都有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在館外偷窺。

      學校的訓練館是完全開放的,就算外校的人也可以進館參觀,可偏偏就有人大白天穿著一身黑衣服,戴著頭巾和墨鏡,蹲在窗口那兒偷偷摸摸地看裡面的人訓練。

      「又去偷窺啊,暴暴龍,」戚風自然地同他打著招呼。

      賀家威大驚,「我偽裝得這麼完美,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戚風認真地打量著他,「唔,大概就是因為太過完美這一點……」從頭到腳,連裸露出來的皮膚都是黑的,要是黑天出去的話,連夜行衣都用不上,直接裸奔就可以了。

      看來我還需要買個口罩,賀家威暗暗下定決心。

      其實熱愛女子柔道本身是很積極向上的一項業餘愛好,可賀家威的偷偷摸摸卻讓這一愛好變了質。

      而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戚風。

      話說大一開學沒多久,賀家威就完全掌握了摔柔專業的課程表,一到訓練時間,就風雨無阻地翹課翹訓練跑去道館學習觀摩,連打掃衛生的都以為他是本專業的學生。

      在他又一次繪聲繪色地給戚風講述今天旁觀了哪個學姐漂亮的過肩摔後,戚風意識到他必須做點什麼來阻止這股不正之風的蔓延,不然遲早有一天,賀家威會不滿足於旁觀,轉而上去搭訕。

      在賀家威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腦裡播放得女子柔道比賽轉播時,一隻大手重重地落在了他肩膀上。

      「不是吧暴暴龍,你竟然在看女子柔道!」錢誠的語氣之誇張,就好像賀家威在幹什麼特別見不得人的事情。

      「看、看女子柔道,怎、怎麼了?」

      「想不到你這麼爺兒們的人還有這麼娘的愛好。」

      「……看女子柔道很娘嗎?」

      另一個室友插嘴,「哈哈,是吧,我也覺得很娘,一直沒好意思說。」

      「就是,還以為暴暴龍鐵定會喜歡拳擊什麼的,」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話題很快就從女子柔道轉移到了拳擊運動。

      要知道賀家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別人說他娘,錢誠和室友都這麼說了,他當然就不好再看,連忙給關了,裝作很有興趣地挺那二人聊天。

      聽了一會兒,賀家威坐不住了,編了個理由借打水遁,他前腳剛走沒多久,戚風就進來了。

      「老大,任務圓滿完成,」錢誠用兩根指頭行了個禮。

      「辛苦了,」戚風道。

      「說好了,晚飯你請,」室友撿了個大便宜,「說句話就蹭頓飯,這活真值,下次再叫上我啊。」

      「沒問題。」

      賀家威偷偷摸摸地回來,寢室裡已空無一人。

      眼見比賽還有點時間,他連忙拉上窗簾,鎖好門,坐到電腦前看起了比賽。

      「咚咚咚,」有人敲門,緊張的賀家威連軟件都沒關,啪地閉掉了顯示器,竄過去開門。

      門外的人是戚風,賀家威慌慌張張的神情引起了他的懷疑。

      「一個人在屋裡,拉著窗簾,鎖著門,」戚風瞥了眼他的電腦,「你看G片呢?」

      「沒有!!」賀家威強烈否認。

      戚風不由分說上前按開了他的顯示器,挑眉,「你看女子柔道呢。」

      「不是!我看G片兒呢!!!」

      戚風笑了,「算了,在我面前你不必裝,我會幫你保密的。」

      賀家威熱淚盈眶地再次拉起戚風的手,「兄弟,果然只有你懂我!」

      「當然,我們是好朋友麼。」好朋友三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嗯!」就像當年第一次去戚風家時一樣,賀家威又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走吧,去我寢室看,我幫你望風。」

      賀家威錘了他胸口一拳,「真TMD夠意思!」

      ※

      絡明體院和森藍理工並稱大學城兩所和尚院校,都是狼多肉少,恐龍也被捧成仙女,而無論是恐龍還是仙女,都對絡明男籃隊青睞有加,常有其他專業甚至是外校的女生來找籃球系的男生聯誼。

      聯誼之前大家都喜歡叫上戚風,有他在去的女生會更多,但聯誼過程中戚風又變成全體男生的公敵,因為女生都愛往他那裡湊。

      在這些人中表現不滿最明顯的就是賀家威,他一邊用叉子扎蛋糕一邊發表自己的觀點,「那種傻大個兒也有妹子看得上,仰望久了也不怕得頸椎病。」

      錢誠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話中的語病,「是低頭久了容易得頸椎病,抬頭有利於治療頸椎病。」

      「那好吧,他低頭看妹子看久了也不怕得頸椎病,」賀家威改口。

      錢誠語氣曖昧,「暴暴龍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誰、誰會吃他的醋啊!」賀家威頓時又臉紅,好在不明顯。

      「咦?我的意思是吃醋妹子都被他吸引過去了,我就很吃醋啊,」錢誠大方地承認,「你怎麼理解的?」

      「哦,是、是這樣啊,我理解也、也是這樣,」賀家威語無倫次地答道。

      「那就好,你剛才的語氣差點讓我誤會了。」

      「沒事兒別瞎誤會!」賀家威心虛地吼了一句,低頭吃蛋糕。

      「戚風,我喜歡你,你能跟我交往嗎?」

      聽到這樣一句話,賀家威差點沒被蛋糕噎死,錢誠見他幾乎要斷氣,連忙給他端了杯水。

      賀家威用杯子掩飾中尷尬,心中暗罵,尼瑪,現在妹子麼都這麼奔放,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告白,一點都不懂得矜持!

      他轉念又一想,不對,這妹子太狡猾,這樣戚風就不好意思當眾拒絕她了,搞不好半推半就地就答應了!

      他隔著水杯仔細觀察了下戚風對面的妹子,看清楚之後他更生氣了——那是摔柔專業的妹子!

      憑什麼練柔道的妹子會看上戚風?賀家威心裡很不爽。

      他告訴自己,我是在吃醋,是吃柔道妹子的醋,不是吃戚風的醋,這樣想讓他感覺好多了。

      沒過多久他又意識到,不對,好像反了……

      以賀家威的智商沒有辦法處理這麼複雜的問題,果然他很快就被繞蒙了。

      「對不起,」戚風的拒絕讓賀家威好受了一點,不過這種好受並沒有持續太久,拒絕人家你還笑得那麼溫柔幹嘛?別人會誤會你是欲拒還迎的!

      賀家威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把戚風的角色代入為一個女人,什麼半推半就、欲擒故縱,都是女人的專屬名詞。

      從聯誼回來後,戚風就覺得賀家威有心事,一個從來都沒有心事的人突然有了心事,難免會讓人想好奇地一探究竟。

      「你今晚到底在煩惱什麼?」

      賀家威憋了一晚上的話,在戚風的詢問下,還是沒有藏住,「那個妹子跟你表白,你為什麼要拒絕?」

      戚風反問,「我為什麼要接受?」

      賀家威想了想,「她是摔柔專業的。」

      「就因為這?」

      「我覺得她條件挺好的,你為什麼不跟她試試?」

      「她至少有一百八十斤。」

      「你怎麼能以貌取人呢?你也有一百八十斤,你看我歧視過你嗎?」

      「要是有一百八十斤的人跟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為什麼不?我又不像你那麼膚淺,我……」

      「那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賀家威傻眼了,「蛤?」

      戚風一攤手,「看,你也無法接受吧,說到底你也是個膚淺的人。」

      賀家威深深得羞愧了。

      賀家威羞愧地低下了頭。

      賀家威羞愧了十分鐘,頓悟跳起,「這壓根就不是體重的問題好吧?!」

      他左右張望,身邊哪裡還有戚風的影子。

      「暴暴龍!」

      賀家威一回神,球正好從他手指尖擦過,彈出界外。

      「想什麼呢你,」錢誠剛截了一個超帥的球,欲傳給賀家威打快攻,結果就被他一個愣神把球給漏了。

      「啊,沒,沒什麼,」賀家威雙手拍了拍臉,往籃框下跑去,「好了認真起來!」

      「喂,這輪我們防守,籃框在那邊……」

      錢誠搖了搖頭,湊到戚風身邊,「老大,你覺不覺得暴暴龍最近有點奇怪?」

      「有嗎?」

      「往常他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心里根本就不裝事兒,但是這兩天明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說這樣一個缺心眼兒的人都能有心事,是不是世界末日要來臨了?」

      戚風瞅了眼籃下的賀家威,向來上了球場就像打了興奮劑的人,此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對手也發現了賀家威這個突破口,一記精妙的高空吊球從賀家威頭上飛過,他防守的10號在他身後起跳,賀家威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對方在直接空中接球扣籃,籃球重重落下,砸在賀家威腳邊,又高高彈起。

      10號撒開籃框落地,拇指向下,沖賀家威重重地比了一個挑釁的手勢,賀家威哪受得了這般侮辱,當場開啟狂暴模式,豈料還未動手,耳邊傳來戚風的聲音。

      「暴暴別鬧。」

      戚風這話是貼在他耳邊說的,連呼出的氣息都感覺得到,賀家威立刻從耳根到臉頰火辣辣地發燙,幾乎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你叫誰……」他及時把後面兩個字嚥了下去,氣呼呼地瞪著戚風。

      10號本來以為他要動手,正得意計劃得逞,局面卻被出其不意地逆轉,他困惑地看了眼場外的教練,臨上場前教練就授意他絡明14號是個超級火藥,一點就著,他們這好可以利用這一點誘他犯規,難道情報有誤?

      在場上跟隊友打情罵俏當然不會被吹犯規,比賽繼續,賀家威完全恢復了往日雄風,各種突擊籃下,勢不可擋,在戚風的配合下,幾次在防守他的10號頭頂灌籃,落地後必附贈一個拇指向下的手勢,最後看著10號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的臉色哈哈大笑起來。

      「吶,戚風,」賽後賀家威主動找上了對方。

      「嗯?」

      「你上次說得話是認真的嗎?」

      「哪句?」

      「別裝傻!」

      「哦那句啊……你猜?」

      「你耍我呢對吧?」

      「你再猜?」

      「你果然是在耍我!」

      戚風嘆了口氣,「你也就這個智商了。」

      「總之,我就當你是開玩笑,還有,以後不許再叫我……不許叫我……」

      「暴暴?」

      「滾!」

      戚風和賀家威在這場比賽中的出色表現引起了體育媒體的關注,《湖朔籃球雜誌》特別用了兩頁版面報導了這兩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稱「假以時日這兩個年輕人必會在湖朔籃壇捲起風暴」。

      雜誌上刊登了二人的合影,賀家威炯炯有神地看著鏡頭,戚風站在他斜後方,臉上的表情則要淡定得多。合影以外還配了一些比賽時的照片,甚至包括戚風在賀家威耳邊說話的那張抓拍。

      賀家威格外喜歡這期雜誌,自己收藏了兩本,還買了好幾冊送人,報導中的一些句子,他能倒背如流,要知道,當年他唸書的時候,可是懶得連「鵝鵝鵝」都背不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這期雜誌發售後,賀家威發現自己的女性粉絲增加了,走在校園裡經常會受到女生熱烈的注視,她們盯著他的眼神,一個個都恨不得撲上來。

      賀家威努力地做出一副目不斜視的表情,對坐在他對面吃飯的戚風道,「體院的妹子性子果然直爽。」

      「是麼?」

      「她們火辣辣的眼神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戚風瞄了他一眼,「你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我只是羞澀得不明顯!」

      「那你想不想讓她們對你更火辣一點?」

      「這個……」賀家威扭捏起來。

      戚風突然夾起自己碗裡的肉遞到賀家威嘴邊,賀家威壓根不知道他這鬧得是哪一出,可送到嘴邊的肉不吃白不吃,他想也不想就叼了過去,果然周圍的視線灼熱得能把他融化。

      賀家威特別感動,「原來她們崇拜我已經崇拜到連看我吃塊肉都會激動的地步,你說我要不要跟大家打個招呼?」

      「沒必要,」戚風不知道從哪裡變出張紙巾來,像模像樣地給賀家威擦了擦嘴角。

      「咦?有東西?」賀家威下意識伸舌頭舔了舔。

      「沒有,做做樣子罷了,」戚風把紙巾一丟,又低頭去吃飯。

      狂熱的粉絲們在觀眾席拉起了橫幅——風暴王道!

      賀家威以他高人一等的智慧琢磨出了橫幅的意思,「她們指得一定是雜誌上捲起風暴那句話。」

      戚風淡定地幫他做拉筋熱身,「是啊。」

      「想不到咱倆這麼快就有這麼多球迷了。」

      「沒錯。」

      「可我還沒有做好做名人的準備。」

      「慢慢來。」

      「雜誌上經常曝球星和球迷之間的緋聞……」

      戚風手上一使勁,賀家威疼得嗷嗷直叫,「停!停!你輕點兒!抽筋了,靠!」

      一個大眼睛蘿莉在賀家威給她簽名時揭露了真相,「風暴?當然是戚風X暴暴龍的意思,你們兩個真得太般配了,簡直是我心目中的王道西皮……咦?你給我簽得這個賀。。。是什麼?能幫我重新簽一份兒暴暴龍嗎?就簽在戚風旁邊……啊,別簽在他前面,這個不能逆的!」

      賀家威回到寢室就把雜誌翻出來扔進垃圾桶,想了想覺得不解恨,又撿出來,把二人的合影扯下來,撕成幾片,又扔回垃圾桶。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戚風發現最近幾天賀家威總是刻意躲著他,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有得罪過他。

      「我以後要跟你保持距離!」

      戚風有些詫異,「為什麼?」

      「走得太近會被別人誤會我跟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哦,是這樣啊,」戚風坦然道,「那不讓她們誤會不就行了。」

      「你有辦法?」賀家威滿懷期待地撲過去。

      兩個人離得很近,戚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們發生點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這樣就算不上是誤會了。」

      賀家威愣了三秒,往後跳了一米遠,在看到戚風臉上的表情後,意識到自己又被耍了。

      「戚風,你又拿我開涮!」

      賀家威吼完就一個箭步衝回對面自己的寢室,咣地一聲關上門,摀住怦怦作跳的小心臟。

      他照自己太陽穴捶了一拳,「你這個笨蛋,不是說好了不再中他的圈套了嗎?」

      「我要找個女朋友!」痛定思痛的賀家威向戚風大聲宣佈。

      「為什麼突然想找女朋友?」

      「老子要談戀愛!」

      「談戀愛又不一定非要找女朋友。」

      「我偏要找,你管我?」

      戚風搖頭,「我不管,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幫你壯膽。」

      賀家威高高興興地跟著戚風來到了傳統體育系宿舍樓下。

      「同學,一起去看今晚的月亮好嗎?」

      「神經病!」

      「小妹,咱倆處對象唄?」

      「流氓!!」

      「美女,能跟我交往嗎?」

      一百八十斤的美女忿忿地看著戚風,「我跟你表白你可以不答應,但你不能這樣侮辱我!」

      「師姐,其實我仰慕你很久了……」

      師姐直接無視他問戚風,「你倆吵架了?這樣不行啊,你得多哄哄。」

      「都是因為你跟著我,我才一直失敗!」四處碰壁的賀家威開始找客觀理由。

      「我只是在保護你的安全而已,傳體的女生都很能打,萬一動起手來你豈不是要吃虧?」

      「別把我想得那麼弱!再說了,我這麼彬彬有禮,人家為什麼要跟我動手啊!」突然有一女生從賀家威身邊經過,從背影看正是他喜歡的那種嬌小身材。

      女生走得很快,賀家威想也沒想就上去抓她的手腕,「學妹留步……」

      賀家威話沒說完,整個人騰空而起,天地瞬間掉了個個兒,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地上看月亮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女生連忙撒手鞠躬,「我又條件反射了。」

      賀家威在地上呆了數秒,一個軲轆翻起來,「女神求交往!」

      「啊?」女生嚇了一跳,「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啊。」

      她男朋友原本在樓下等她,見她被賀家威騷擾,剛趕過來就聽到了賀家威的表白。

      「你這黑不溜秋的傢伙,也敢翹老子牆角?」

      賀家威指著衝過來的猥瑣男問她,「這就是你男朋友?你的眼光也太差了點吧。」

      男生跳腳,「你侮辱了我純潔的愛情,現在又來侮辱我英俊的容貌,老子跟你拼了!」

      女生拖起他就走,「別鬧了,他跟我開玩笑呢……不好意思啊,我們先走了……」

      「什麼人啊,我又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了,」賀家威望著遠去的二人嘀咕了一句,一低頭,就見到什麼東西在地上閃閃發光,好像是剛才撕扯中從猥瑣男身上掉出來的。

      賀家威拾起來一看,只見卡片上面寫著——《魂淡OL》300點點卡。

      ※

      【私聊】賀大爺:我轉服就是不想看到你,你又跟過來幹嘛!

      【私聊】落冥風:你想多了,我們也只是恰好要來新服而已。

      【私聊】賀大爺:既然冤家路窄,那就決一死戰吧!

      【私聊】落冥風:這會兒在副本,等下再陪你玩兒,暴暴乖。

      果不其然兩秒後從隔壁傳來賀家威的咆哮,「你叫誰暴暴啊!誰是暴暴啊!」

      戚影一腳把賀家威踹了出去,「哥,拜託把你的大件垃圾拿走,別老在我這兒佔我電腦。」

      「用下你電腦怎麼了,瞧你那小氣樣兒,」賀家威嘟嘟囔囔地回到隔壁戚風房間,要不是現在放寒假自己電腦又在學校,他也用不著跑來戚風家裡蹭電腦。

      自從賀家威無意中獲得了《魂淡OL》點卡神器之後,再沒起過找女朋友的念頭,現在的賀家威一門心思都撲在遊戲上,成了徹頭徹底的宅男。

      起初他也曾興高采烈地拉戚風一起玩兒,後來發現這種行為無異於引狼入室,在又一次被戚風氣得跳腳之後,他毅然決然地轉去了剛剛開放的新服,卻不料沒過兩天,又在主城「偶遇」了戚風。

      賀家威百無聊賴地坐在榻榻米上看他下副本,戚風隊裡有個叫落冥橙的女生,一會兒風哥哥長,一會兒風哥哥短,打字就沒停過。

      這個落冥橙的運氣也確實好,打完BOSS,正好出了她需求的東西,頓時對著落冥風又是一陣賣萌。

      戚風是隊長,剛要把東西分配給她,賀家威從後面撞了下他的胳膊,鼠標一劃,裝備進到了別人的口袋裡。

      戚風放下鼠標,轉過身,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賀家威等他解釋,後者下巴一揚,老子撞都撞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戚風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他拿過來,接通,自己沒有聽,而是遞給了賀家威,「你自己跟他解釋吧。」

      賀家威不明所以地接過來,就聽錢誠的大嗓門從話筒裡面傳出來,「老大!你幹什麼!幹嘛把我的裝備給了別人!」

      賀家威訕笑著掛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他,「我上哪知道是那小子啊,再說誰讓他開個人妖號還說那麼噁心的話。」

      「所以我可以把你剛才的行為理解成是吃醋嗎?」

      「誰、誰吃醋啊!我只是單純看著不爽而已……你幹什麼?!」

      賀家威發現對方的臉又在自己眼前放大了,他應該往後退或者把他推開,可此時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僵住動彈不得。

      「你在別的事情上都很坦率,為什麼唯獨這件事總是不肯承認?」

      賀家威嚥了口口水,「什、什麼事情,你要我承認什麼?」

      「承認你喜歡我啊,」戚風的身體越壓越低,賀家威只能漸漸向後倒,最後整個人都被迫倒了下去,戚風的聲音就像有魔力,把他整個人都釘死在榻榻米上。

      「你你你說什麼,我我我才沒有……」

      賀家威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一黑,緊接著嘴也被不明物體堵住了,突發其來的狀況讓他呆在當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重新找回三魂六魄的賀家威,第一反應就是一拳揮了過去,戚風雖然警覺到但卻沒有完全避開,依然被賀家威打在下顎上。

      「你耍流氓!」賀家威氣憤地喊。

      戚風緩緩抬起頭,拳頭還抵在嘴角處,看來賀家威那一拳對他的傷害不小。

      對上他的眼睛,賀家威打了個寒顫,他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戚風,雖說二人之前常常發生矛盾,但永遠只是賀家威單方面發脾氣,而戚風卻從來都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負面情緒。

      第一次看到戚風露出這種表情,雖然跟平時的他並沒有太大差別,但賀家威就是知道,他生氣了。

      「這也算耍流氓?」戚風的聲音冷得嚇人,「我讓你看看什麼才是耍流氓。」

      賀家威感覺不妙,還沒來得及逃跑,但覺下身一涼,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便被戚風挾制在手中,賀家威那裡從來沒有被別人碰過,戚風輕輕一動,他就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你做什麼……別……」賀家威的聲音都開始打顫,這還是他長這麼大來第一次。

      「我等了你那麼多年,你也該開竅了,」戚風的聲音冷冰冰,手上的溫度卻是炙熱,從一點迅速蔓延到賀家威全身。

      「不要……啊……」

      「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賀家威從來不知道被別人弄是這麼得舒服,身體比自己摸時敏感了不止十倍有餘,未經人事的他根本經不住這種刺激,很快就在戚風手上棄械投降。

      戚風的手並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不該去的地方探去,賀家威一個清明,抬腳便踢了上去,這次戚風沒有設防,被賀家威的膝蓋重重頂上了小腹。

      趁戚風卸力的一剎那,賀家威連忙掙脫他的控制,手忙腳亂地提起了褲子,再一抬頭,才發現戚風表情痛苦地捂著肚子。

      賀家威這才想起來自己力道本來就大,情急之下更是使出了渾身氣力,這一腳怕是傷得不輕。

      剛才還在為自己的貞操擔心的賀家威,已經忘了對面就是非禮他的罪魁禍首,反倒焦急地關心起戚風的傷勢,「你沒事吧?」

      戚風慢慢搖了搖頭,賀家威這一腳也讓理智重新佔據了他的頭腦,他又恢復到平時的樣子。

      他緩和了半天終於能開口說話,「剛才是我衝動了,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明明是戚風動手在先,賀家威此時心中卻浮起濃濃的負罪感。

      戚風盯著賀家威的眼睛,「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

      賀家威不知道日後他會恨死這一句話,不過在那一刻,他著著實實被對方口吻中那種堅決撼動了。

      自從戚風跟賀家威保證過後,還真就沒有過越軌的舉動。賀家威雖說差點受了侵犯,但畢竟是未遂,再說過程中他也因為覺得舒服沒有奮起反抗,末了還踢了人家一腳,孰是孰非就變得不那麼明晰了。

      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席捲的痕跡卻沒那麼容易被消除,被戚風「點醒」的賀家威,回過頭反思自己平時的行為,好像是有那麼點喜歡戚風的意思。

      可惜等他認識到自己內心真實想法的時候,戚風又變成一個正人君子了。

      賀家威鬼鬼祟祟出現在湖朔市最大的電腦城,正在這裡舉行得是為期三天的《魂淡OL》湖朔賽區PVP決賽,今天是第二天,也是戚風首次出戰的日子。

      戚風最近由於忙於參加這個比賽,已經把賀家威冷落了很久,賀家威為此心中頗有不滿,但面子上又不能表現出來自己太在意戚風,連來看比賽也是偷偷摸摸的。

      可惜他練得是狂武,不是影武,不會隱身技能,行蹤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嫂子來看我哥比賽啦,」戚影離老遠扯著嗓子跟他打招呼。

      賀家威很想一斧子掄過去,「你叫誰嫂子呢!」

      這小孩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最早叫他非洲哥哥,後來直呼暴暴龍,現在不知道在誰的授意下,居然大咧咧地以嫂相稱,更可惡的是戚風沒有半點制止他的意思。

      在戚影的熱情招呼下,其他人自然也發現了賀家威,戚風的表情一點都不意外,好像斷定他會來。

      「來這邊坐,」戚風指了指他旁邊的空位。

      賀家威看似不情願地挪了過去,戚風一行人被安排在選手席觀戰,這裡的視野比普通觀眾席好,離大屏幕更近。

      「我是來看我們會長比賽的,可不是來看你的,」賀家威一坐下來就為自己澄清。

      「你們會長?」戚影接過話,指著比賽席道,「那個嗎?」

      賀家威順著他指得方向看過去,比賽席兩側各有兩個選手在調試硬件,比賽進行到這一步,留下來的很多都是職業玩家,不少硬件都是自備,鍵盤鼠標耳機顯示器,有得連鼠標墊都必須用自己的。

      賀家威其實也沒見過慕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只知道昨天的半決賽他們隊勝出了,這個時間正好是2V2的決賽。

      「應該是,」賀家威含糊道,「這場不是22的決賽嗎?」

      戚風的另一個隊友,法師落冥小哥這時也問道,「決賽不是應該在最後一天打嗎?為什麼22放在了今天?」

      「有不少打22的同時也打55,可能是怕時間衝突,」戚風是隊裡的領袖,同時也兼任情報工作,「慕容的隊友就是打55的。」

      就在他們聊天的同時,選手信息也刷新在大屏幕上,慕容是法師,他的隊友是武士,對面則是很罕見的雙祭祀組合,選手們的天賦都被隱藏了,看不到,不過大傢俬底下打過很多場,相互之間都瞭若指掌。

      「咒法和影武,這一對拼得就是速度和控制,遇到續航能力強的隊伍就很頭疼,何況對方還是雙祭祀這種變態組合,」小哥點評道。

      戚風同意他的觀點,「對面一個毀滅一個僧侶,一個吸血一個抗打,兩個人還能互加,都不是容易迅速點殺的對象。」

      「僧侶系祭祀?」戚影插嘴,「可真夠冷門的。」

      「有自然系冷門嗎?」戚風視線移到了另一邊,兩個年輕人剛剛走進選手席,其中看上去頗為陽光一人,見到戚風後居然還吹了聲口哨。

      「你心情不錯啊,」聽到凌揚吹口哨,白礱也往戚風一行人處瞅了一眼。

      「不然要垂頭喪氣的嗎,」凌揚雙手插兜若無其事地走著,「有帥哥養養眼也好啊。」

      「他們好像就是咱們下一場的對手。」

      「你怎麼知道?」

      「有一個穿著絡明的校服。」

      凌揚不得不佩服起白礱的觀察力,方才他光顧著看戚風的臉了,經過白礱一提醒才發現確實如此。要說大學本來是沒有校服的,但有著統一運動服的絡明體院是個例外。

      絡明的人在遊戲中的角色以落冥開頭,這不是什麼秘密,落冥風還在岱山的時候凌揚就認識他,後來他們集體轉去新服,但競技場還是跨服進行。到後期戰績高的隊伍由於對手稀少,只能靠約戰才能匹配,凌揚在網上也沒少跟落冥風接觸,相互之間還算熟稔,只是沒著過面。

      「雖然比賽前夕不想破壞你的好心情,但是,」白礱朝一側偏了偏頭,示意凌揚往那邊看。

      凌揚一轉頭,就看到范貝貝居然也來看比賽了,正跟孟琥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凌揚盯著兩個人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撇撇嘴,沒說話。

      范貝貝其實是在跟孟琥打氣,「阿琥加油,贏了這場你們就進決賽了,奪冠之後你就可以趁勢跟凌揚表白,沒準他一高興就答應了。」

      范貝貝是唯一知道孟琥秘密的人,而她保守這個秘密的條件就是要跟孟琥的遊戲賬號結婚,因為孟加虎是岱山最風光公會的MT,能嫁給他在遊戲裡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孟琥天性一副豁達心腸,從不會把人往壞的地方想,范貝貝跟他也是一個院里長大的發小,對方提出這種條件,他也只以為是小女生心性使然。

      再加上范貝貝一直主動為孟琥和凌揚的事出謀劃策,孟琥從未對她起過防範之心。

      「對了,我最近聽到一些謠言……」孟琥皺起眉。

      「是說咱倆的關係嗎?放心啦,那些都是他們瞎傳的,別人不知道咱倆在遊戲裡是假結婚。」

      「我是擔心這樣會對你影響不好。」

      范貝貝嘻嘻一笑,「這種事情我會去澄清,阿琥你就不要操心啦。」

      孟琥回到凌揚身邊時,他正坐在那裡嘴裡叼著鼠標線發愣。

      那個鼠標是孟琥買給他的,用得是他的第一筆收入——飛行員學員補助金,在孟琥的概念裡,這筆錢本來就是凌揚的,拿來給凌揚買東西再正常不過。

      但因為太瞭解凌揚,小時候就是給他瓶牛奶都要編個藉口出來,這個價格昂貴的鼠標自然也有了一個很合理的藉口:因為他們要參加比賽,祭祀很重要,這個鼠標可以大大提高祭祀的作戰效率,所以是公物,暫且寄存在凌揚處,這才讓凌揚高高興興地收下。

      凌揚牙一鬆,鼠標線就掉了下來。

      「明天鼠標就可以還你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轉,一直盯著遠處正在打22決賽的選手。

      孟琥心裡一沉,「為什麼?」

      「本來不就是寄存在我這裡麼,明天比完了,我也用不著了。」

      「你平時下本什麼的也可以用啊,你不是常說用這個鼠標就可以把左手解放出來做別的嗎?」

      凌揚搖搖頭,「我左手又沒殘廢,總不練會鏽掉的,還是你拿去吧,拉BOSS的時候也好用。」

      孟琥覺得堵得慌,沉默著不再吭聲,白礱不動聲色地瞄了這兩人一眼,也沒有說話。

      這場2V2的決賽打得尤其精彩,慕容的個人表現可以用出神入化來形容,要是放在往常,凌揚絕對會看得聚精會神,可現在,他看什麼都心不在焉。

      選手席的另一邊,年少的戚影倒是看得很興奮,「這簡直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操作,要是我跟他搭檔,一定可以拿冠軍!」

      「人家沒有你也一樣拿冠軍,」戚風毫不留情地打擊他,這場比賽雖然沒有結束,但慕容隊的贏面佔了七成。

      「哼,」戚影發出個不屑的音節,「法武雖然強力,但法祭配合好才是王道,有我這種高端輔助祭的配合,詛咒法師能發揮出百分之二百的力量。」

      戚影這話不是吹牛,他練得幻獸系祭祀,基本上走得都是輔助路線,個人能力有限,但對隊友能力的提升是不可估量的,幾乎每一個5V5隊伍都有一個幻獸祭祀的編配,用來提升全隊的作戰能力。

      「你不是要出國了嗎?」賀家威突然想起來,一年前他就聽說了這件事,一年後的今天他居然還沒滾。

      「嫂子你捨不得我嗎?」戚影又開始胡說八道,賀家威想揍他,無奈中間隔著個戚風不好下手。

      「你去了國外還想打?」戚風問。

      「打啊,為什麼不打,不就是時差黨嘛,」戚影聳聳肩,「只不過我不想再打33了,沒勁,還是22更能體現我的個人水準,哥你自己再去找搭檔吧,我要去跟那個人組,」他指著慕容。

      賀家威嗤之以鼻,「你哪來那麼大自信啊,我們會長又未必看得上你。」

      戚影得意地給了他一個你等著瞧的眼神。

      決賽結束,就像預料得那樣慕容隊拿了冠軍,頒獎儀式在明天,慕容和他的隊友收拾了東西往選手席走,準備旁觀接下來的比賽,慕容打比賽的時候挺精神,比賽一結束又恢復到他那副睡不醒的老樣子。

      「慕容哥哥,」戚影從天而降,攔住了慕容的去路,他說出這四個字時,臉上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賀家威有種飛奔出場嘔吐的衝動,「太特麼地能裝了。」

      慕容被他嚇了一跳,「你是……?」

      「落冥戚二少,」戚影報出自己的遊戲ID。

      都是一個服玩PVP的,雖然不同組,但慕容對這個名字也有所耳聞,「原來是你啊,好像是個祭祀?找我有事?」

      戚影乖巧地笑了笑,直抒來意,「我看了慕容哥哥的比賽,覺得我們的打法很合拍,下個賽季可以跟我一起組22嗎?」

      「啊?」慕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雖然我年紀小,但是我操作很強哦,就算對上老服的FOX、小羚羊他們,我也不會輸。」

      戚影舉得例子都是湖朔地區服數一數二的祭祀,還很少有人敢誇下這麼大的海口,聲稱能跟他們平分秋色,慕容的隊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沒意見喲,你有了新的強力搭檔,我正好可以專心回去打55。」

      慕容也被戚影逗樂了,他上去摸了摸對方的頭,「小朋友,有自信,不錯,」他在衣服褲子上的兜裡翻了翻,摸出根棒棒糖來,「這個請你吃。」

      戚影看了眼慕容手裡的棒棒糖,沒有接,「那慕容哥哥要怎麼才能答應跟我搭檔呢?」

      慕容想了想,「只要你能打贏我就可以。」

      聽到這個條件,戚影沖對方燦爛一笑,緊接著伸出右手,慕容還以為他要來拿棒棒糖,不料對方一下抓住他手臂,電光火石之間,他已被戚影一記漂亮的過肩摔掀翻在地。

      看台上的賀家威嘴巴長得比碗大,認識了戚影這麼久,他從沒見過他出手,甚至沒見過他在道館訓練,每次賀家威在背後欺負他,他都只會用「哭著找媽媽」這一招來對付他。

      他指著戚影大驚小怪地對著戚風道,「你弟弟打架,你這個做哥哥的不管嗎?」

      戚風神色坦然自若,「我們戚家人習武,從來不是為了打架。」

      「那是為了什麼!千萬不要說是為了強身健體!」

      戚風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是為了實現某種目的。」

      戚影笑嘻嘻地出現在慕容上空,「慕容哥哥,我贏了喲。」

      慕容莫名其妙就被掀了個個兒,好氣又好笑,「你……」

      「你剛剛只說打贏你,又沒有說是在遊戲裡還是遊戲外,現在我贏了,你可不要說話不算數哦。」

      慕容覺得自己被這小孩兒打敗了,他隊友此時也笑得上氣不接小氣,「你就從了吧,反正你看起來也不像是人家的對手。」

      他無可奈何地爬起來,扒了扒頭髮,「那好吧,我就先跟你組隊試試看……就算遊戲裡打不過,至少真人PK很有勝算。」

      戚影繼續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也不知道回得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我不會讓慕容哥哥失望的。」

      「走了,」戚風帶著小哥從三人身邊經過,「該我們出場了。」

      另一邊,白礱跟小羚羊走在前面,孟琥落後幾步跟在二人身後,相對於那邊的意氣風發,這邊三人的

     慕容和他的隊友就在賀家威附近找地方坐了,賀家威本想上去跟自家會長認個親,一低頭才發現自己出門前隨便披上了學校發的運動服。

      新服裡剛陸陸續續有幫會成立的那段期間,賀家威正好又跟戚風鬧了點小矛盾,一賭氣就加到了跟落冥敵對的劍情,為了加森藍的校內幫會,他還特地偽造了一個身份。

      眼下如果去跟慕容打招呼,就意味著身份曝光,搞不好還會被當做無間道,賀家威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慕容坐下後就開始跟隊友討論下一場的局勢,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跟戚風有關,賀家威情不自禁豎起了耳朵。

      「你覺得這場誰贏面大?」問話的是慕容的隊友。

      「能打到這個等級的,水平都不會差太多,如果非要我說得話……」慕容的視線飄到了凌揚那一邊,這個時候選手的個人資料已經在屏幕上打出來了,小羚羊這個名字出現時還引起台下一片掌聲和尖叫。

      「我看過小羚羊不少的視頻,他操作起來不愛按常理出牌,是個不會輕易被預估的對手。」

      「兩個隊伍的配置很像,都有一祭一法,落冥風能近戰能遠攻,相比之下孟加虎的戰士就只能起牽製作用。」

      慕容點點頭,「不過孟加虎有個優點,他的應變速度特別快,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手速快……」他突然話題一轉,「岱山有個打55的叫魔術師你知道嗎?」

      「當然,他是我們最棘手的對手之一,據說他現實中的職業就是魔術師。」

      「沒錯,魔術師的手速要比平常人快很多,應用到遊戲裡也是這樣,之前我以為孟加虎也是這種情況,不過後來才知道不是,他是反應速度快,因為他是個飛行員。」

      「為什麼?」

      「為什麼飛行員的反應速度就能比別人快?」從賀家威身後傳來同樣的問題,他這才發現斜後排的椅子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人。

      「那是他們的訓練項目之一,」說話的人聲音清亮,正是同為3V3組的胡黎,「飛行員有兩項專業訓練,就算對於電子競技也很有效。你能同時看清幾塊表?」

      「唔,一塊?兩塊?」

      「大部分人看兩塊表就暈了,因為視線焦點只有一個,但是飛行員需要同時看清十幾個儀表。就像屏幕上的插件,有血量、有施法條、有冷卻時間,大多數人只能讀取視線中心範圍的數據,他們卻可以同時監督所有的信息。」

      「原來是這樣,那第二點呢?」

      「那就是反應速度了,飛行員在空中應對的情況比遊戲中複雜多了,有時候從接受信息到給出指令只有零點幾秒的時間,一般人看對手出招施法的速度可能很快,但在他們眼中這大概已經慢得像蝸牛了。」

      「他們?」

      「不只是孟加虎,小羚羊在這方面的訓練也絕對不比他少。」

      「胡黎,你對對手的情況很瞭解嘛。」

      胡黎輕笑,「我是聽申瑪說的,他表妹跟孟加虎他們是一塊兒的,孟加虎是錢塘軍校準飛行員這件事不是什麼秘密,至於小羚羊……」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徒勞無益地練了那麼多年,最後還是當不上飛行員這件事,在他們院兒裡就更不是秘密了。」

      「你希望他們兩隊哪個贏?」

      胡黎笑而不語。

      「要是小羚羊贏了,你們兩個可就對上了,現在遊戲和論壇裡可都在熱議,岱山第一祭司的名號到底是屬於誰的。」

      「要是我,我就投小羚羊,」慕容望著天花板,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根棒棒糖。

      「哦?你覺得小羚羊比FOX厲害嗎?別忘了,FOX可是在小羚羊成名前很早就名聲遠颺了,雖說小羚羊近段時間很活躍,被叫做是自然教主什麼什麼的,人氣也有點超過FOX,但畢竟只是個新起之秀,不知道會不會曇花一現。」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直覺吧,看過幾次FOX的錄像,總覺得他的打法不夠大氣,有點為了打贏不擇手段的感覺,」慕容歪著腦袋想了想,「當然了,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兩撥人後面的討論賀家威都沒有聽到,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正在舉行的比賽吸引過去,FOX和小羚羊的第一祭司之爭他沒有興趣,眼下戚風的表現才是他關心的重中之重。

      而且,不僅僅是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比賽竟然呈現了一邊倒的局面,瘋人院隊中三人毫無配合可言,而這邊以落冥小哥為輸出主力的戰術卻打出一波波的高潮。

      落冥隊越戰越勇,瘋人院隊節節敗退,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已分的時候,戰況卻發生了轉機,原本一個火球就可以解決掉只剩一絲血皮的小羚羊,落冥小哥卻不知為何對他施展了變羊術。

      中了變羊術的目標,雖然不能做任何事,但血量卻以數倍的速率回覆,連解說都開始不可思議地大叫,「法師變了羊!法師變了羊!落冥隊的法師腦子進水了嗎!」

      落冥小哥剛吟唱完變羊術就發現情況不對,正想用火球開羊補救,卻被反應速度更快的白礱封住了魔法,他緊張地吼了出來,「開羊!開羊!」

      戚風哪裡用他說,早一個輕功飛過去,卻被孟琥快他一步用護衛攔截掉,緊接著又被擊暈,三人眼睜睜看著瀕臨死亡的小羚羊的血條刷刷回滿。

      賀家威雖然也是PK愛好者,但他只求打得個爽字,正經的PVP還是個門外漢,饒是這樣,他也看得出戚風他們大勢已去。

      果不其然,瘋人院的隊伍抓住了這個機會反撲,白礱更是人品爆發,接連幾個暴擊將小哥秒殺,再逐一點掉戚家兄弟,原本因為一方發揮失常導致勝負已分的比賽,在結局卻上演了驚天逆轉。

      小哥摘下耳機重重地摔倒了鍵盤上,痛苦地摀住了臉,「MD老子只是想按火球的,怎麼就按成了羊呢。」

      戚風一言不發,戚影則是一臉不服,對面三人雖然贏得了比賽,卻看不出半點高興的樣子。

      戚風已經下來了,卻沒有往選手席走,而是徑直往場外的方向走去,賀家威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就已經追了過去,在安全通道里堵住了戚風。

      戚風其實只是想出去透透氣,並沒有賀家威想像得那麼難過,但是難得見到對方一副關心又說不出口的樣子,他的腹黑因子忍不住又發作了,臉上的失落也就多了幾分。

      「你……沒事吧?」賀家威也是難得見戚風失望,還以為比賽敗北對他的打擊很大。

      戚風難過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賀家威走了過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才好。

      戚風嘆了口氣,把對方拉到懷裡,頭埋進他頸窩,「暴暴,來抱抱,」他的鼻子被壓著,聲音都顯得有些悶悶的。

      賀家威起初本能地想掙脫,一聽這話,便不動了,老實站住由他抱著,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安全通道里安靜異常,他甚至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

      通道的門被打開了,戚風一抬頭,就看到了貿然闖入的凌揚。

      凌揚也只是想出來透氣,卻不料撞到了不該撞見的場面,一愣之下,連忙退了回去。

      賀家威也聽到了門響,連忙掙脫戚風的懷抱,「是誰?」

      「風吹的,」戚風大大方方放開他,「我好多了,謝謝你。」

      戚風這麼說,賀家威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了,「沒什麼的,你也別太難過了……」

      「我難過的話,你會安慰我嗎?」

      賀家威想了想,「要不晚上我請你吃飯。」

      「我不想吃飯。」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吃你。」戚風張口就來。

      賀家威臉又紅了,好在依舊不明顯。

      戚風苦笑,「開玩笑罷了,我不想強迫你。」

      「走吧,我沒事了,」他扯著賀家威的手往回走,卻沒有拽動。

      他疑惑地回頭,賀家威的臉這下紅得很明顯了,他說:(此處省略若干字)。

      戚風看著他的表情,先是措手不及,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是喜出望外,要是戚影在現場,絕對會發給他一個奧斯卡影帝小金人兒。

      這天剩下來的時間裡賀家威都是渾渾噩噩度過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一個頭疼腦熱就答應了,而且一直都在想著要怎麼反悔,可直到到了賓館開了房間,他也沒想出合適的理由。

      ——為什麼看著那傢伙可憐的表情,自己就會一時心軟呢?

      ——而且以這麼多年來對他的瞭解,他那種可憐十有八九是裝出來的。

      ——明知對方是裝的,還往坑裡跳,你是傻缺嗎?

      戚風看他糾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你要是想反悔得話,還來得及,雖說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一諾千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停!」賀家威恨得牙根癢癢,「我是男子漢,我不會食言的行了吧。」

      「可是我不想強迫你。」

      「你沒有強迫我!是我自願的!」賀家威覺得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比他還悲催了,他要把強迫兩個字納為此生最痛恨的詞語沒有之一。

      戚風也覺得再逗下去賀家威要暴走,正想好好哄哄,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響了。他很後悔準備工作沒有做到位,想無視掉,手機卻不如願地響個不停。

      「哪位?」他接電話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的不耐煩。

      「落冥風?我是劍情的慕容,令弟在酒吧喝醉了,你能來接他一下嗎?」

      「我弟弟還未成年,誰准你們賣酒給他的?」

      「小朋友主動要喝,我哪裡打得過他,」慕容很是無辜。

      「隨便找個垃圾桶把他丟進去就可以了。」

      「啊咧?」慕容服了這哥倆,「你趕緊過來吧,他還吵著要喝呢,我們攔不住。」

      戚風無奈地掛上電話,「我得離開一下。」

      「啊?」賀家威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這叫什麼事兒啊?

      戚風親了下他的蠢臉,「乖,等我,很快就回來。」

      戚風剛抵達酒吧門口,就聽到旁邊的小巷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什麼人!」他調頭往巷口跑,趕到時行兇的人已經逃跑了,只有地上還趴著一人。

      他連忙跑過去查看,「是你?」

      氣若游絲倒在地上的人,不是小羚羊是誰,白天兩個人還在賽場上打過照面,怎麼轉眼變成這幅樣子。

      戚風想也不想地掏出手機,剛要撥號,凌揚的右手突然抬起來,拉住了他,「不要報警。」

      他的聲音虛弱得不能再弱。

      「你都這樣了還不報警?」

      「不要報警,」凌揚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還弱,「也不要叫救護車,裡面的人會聽到。」

      戚風左右為難。

      凌揚的聲音裡透露著絕望,「拜託。」

      戚風猶豫了下,一咬牙,收起手機,扶起凌揚,「醫院你總歸要去吧。」

      凌揚再也無力說話,動了動嘴皮,戚風隱約辨認出那是個謝謝。

      凌揚傷得雖重,但好在都是皮外傷,內臟所幸無礙,唯獨他的左手……

      「要我打電話通知你隊友嗎?」

      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的凌揚突然抬起頭,驚慌道,「不要。」

      他用幾近哀求的眼神望著戚風,「千萬不要。」

      戚風看了眼時間,離他出來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那怎麼辦?你還有別的朋友嗎?」

      凌揚沉默了,過了半天才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其實我也有很多朋友的……」

      戚風看了他半天,長嘆一口氣,順手把一邊的椅子拉了過來,「我懂了,今晚我留在這裡可以了吧。」

      「你明天不用比賽了嗎?」

      「我的比賽上午已經結束了,」戚風漫不經心地瞄了眼他的手,「你也一樣。」

      凌揚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裡。

      氣氛沉默得要命,戚風向來不是個多話的,此時都覺得場面過於安靜。

      而他更擔心得,是繼續這樣安靜下去,凌揚的情緒很可能會崩潰。

      「我送你來醫院,又留下來陪你,你總得跟我說點兒什麼吧?」

      「說什麼?」

      「說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慘狀。」

      凌揚又一次沉默了,良久,他開始講跟孟琥在一起發生過的每一樁往事,從有記憶開始,到這個傷心欲絕的夜晚,將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的回憶,一股腦地告訴給身邊這個見面還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戚風從頭到尾認真地聽著,一次都沒有打斷過他,凌揚與其說是在講述,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那些歷歷在目的往事,不知是講給戚風聽,還是說給他自己。

      戚風聽完他的故事,反倒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所以你不報警的原因不是因為孟加虎女朋友的身份?」

      凌揚搖搖頭,「我不想讓孟琥知道這件事,一點也不想。」

      房間再度安靜下來,最後是戚風的手機打破了寂靜,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意外發現來電人是賀家威。

      方才送凌揚入院辦手續做檢查,忙得無暇分身,安頓下來後,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他給慕容去了個電話,得知戚影已經倒了,賀家威這邊估計已經睡了,就只給他發了條短信,想不到對方一直等到現在。

      我們沒心沒肺的暴暴龍同學實際上確實是睡過去了,睡到中途醒來後發現身邊沒有戚風的影子,找來手機一看才知道對方居然說來不了了。

      賀家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雖然他之前心裡也在打醋,但主動拒絕和被動拒絕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他只覺得自己又被戚風耍了。

      戚風剛接通電話,就險些被賀家威的聲音震聾了耳朵,手臂一展,把手機拿出去好遠,即便這樣也聽得清賀家威說得話。

      「戚風你又耍我是不是?你老這麼耍我有意思嗎?看到我在這邊傻等你很得意是不是?老子以後再也不會信你的話了!」

      賀家威吼完就掛斷了,戚風再回撥過去,對面已經是關機。

      賀家威剛才的話也清清楚楚傳到了凌揚耳中,此刻見到這種情形,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

      「對不起,」凌揚不知道此刻還能說點什麼。

      「你是該跟我說對不起,」戚風也不跟他客氣,「我等了七年,好不容易等到石頭開花,你以為博同情這種事對我來說很容易嗎?我可是很難得才輸一次。」

      凌揚反倒被他這種狂妄自大的態度逗笑了,「也給我講講你們的事吧。」

      兩個人在網上認識了不到一年,現實中認識了不到一天,卻像兩個熟識多年的朋友那樣聊了一夜,從來沒有透露過給別人知道的心事,都毫無保留地講給對方聽。

      「那現在怎麼辦,他誤會你,你不用去跟他解釋一下?」凌揚問。

      「他生氣的時候聽不進解釋,不生氣的時候什麼都不用解釋,他很容易生氣,但氣過之後也就忘了。他不像你,把什麼都憋在心裡,他心思很單純,讓人一眼就可以看透。」

      「因為這樣所以吸引你嗎?」

      戚風想了想,「可能吧。」

      凌揚別過頭去,「其實我也想永遠都那麼單純的。」

      「傷好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凌揚搖搖頭,「我不知道。」

      「要不你來霖山找我吧。」

      凌揚抬頭看他。

      「我弟要出國了,而且也不打算繼續打三三,我們隊缺一個祭司。」

      凌揚苦笑著看了看自己的手,「我還能打嗎?」

      「你這種小傷,我們訓練時受得多了,養上半個月就沒事了,」其實戚風也知道,凌揚的手傷很嚴重,一兩個月內絕對好不了,搞不好還有後遺症什麼的,但他現在要防止對方胡思亂想。

      凌揚抿抿嘴,「我考慮一下。」

      天濛濛亮,凌揚才勉強睡著,戚風在椅子上打了個盹,就有白班的護士通知凌揚去做檢查。

      在CT等候廳,凌揚見戚風一直往某個方向望,問道,「你在看什麼?」

      「那邊有兩個人很眼熟,好像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哪個?」凌揚也回頭張望。

      戚風搖搖頭,「也可能是我記錯了,」他話題一轉,「你真得不打算通知你的隊友?他們現在應該在賽場等著了,你要怎麼解釋你的缺席?」

      凌揚低下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覺得沒有臉再見他。」

      話音剛落,凌揚放在戚風身上的手機就響了,來電人顯示是小白龍。

      「接不接?」戚風拿手機示意他。

      凌揚狠下心搖了搖頭。

      白礱打了幾通電話對方都不接,又連續發了幾個短信讓凌揚速回電,決賽馬上就要開始了,還不見凌揚的身影,一邊的孟琥臉色更是陰沉得嚇人,白礱根本不敢問他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孟琥現在心裡想得都是另外一件事,他昨天夜裡酒醒後已是深更半夜,酒吧都打烊了。他向酒保描述了凌揚的模樣和穿著,得知凌揚很早就跟一個男人離開了。

      他一趕到賽場就遇見了胡黎,同樣的事情又添油加醋地從他口中說出,等到范貝貝焦急地告訴他凌揚的去向時,已經是他聽到得第三遍。

      白礱回到孟琥身邊坐下,琢磨著到底該怎麼開口。

      「不是告訴你了,昨晚要吹緊急集合,你怎麼沒回去?」

      「我喝醉了。」

      「你喝醉了?」白礱皺眉,「那凌揚有沒有跟你……」

      「別跟我提凌揚!」孟琥粗暴地打斷他,白礱心裡一沉,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孟琥提起凌揚時是這種態度。

      裁判席已經開始倒計時,五分鐘內不到視為棄權,觀眾席上一片困惑的討論,很多人都是慕名來看FOX VS 小羚羊這場終極對決的,突然棄權難道是小羚羊怕了嗎?

      胡黎好整以暇地坐在比賽席上,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場好戲。

      白礱又開始瘋狂地撥打凌揚的電話,他現在擔心得已經不是比賽能不能進行,而是凌揚會不會出事。

      「你真得不接嗎?」戚風把玩著凌揚的手機,上面的未接來電已經顯示了兩位數。

      凌揚看著手裡的病例,視線焦點卻完全不在那之上。

      「你要繼續當縮頭烏龜到什麼時候?」

      「我只是……」

      「你不接的話,我來替你接,不管你編出個什麼理由,總要對等著你的隊友有個交代。」

      「別!」凌揚伸手去阻止,戚風卻先他一步按下了外放鍵。

      打通了!白礱連忙把手機舉到耳邊,剛要開口,手機就被孟琥奪了過去。

      「你終於知道接電話了是嗎?」孟琥憤怒的聲音從外放裡傳出,「你還記得今天是比賽日嗎?我們辛辛苦苦打到現在,到底是為了誰?」

      「你現在就算趕來也沒有用了,拜你所賜,我們隊已經被判棄權了。從小到大,你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是我太慣著你了嗎?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連聲招呼都不打,你還有沒有一點責任感?」

      戚風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幅樣子,這會兒說話也不是,掛掉也不是,凌揚也不再伸手去奪,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眶中似乎有淚珠打轉。

      一旁的大媽聽不下去了,「哎呀呀,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像話,讓我來教訓教訓他。」

      凌揚見大媽欲路見不平,連忙把手機搶過去掛掉,按下了關機鍵,大廳裡的人全都有意無意地看著他。

      戚風這時也開始後悔,從昨天凌揚給他描述的樣子,他完全想像不到電話那頭的人就是凌揚口中把他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發小,他原本以為即使沒有愛情,兩個人之間至少還有兄弟情誼。

      「你還好吧,」戚風小心地問,他努力了一夜,凌揚的情緒終於有點好轉,就這麼被活生生打回到萬丈深淵。

      凌揚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抬頭望天,「算了,就這樣挺好,至少不用擔心以後見面尷尬。」

      他一隻手艱難地打開手機後蓋,掏出SIM卡,「以後都不會再見了……」

      賀家威再一次見到戚風,已經是兩天後,這兩天,他氣也消了,也覺得自己的脾氣發得莫名其妙,後來一直沒有戚風的消息,又開始擔心起他來。

      「……你這兩天去哪兒了?」賀家威藉口去戚風寢室借東西,那裡卻只有戚風一個。戚風很明顯有些憔悴,好像一連兩天都沒有休息好。

      戚風一見到賀家威那種別彆扭扭又掩飾不住關心的樣子,兩天來內心積累得那股躁鬱之氣就一瞬間煙消云散。雖然他總是故意把對方逗得暴跳如雷,有時也覺得他過於沒心機,但此時此刻,他真得很慶幸自己看上得是這樣一個單純到了極致的單細胞生物。

      戚風想了想,「我去酒吧的路上,撿到一隻受傷的小羚羊。它告訴我,它愛上了它的天敵老虎。我帶著羚羊去找老虎表白,卻不料老虎也暗戀了它很多年,兩隻動物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賀家威嘴角抽搐,「你編故事也編個靠譜一點兒的吧,又是羚羊又是老虎的,你以為我能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好吧,」戚風組織起另外一個故事,「我在酒吧救下一個受傷的人,他跟他發小在一起十六年,表白被拒,被情敵帶人打成重傷,之後又被寵他的發小惡言相向。他傷透了心,從此二人成為路人,永不相見。」

      賀家威被這個簡短的故事震撼住了,半天才問,「那到底哪一個故事才是真的?」

      戚風反問,「你喜歡哪一個?」

      賀家威想了想,「有老虎的那一個。」

      戚風點點頭,「所以你心思單純。」

      他抱住他,「要不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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