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dwin...?
恐懼在男孩兒的心裡生根發芽,變成了纏繞在身邊的夢魘。
他害怕,不敢睡覺,常常睜著眼睛到天亮。
有時候謝晚松都會想,是不是母親內心裡其實是怨恨自己的,才會選擇以這樣一種方式死去,讓他一輩子都活在對母親過世的恐慌之下。
「她們都說人死時穿上紅色衣服是會變成厲鬼的,我那段時間總是希望她能來將我帶走,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謝晚松斂下眼,怔怔地盯著手指間亮起的那一點火光:「可她到底是沒有來。」
他的身上籠罩著如同夜色一般濃厚的寂寞。
謝晚松半天都沒聽見身邊人回話,一件外套突然仍在了他的頭上,嚇得少爺一個哆嗦,半根煙掉在了地上。
江跖說:「穿上吧。」
謝晚松一愣,隨即有些好笑的開口:「你是覺得我可憐,特意來送溫暖的嗎?」
江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也將煙掐滅了,看向了別處。
「夜裡冷。」
其實江跖很想問謝晚松,謝老爺子到底是不是他殺的。
他當時趕到廁所門口,聽見其中謝天勇的嘶吼聲時,握著門把的手微微一顫。
江跖余光里偷偷觀察著身旁的人,Omega身段纖細修長,好像輕輕一用力就能將其折斷,從他出生的那一刻,性別里的「脆弱」就深深烙刻在了骨子裡。
他回憶起第一次見到謝晚松的時候,這個身段傾長的男人流連在五顏六色的帕光燈之下,漂亮的眉眼間促狹又深情,多看兩眼便會不自覺的被吸引進去。
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公子哥,散髮著讓江跖所厭煩的遊戲人間的不正經感,卻彷彿比任何人都置身事外。
謝晚松是個過於複雜的人。
「餵。」謝晚松轉向他,「要不要去走一走?在這兒也怪沒意思的。」
他們從不能像那些真的情侶一樣,窩在沙發上抱著零食看言情,看完再滾到床上就勢來上一髮。
江跖衝他一挑眉頭。
謝晚松頗為神秘地笑了笑:「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畢竟是旅遊度假區,順著進來時的那條土路出去,走過布滿路燈的橋梁,再尋著路燈的往前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景區旁的夜市。
夜市的區域不大,自然比不得那些人流量大的大城市,紅燈籠一排掛滿一排,遠看上去像是一片通紅的天幕。
各種各樣的小吃琳琅滿目,烤肉的味道香飄十里,入了夜有不少本地人也會前來,吃點宵夜逛一逛。
謝晚松這一晚上壓根兒就沒怎麼吃,此刻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要不是本身臉皮擺在這兒,他現在都要衝到燒烤攤面前流哈喇子了。
「老闆!」他在人聲鼎沸中喊道,「十串羊肉,多放孜然,多放辣!」
「好嘞!」
趁著老闆烤肉的時候,江跖剛掏完錢,謝晚松又不見了蹤影,過了好一會兒才抱著一大包東西從人群里擠過來。
「玉米條,嘗嘗?」
江跖便拿起一個黃色的條狀物放進嘴裡,一口酥脆,帶著獨有的香甜,稍微一咬很快就能在口中融化掉。
謝晚松笑著問:「好吃嗎?」
江跖輕輕嗯了一聲。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吃這個,我住的那條巷子口每天都有一個大叔推車來賣。我媽一次買好大一包,又不想我吃太多甜的,就把它藏在房間的櫃子頂上,每次我都得踩著凳子上去夠。」
謝晚松微微眯起眼,在回憶中追尋了好半天這個味道,直到熟悉的甜味在口腔中化開,他才滿足的呼出一口氣。
「您的十串羊肉好了!」
江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跟謝氏集團的三少爺,大半夜一手拿著烤羊手,一手抱著玉米條,站在初秋的涼風下,站在人來人往間吃東西。
謝晚松吃的少,興許是天生胃小,隨便吃了點就飽了個大概。隨後也不閒著,就目不轉睛地看著江跖吃。
目光灼彩,好像江跖臉上長了朵嬌艷的花。
江跖:「…你能別看我嗎?」
謝晚松便伸手點了點自己唇角的位置:「你這裡沾到了。」
江跖伸手摸了一下,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人。
謝晚松彎著眼睛笑起來,神情慵懶地像一隻饜足的波斯貓,突然就踮腳向著江跖靠過去。
唇貼著耳,惡劣地吹了口氣。
「逗你玩的。」
說完他在江跖反應過來之前,率先笑嘻嘻地移開了身體。
江跖:「…」
他神情冷峻地看著面前不正經的男人,暗地裡卻揉了揉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朵,也向著謝晚松離開的方向走去。
人群里不知誰撞了他一下,江跖懷裡那包玉米條輕飄飄地被撞落在地上,亂七八糟撒了一地。
「呀,不好意思!」面前的年輕女性一愣,第一反應是想彎腰去撿,但一見玉米條上滿是灰塵,又尷尬的站直了身子。
「我再給您買一包吧。」
她長長的黑髮垂下來,滿是歉意地抬頭,看見江跖的那一刻卻猛然怔住。
「…」女人瞪著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Edwin?」
…Edwin?
「出什麼事了嗎,這位小姐?」
一個清冷的男聲闖入耳,女人回過神來,才發現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五官清雋的男人。
雖然是在笑,卻不難看出眼神中的疏離。
他自然而然地攀上身邊男人的肩膀,將頭微微靠上去,這般親密無雙的姿態,分明就是登對的情人。
「不,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女人磕磕絆絆地說完,神情有些恍惚,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迅速擦著江跖的肩膀離開了。
謝晚松轉頭看了一眼,懶洋洋地往江跖身上一靠,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地打趣:「我剛走就勾搭人家小姑娘,膽子不小啊?」
江跖無奈:「不是。」
然後他微微一撤,將胳膊從謝晚松懷裡拔出來,眼神卻也不自覺的追隨到了女人離開的方向。
此刻背後是往來不絕的人流,再往後看,是連綿不斷的山巒。
胸口突然一陣發悶,幾乎要壓的他喘不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