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我的小太陽 11
薛眠看著空空蕩蕩的藥劑瓶, 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將目光轉向陸嘉陽,對方把藥劑放在了桌上。
K終於放開了他,薛眠急忙問:「你還好嗎?」
陸嘉陽不語, 他搖了搖頭。薛眠一時半會兒猜不透他是什麼意思。他還想問,陸嘉陽在桌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薛眠眸色一沉,他不說話了。
衛熙的目光從陸嘉陽的手一路轉移到他的臉, 眸裡滿是玩味。又過了一會兒,見陸嘉陽遲遲沒什麼反應, 他有些怪異地看了眼陸嘉陽旁側的K。
K也異常費解。他給的明明是新配出來的藥, 既不可能藥物過期、也不可能拿錯了。為什麼這個Alpha卻全然沒有反應?
「好像沒有效果, 」陸嘉陽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衛熙哥的藥似乎有些問題。」
衛熙和K彼此對視, 後者堅定地搖了搖頭。衛熙唇角稍勾:「既然這樣, 可能要麻煩你給點血了。」
陸嘉陽:「我的血?」
他說:「要我的血化驗?」
衛熙只笑了笑,陸嘉陽繼續道:「就和在Faker裡抽掉薛眠的血一樣, 你們通過血液計算資料、最後做出Alpha促進劑。薛眠的血能免疫促進劑的副作用,對不對?」
「對,」衛熙道,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你猜到我要做什麼,來之前喝過薛眠的血?」
「當然不, 」陸嘉陽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你給我準備了高純度的Alpha促進劑?」
「那你——」
「你製造了促進劑, 」陸嘉陽重複了一遍:「你知道這是犯法的嗎?」
衛熙眉頭微皺, 陸嘉陽從喝下藥劑後就在跟他繞圈子。他翻來覆去確認已經是既定的事實,陸嘉陽不像冒冒失失的人,可能性只有一個。
「你在錄音?」衛熙說。
K和女O臉色一變, 衛熙失笑:「你以為你今天能帶著錄音離開?」
這句話仿佛按下了什麼開關,陸嘉陽的手自下抬起桌沿,沉重的紅木桌被他整個掀起,木桌翻面砸向另一頭的衛熙。K勉強拖住了木桌,因為速度和巨大的品質,K承受木桌的肩骨發出了一聲脆響。女O手裡的勃朗寧對準了他們,砰砰砰砰連開數槍。
人可能快得過子彈嗎?
在女O開槍的刹那,陸嘉陽的身影近乎融化在空氣裡,明明他上一刻還站在房間的裡側,下一刻已經掠到了女O身後。他的手在女O手臂上一折一按,槍掉在了地上。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陸嘉陽將槍踢到了薛眠腳下,他沖薛眠抬了抬下顎。
帥!
薛眠撿起槍。情勢陡然變了。薛眠用槍口指著衛熙。看著對方終於有了變化的臉色,狐假虎威的薛眠笑得異常燦爛:「一槍崩了你我可能會進監獄,值不值得呢,我也不知道。」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Alpha促進劑對陸嘉陽無效,但管他的,他們占上風就夠了。
房間裡彌漫著硝煙的氣味,空掉的彈殼在地上翻滾。
「這小子…」K見鬼一樣看著陸嘉陽,他一泄力,紅木卓就壓了下來,端坐著的衛熙不得不退到了房間外:「他還是人嗎?」
「我早就說過了!」薛眠的槍口晃來晃去,女O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天晚上我絕對沒有眼花!」
「我知道你沒有眼花!」K低吼:「問題是他和那個保鏢根本不是一個人!」
衛熙後退一步,跟他同一時間退出房間的Mike詢問般看向他,衛熙點頭,Mike按下了手裡的聯絡器。躲藏在別墅裡打手接連沖向了房間,看著混亂的局勢,Mike道:「沒想到他這麼厲害,這邊只留了二十多名Alpha,要從其他地方調人嗎?」
衛熙:「不用。」
只稍微一看,他就知道這些人不是陸嘉陽的對手,最多只能用來拖延時間:「他那種能力本身就有問題,來再多的人也一樣。」
「那——」
「燒了。」衛熙補充:「火燃起來之前,讓K拖住他。」
Mike有些猶豫:「薛眠還在。」
在他的印象裡,衛熙應該還是挺喜歡薛眠的,他跟了對方這麼多年,對衛熙的脾氣多多少少有所瞭解。無論見得光的事情還是見不得光的事情,衛熙在面對薛眠時都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
衛熙:「一起燒。」
Mike:「可是他的血?」
衛熙:「已經有了薛眠的資料,沒有活體也無所謂。」
他看著房間裡的景象,笑了笑:「就算我想救,他也未必肯出來,讓他和他的Alpha同生共死挺好的。」
接到指令的下屬開始在別墅角落點火。事已至此,衛熙正打算離開,手機裡傳來的新訊息令Mike眼色一凜:「門外有員警。」
「看見了,」衛熙走到了窗邊,領頭的Alpha面龐英俊,混血兒特有身量高大修長:「又是老朋友。」
就是不知道,韓家的老大怎麼想起把自己不著調的弟弟也帶來了。
「抓犯人還拖家帶口的……」
衛熙還有心思笑,Mike都要慌死了。不等他問,衛熙道:「燒快點,倉庫裡有烈酒。」
笑完了,衛熙的眼睛冷了下來:「把證據都燒掉,就算員警來查跟實驗也沒什麼關係。」
Mike遲疑片刻,還是傳達了他的指令。
這回要燒的不僅是薛眠和陸嘉陽,還有K、Cherry、替衛熙賣命的其他人。如果剛才他也留在了裡面…即使早知道衛熙冷血,Mike也難免心寒。
房間裡的人已經被放倒了一半,陸嘉陽避開Alpha揮來的利刃,剛要還擊,他眉頭微蹙:「著火了。」
不等他有所反應,門外沖進來的Alpha將手裡的烈酒潑了過來,對方像是知道他能躲過去,酒不是朝著陸嘉陽,而是朝著薛眠。
陸嘉陽沒辦法,只能替薛眠擋了大部分酒液。
「這什麼意思?」看著陸嘉陽身上的酒,薛眠有些懵。等他也聞到煙味,薛眠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大大小小的火苗蔓延到了房間門口,偏偏大堆人堵著房間門。陸嘉陽不殺人,仗著這一點,好幾個Alpha都堵在房門口,即使傷勢嚴重也死死不讓他們出去。
陸嘉陽下手更狠了,K才從地上爬起來,見著了火也不逃跑,反而一個勁地阻攔陸嘉陽。薛眠不可理喻:「你們瘋了?就算我們走不了,火燒起來你們也活不成。」
K嗤了一聲,女O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笑話。陸嘉陽輕聲說:「這些人都注射過促進劑,如果衛熙覺得他們沒用了,他們基本都不可能活下去。」
還真不要命了。薛眠著急:「那怎麼辦?」
「當然要出去。」他道:「槍給我。」
薛眠把槍給了陸嘉陽,後者拿槍後反握住薛眠的手沖向門邊,同樣被逼上絕路的Alpha們竭盡全力阻止,槍響聲伴隨著聲聲慘叫。原本堅不可摧的人牆已經有了空隙,陸嘉陽趁機單手將空隙一側的Alpha提起來,對方被他輕而易舉扔向了角落。
沖出去了。
薛眠之前特意看了一下,陸嘉陽有好幾發沒打准。
薛眠:「小陸哥你槍法也不怎麼樣啊?」
陸嘉陽:「我又沒練過。」
薛眠:「那你還用。」
陸嘉陽:「人骨子裡對槍有恐懼感,見了我他們未必想跑,聽見槍聲就不一樣了。」
好像有點道理,薛眠正要接話,陸嘉陽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拿著,裡面有錄音。」
「?」薛眠抬頭看他:「你——」
他這才發現,陸嘉陽另一側的手臂已經有了燒傷的痕跡。
「出門時蹭到的。」陸嘉陽說:「我身上有酒,你走前面。」
火勢越來越大,應該是為了加快燃燒速度,別墅的大廳和樓梯都澆了大片大片烈酒。他們所處的房間是二樓,樓梯一半已經燒了起來。
薛眠:「你怎麼…你為什麼……?」
「薛眠,」陸嘉陽打斷了他:「我的能力是生物活性,不管什麼樣的細胞在高溫下都會死亡。」
薛眠:「可是……」
陸嘉陽:「沒時間可是了,你走前面,快一點。」
好吧,出去逼逼。
薛眠抓著手機往樓梯跑,他跑得很快。陸嘉陽就沒他這麼順利了,薛眠好幾次回頭都看見他身上隱隱約約有灼燒時的火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薛眠幾乎覺得自己聞到了皮膚燒焦的味道。
陸嘉陽只能盡全力避開火焰走,就算是小火焰,被他身上的烈酒沾到都會一下騰起來,好不容易下了大廳,薛眠加快腳步朝門口跑去,頭上著火的裝飾吊燈卻突然落了下來。
劈裡啪啦——
吊燈上纏著小燈泡,能看出吊燈原本是很漂亮的火樹銀花形狀,這麼連帶著一部分房頂砸下來可就不怎麼漂亮了。薛眠來不及反應,已經有人拽住了吊燈的一角。
碎掉的燈泡紮進了陸嘉陽的皮肉裡,更恐怖的是,因為吊燈是著火的,陸嘉陽整條手臂都燒了起來。薛眠從燈下跑出來,陸嘉陽立即甩掉了那盞燃燒的吊燈。
「小陸哥,」薛眠的臉一下就白了:「你的手……」
陸嘉陽說:「往外跑。」
薛眠只能一下撞開門跑了出去,門外的紅藍防爆燈異常刺眼,好幾盞手電筒同時照向了他,薛眠的眼睛眯了眯,韓易蕭的聲音撞進耳膜:「阿眠!」
「滅火器!」薛眠吼道:「有沒有滅火器?」
「有倒是有,可這麼大的火,消防車來之前——」
「給我!」
韓易蕭很少看見薛眠這麼激動的樣子,他連忙從旁邊拿了滅火器跑過去,薛眠接過後半天沒弄開,他太慌了,手抖得幾乎要拿不住滅火器。等看見從別墅裡出來的陸嘉陽,韓易蕭一把搶過滅火器打開。
白色的泡沫在空氣中滋滋作響,陸嘉陽咳了幾聲,他身上的火倒是滅了,但那些恐怖的燒傷卻毀掉了他三分之一的皮膚。
胸口、小腿、脖頸和腰際,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陸嘉陽先前碰過吊燈的左臂,整條手臂泛著黑紅色,像是一截枯萎的樹。
薛眠眼睛一紅,兩三步跑過去抱住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近乎帶上了哭腔,從未有過的愧疚感讓薛眠幾乎喘不過氣:「對不起、陸嘉陽對不起…都怪我,你痛不痛?」
陸嘉陽的聲音很沙啞,他的聲帶大概也傷到了:「怪你什麼?」
薛眠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頭埋在陸嘉陽懷裡,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陸嘉陽焦掉的手臂。薛眠近乎絕望地問:「會長出來嗎?」
「會的,」陸嘉陽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不痛,很快就長出來了。」
「你騙我,」薛眠看起來快崩潰了:「你明明有痛覺的。」
「其實有一點痛。」
薛眠更難過了。
「我現在毀容了,」陸嘉陽的左臉有塊不大不小的燒傷,他說:「你會介意嗎?」
「不介意,」薛眠緊緊抱住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臉長不好沒關係、手壞了也沒關係,我最喜歡你、只喜歡你。」
「那就真的不痛了,」陸嘉陽笑了笑:「一點也不。」
薛眠張了張口,他想說,就算有傷,你笑起來也很好看啊。
不等他說話,韓易延的聲音插了進來。
「薛眠、陸嘉陽,」韓易延看著他們,眉頭微緊:「衛熙已經被押走了,他不承認自己製造過Alpha促進劑。你們跟他接觸過,有沒有什麼證據?」
「有錄音。」想起自己手裡的手機,薛眠趕快檢查了一遍,所幸手機沒有損傷,那段錄音還好好地留在錄音箱裡。
韓易延目光一跳,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薛眠看了眼韓易延,對方身上的壓迫感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曾經韓易延也會這樣,但那時韓易延對他的態度是A對待O,現在這種壓迫卻理智又生疏、與欲望毫無關聯。
或許這才是這個人真正的樣子。
陸嘉陽握住了薛眠拿手機的手,他淡淡道:「這段錄音裡我提到了薛眠血液的特殊性和他的名字。處理掉後再給你。」
韓易延動作一頓,他的語氣裡有幾分遲疑和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配合調查?」
陸嘉陽沒回答,態度卻很明顯。
韓易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並不是出於私人因素向你們索要這段錄音,附近有八輛警車,四十多名執勤人員都在候命。」
「也就是說,你有四十多個人,」陸嘉陽看著他,漆黑的鳳眸裡似若有跳躍的星火:「想從我手裡搶東西,你可以試試。」
「你……」
「衛熙之前驗過我的血,他以為我的血液裡Alpha促進劑已經過量了,但實際上,我的各項指標一直很正常。」陸嘉陽道:「明明是下屬從我身體裡抽走的血,他大概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促進劑對我無效,他不知道我能改變自己生物活性、故意給他促進劑過量的血液。你卻不一樣,韓老先生當年封鎖了實驗基地,他看過全部的實驗記錄,自然也知道我父親當年申報過一項活性菌株實驗,如果研究成功了,製造出來的東西遠比Alpha促進劑要恐怖。即使最終沒有通過審批,實驗基地依舊給我父親的申報批了高危警示。」
「你父親的實驗……成功了?」
「我是唯一的一例。」注意到韓易延臉色稍沉,陸嘉陽說:「你殺不了我、也關不住我。但如果你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或者傷害我在乎的人,我可以追殺你一輩子。」
「除了抹掉薛眠的名字和血液,這段錄音裡我一個字都不會改。我會把它發給你,你可以用它指控衛熙,破獲這樁大案能得到的名譽,對你來說遠比同我糾纏划算,」陸嘉陽看著他:「韓易延,你想好了嗎?」
良久以後,他們面前的Alpha沉默著退後一步。韓易延在無聲中給了答覆。
陸嘉陽小聲對薛眠道:「去找韓易蕭要輛車。」
薛眠去了,白癡弟弟遠比人精哥哥好說話得多,即使摸不著頭腦,薛眠提出的要求韓易蕭基本都不會拒絕。
車輛發動,韓易延示意其他人放他們離開。
陸嘉陽開不了車,他坐在副駕駛上。薛眠剛把導航定好,一大堆疑問想問清楚,側頭一看,陸嘉陽居然閉上了眼睛。
我靠。
薛眠生怕他一閉眼就再也不睜開了,薛眠喊:「陸嘉陽?」
沒反應。
薛眠急了,確定後面沒人追上來,他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停下車。薛眠湊過去:「陸嘉陽?小陸哥?陸狗子?睜開眼睛看看你操碎了心的主人好嗎?他都快被滿腹疑問憋死了。」
他這麼說,陸嘉陽只能抬了下眼皮。
薛眠正看著他,和他說得一樣,的確憂心忡忡、滿腹疑問。
「累了,休息一會兒,」不等薛眠問,陸嘉陽補充:「皮膚很快就長好了,手大概要半個小時,回去之後我可能會睡很久,很早就知道國貿的店一大半都有問題,本來沒想做什麼,你那天要去調香,調香師舉止奇怪,將計就計了。」
難怪國貿那天他問陸嘉陽能不能給血,對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薛眠問:「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
「告訴你啊……」陸嘉陽話語一頓,他看了眼薛眠,那種對他演技的擔心體現得淋漓盡致。
「別說了,我懂了。」
「還有什麼要問的?」
「有,」薛眠說:「想親你怎麼辦?」
陸嘉陽一愣,柔軟的唇已經在他的嘴角飛快啄了一下。
「獎勵你的,大英雄。」薛眠笑了笑,屬於Omega的資訊素在車內彌漫,是甜美又誘人墮落的花香味:「還有一部分獎勵,回去再給你。」
陸嘉陽現在有點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居然有一點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