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救人
屋裡濃重的血腥味傳出來,慘叫聲也漸漸弱了下去,裡正身體晃了晃。
屋裡衝出來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對裡正一家子說:「胎位不正,楊夫郎的情況不太好,最好想想,是要保大還是保小。」
一家子一下子慌了,年紀最小的哭得都打嗝了,裡正踉蹌了幾步,對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懇求道:「常郎中,快,快救救阿青,孩子們不能沒有阿爹。」言下之意,這是要捨小保大人了,站在院子裡的村人議論紛紛,顧晨聽了一耳朵,多數在說裡正夫夫感情好,不少人家碰到這種情況都是保小的。
「我要阿爹……嗝……」中間還夾雜著哭聲。
可顧晨側耳聽了聽,屋裡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保……我的孩子……」
常郎中提了藥箱走進產房,裡正也顧不得什麼忌諱,提腳也跟了進去,很快傳出他的安撫聲。
「可憐見的,不知道楊夫郎能不能闖過這一關,哪個生孩子不像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有人抹眼淚說。
「呸呸!別瞎說,楊夫郎肯定能平安無事的,好不容易掙下這些家業,還有三個孩子,楊夫郎怎麼也捨不得的。」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老天爺會保佑楊夫郎大小平安。」
也有那違和的聲音:「別人家是想生小子生不了,可我這大伯嬤有了三個小子還不知足,非要掙命想生個小哥兒,這下可好,老蚌懷珠哪裡是那麼好生的,自己找罪受,有好日子不過,哎喲,可憐了我這三個侄子哦,還有兩個小子沒成家呢。」
「楊山家的,渾說什麼,閉上你的臭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裡正家的三個小子也一起怒目瞪著那說話尖刻的人,顧晨回頭一看,光線雖暗,可也看得出來,不就是最初與徐大柱打招呼的人嗎。
楊山家的卻不服氣地撇撇嘴,還在那裡嘀咕:「怎麼了,我有說錯嗎?我這也是為幾個侄子著想,萬一這有個不好留下我三個侄子,他大伯再娶個後爹回來,還不是……」
話沒說完,楊山家的就驚叫起來,原來是裡正家大兒子放下了抱著的幼弟,衝上去揮拳就要打,被見勢不好的村人拼命拉住,雖然楊山家的嘴碎,可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大小子的長輩。
裡正大兒子氣憤得臉都漲紅了,鼻子裡噴著粗氣,楊山家的嚇得跌坐在地上哭喊:「這是要殺人了啊,他大伯做了裡正就了不得了啊,對長輩都敢動拳頭,這老楊家哪裡還有我家阿山說話的地方,連話都不讓人說了。」
「你們看看他都說了什麼,有他這樣做長輩的嗎?他敢說我就敢揍!」裡正大兒子憤怒吼道。
「夠了,閉嘴!」終於有個長輩站出來主持公道,「楊山家的,你不幫忙也別幫倒忙,這裡夠亂的了,你走吧。」
楊山家的一咕嚕爬起來,嘴裡雖仍然嘰嘰咕咕的,可到底不敢大聲說出來了,厚著臉皮湊近那長輩的說:「二爺爺,這做親戚的這時候哪裡不過來幫忙,我這還不是……」
那老者把眼一瞪,楊山家的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訕訕地說:「我走,我走還不成嗎,真是,年紀一大把了還盡作怪。」後面那話是說產房裡的楊夫郎。
「大哥,你還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還是守著阿爹要緊。」裡正二兒子拉住他大哥勸道,不過看他陰陰的盯著楊山家的眼神,顧晨就知道這小子會是暗地裡使壞的,過後肯定會讓那碎嘴的吃點虧。
「不好了……」產房裡又有人衝出來,「楊夫郎大出血了……」
當場就有不少人臉色變白,尤其是三個兒子,大出血意味著什麼,莊戶人家都清楚,可能大小都保不住了,那小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他大哥夫緊緊抱著,大兒子和二兒子跑到房門口衝裡面叫人,希望他們阿爹能撐下去。
顧東嘆了口氣,對顧晨說:「大少爺,沒想到會碰上這樣的事,這一趟可真不順暢。」現在裡正家這個樣子,哪裡顧得上外來的他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安置下來?就是眼前,這一晚要怎麼過?
顧晨知道顧東的意思,先是官道上碰上埋伏劫殺,現在又碰到難產要死人,事情都堆到一起去了,不是黴運是什麼。
想了想,顧晨說:「我進去看看,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你留在外面,看住那個老東西。」
顧東一愣的功夫,大少爺已經走過去了,心知現在的大少爺主意大,不是他能勸住的,只得依大少爺的意思看住王嬤嬤。
一個不注意,這個王嬤嬤居然已經在門外跟之前那楊山家的搭上話了,顧東皺皺眉,果然是個不順心的,忙走出去。
顧晨沒費多少力氣就進了產房,裡正家夠慌亂的,就連院子裡也沒多少人注意到他和顧東這兩個外來者。
血腥味更濃了,為防意外,顧晨將小綠收進了空間裡,手裡抓了枚一級晶核,心說這次可虧大了。
要不是想在這村裡安穩地住下來他也不想出這份力,末世裡什麼淒慘的情況沒見過,要是每每見了這種情況就要付出同情,他不知都要死過幾回了。他沒那個耐心應付村裡的「七大姑八大姨」,只能藉裡正的手,得他之力村裡不會對他有多排外,說是回鄉,真當他不知顧家在這村裡有什麼好名聲。
當然如果裡正一家是像之前楊山家的那性情,他肯定掉頭就走,那種人一看就是白眼狼,幫了也不會有好話。
床上人情形非常不好,呼吸微弱,下身大出血不說,他瞥了一眼,小孩居然是腿先出來了,還真是可能一屍兩命。上輩子村裡就有過這情形,後來情況危急後送到鎮上診所裡,才救回兩條命。
「咦?你哪裡來的?快出去,這裡不是你們這種未婚的哥兒能待的。」常郎中一抬頭就看到一個陌生的小哥兒站在他身旁,而裡正抓著他夫郎的手眼睛通通紅,在他夫郎耳邊叫喚著。
「我能救他。」顧晨簡單明瞭地說。
常郎中瞪大了眼睛剛要怒斥,裡正卻如聽到天簌之音一般,通紅的眼睛盯著他,聲音顫抖:「你真能救阿青?快救救阿青!」哪裡顧得顧晨小小年紀,只管拼命抓住這救命稻草。
常郎中吹鬍子瞪眼睛,裡正糊塗了,他卻清醒得很。
顧晨不管他的阻攔,對產嬤嬤說:「你這樣硬扯是不行的,只能是一屍兩命,把腿推回去,在肚子裡把胎位糾正過來,還有可能救下兩條命。」
產嬤嬤嚇了一跳,結巴地指著床上的人說:「可……哪有力氣堅……堅持下去……」
「我來,你只管照我說的做。」顧晨掀開產夫肚子上的衣服,內心裡依舊覺得違和至極,這明明就是個男人嘛,卻挺著一個大肚子在生孩子,甩了甩頭拋開這不合時宜的想法,將手貼在他的肚子上,集中精力往孕夫肚子輸送木氣。
木主生,雖說比不得治癒系異能,可木系異能也有一定的治療能力,對於普通人來說效果會更好一些。
何況他還備好一枚晶核,抽取晶核裡的能量在體內轉一圈,就會轉化為溫和的木氣,再輸入孕夫體內。
常郎中和產嬤嬤都不敢相信顧晨的手段,只有裡正把他看成最後的希望,總比等死來得好。
不過常郎中也一直盯著產夫的狀況,明明氣息越來越弱的產夫,竟有變強的跡象。常郎中驚異地看了少年一眼,忙搭上產夫的脈搏,不一會兒眼中更加掩飾不住吃驚之色:「你到底做了什麼?楊夫郎的氣息的確在變強。」
「真的?阿青有救了?」裡正驚喜地抓住常郎中的手。
這話常郎中不敢肯定,但抬頭看到少年從容淡漠的神情,突然覺得也許這少年真能救回一大一小,他與村裡人不同,年輕時也在外行走過,知道外面有些奇人異士。回頭看到裡正燃起希望的眼睛,想了想,點了下頭。
「謝謝,謝謝……」裡正喜極而泣。
顧晨淡淡看了常郎中一眼,說:「讓產嬤嬤按我說的去做。」
常郎中看產夫發青的臉色都在轉好,哪裡還懷疑他的話,立即呵斥還愣在那裡的產嬤嬤:「快!按他說的去做,這種時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就算權當死馬當活馬醫也好,總比眼睜睜看著人在面前咽氣的好。
「好,好,我這就來。」產嬤嬤驚醒過來,趕緊忙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