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外面天氣晴朗,做完早操後的學生都在往教室趕,喧鬧的聲音不但不吵,反而生機勃勃。
在陸鬱走後,辦公室重新變得空蕩蕩的,一位女老師從桌上探過頭,她是樓上十三班的班主任,好奇地問黃將軍:「老黃,那真是你們班的陸鬱?」
黃將軍嗯了聲,「是啊,瞧不出來吧,臉上不塗那些亂七八糟的顔料,還是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
女老師嘖嘖搖著頭,想到自己班裡的那張毒瘤臉,忍不住哀嘆一聲,「真想不到,你們班的這位居然開竅了,可我們班的那位,哎,什麽時候能開竅哦……」
「不是聽說你們班那位,最近幾天都老老實實待在學校,沒有翹課也沒有打架麽。」黃將軍問。
女老師嘆了口氣。
「我還真巴不得他翹課呢,他杵在那兒不說話不睡覺,就抬頭看著任課老師,目光冷冰冰的,像木偶一樣,搞得老師們都上不好課,總得提防他整什麽麼蛾子出來,要是他能像陸鬱一樣開竅,我還真得燒高香了。」
黃將軍笑了笑,「班班有本難念的經啊。我就怕這陸鬱只是心頭一熱,等這股熱勁過了,又和你班那位混一起去了,到時候你還真得燒高香,求菩薩保佑千萬別出事吧!」
女老師被黃將軍一句話逗樂了,開玩笑說:「要不把蘇徹轉你們班?到時候求菩薩保佑的恐怕就是你咯!」
黃將軍邊整理教案邊說:「這好說,來一個我接一個,來兩個大不了我下崗唄。」
辦公室的幾位老師都哈哈笑了起來,氣氛活躍得很。
這時,上課鈴響了起來。
黃將軍起身拿起課本和教案,準備去上課,他收了插科打諢的笑,嘆息一聲,說:「咱不能急,是金子總是會發光的嘛。」
幾位老師都頗有感觸,哪個班沒幾個難治的刺頭,他們真希望這句老話能應驗,這樣才不會枉費自己一片苦心啊。
教室裡,孔薇薇眼眶通紅地趴在桌上,陸鬱坐在後面,也不去安慰,她明白孔薇薇剛把心中的委屈傾訴了出去,時間到了,情緒總該要有個釋放的契機。
等黃將軍進了教室,孔薇薇才使勁擦了擦眼眶,坐直了身子。
黃將軍看了她一眼,心疼之餘又對孔倩幾人憤怒不已。
黃將軍把書朝講臺上重重一拍,臉色陰沉,原本還有些嘈亂的教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就連坐在最後排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黃將軍此時的心情不大好。
「我一直以爲我們班的風氣算是整個年級乃至整個學校最好的,年年先進,年年優秀,其他班老師哪個不羡慕,可我沒想到啊,一鍋白粥,除了上面那點清湯是白的,底下的全是黑的!」
黃將軍聲音嚴厲得像把刀子,「你們回頭看看挂在墻上的牌子,好好想想什麽叫做優秀班集體,恐怕到現在還有很大一部分人連集體是什麽意思都不清楚。」
「你們被分到了六班,六班就是你們的家,什麽叫團結什麽叫友愛,你們現在還要我來教嗎?某些人我今天給你個面子,不點名了,我會在周末打電話找你家長約談,希望到時候你也能來。」
「我希望無論是不是住校的,都要善待自己的同學和室友,特別是要杜絕校園欺淩這類事,說了這麽多,某些人心裡應該有數了。」
「最後,如果在座的有任何困難,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隨時可以來找我,我黃某人雖然沒什麽本事,但解决你們的事情還是綽綽有餘的。」
黃將軍說到最後,眉眼間似乎有些疲憊,他大概也沒什麽心情上課了,想了想把這節課改成了自習,讓這群小崽子們好好思量思量自己剛才說的話。
教室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低著頭,心情沉重。
但最沉重的莫過於孔倩三人了,她們藏在桌下的手在顫抖,被頭髮蓋住的眼裡難以置信地寫滿了恐懼。
別人聽不懂,她們怎麽可能聽不懂!
黃將軍那番話分明就是對她們三個說的!
想到這兒,孔倩扭過頭,瞪向孔薇薇的眼裡滿是怨恨,她沒想到這個性子怯弱的小賤人竟然敢向老師告狀了!
她欺負孔薇薇整整七年,這個賤人哪次不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怎麽敢朝外說半個字!
孔倩越發的憤怒,尖長的指甲深深地嵌著掌心,她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那個該死的傢伙挫骨揚灰。
這種沉重的氣氛一直捱到了下課鈴響,黃將軍離開後,教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猜測黃將軍說的到底是誰。
耳邊哄鬧一片,各種猜測都有,陸鬱被吵得頭疼,無聊地翻著書。
這時班長賀偉安忽然上了講臺,拍響了桌子。
同學們安靜了下來。
「老師剛才說的那些話,作爲班長却沒有關注到這些,我很愧疚,六班這麽多的榮譽,都是所有同學共同努力的結果,都是我們竭力打拼的結果,我們要捍衛我們的榮譽,不能因爲某個人而壞了我們整個班。」
聽到這,陸鬱驀然眉心跳了一下,隱隱覺得自己恐怕要躺槍了。
果然,賀偉安看向坐在最後一排的陸鬱,喊了聲:「陸鬱同學。」
陸鬱翻書的手一滯,抬頭時,果真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停在了她的身上。
賀偉安清了清嗓子,臉上還帶著笑,嘴角彎著,牽起了臉上一大片暗紅色的痘印。
「雖然我相信陸鬱同學以後是有能力給六班爭奪榮譽的,但現在我覺得她應該給陳浩同學,給孔薇薇同學,給全班同學,道個歉!」
陸鬱一臉的不可思議。
孔薇薇也同樣詫异,看了看陸鬱,又看了看賀偉安。
陸鬱簡直要被賀偉安的嘴臉噁心壞了。
沒錯,她以前確實拖六班後腿了,這她不否認,道歉也是應該的,可什麽時候輪到他賀偉安指手畫脚了?
還有,憑什麽黃將軍說的校園欺淩,就是指的她了?
教室所有的目光都停在她身上,各種情緒都有。
厭惡、好奇、不解、活該、幸灾樂禍……
陸鬱吸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盯著賀偉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我憑什麽要道歉?」
當初不可一世的女校霸在同學們心中留下的陰影太深了,她早已在他們心中定了型,乖戾囂張,打架鬥毆,所有能想到的壞事,只能也必然是她做的。
包括黃將軍說的欺淩同班同學。
賀偉安被陸鬱盯的心中一緊,可他實在厭惡極了這顆老鼠屎,自己的表弟曾被她打得頭破血流,幾欲嚇瘋,現在還有後遺症,他冷笑了聲,繼續說。
「其一,陳浩到現在還沒出院,是被蘇徹打的,這件事和你有關,其二,我課間去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正和你談話,而我離開教室的時候,孔薇薇正好從辦公室出來,回了教室就開始哭。」
「你敢說這些和你沒關麽?」
陸鬱忽然很想笑,這就是他所謂的證據?
在聽完賀偉安這番話後,班級頓時又轟然炸響,賀偉安做了一年半的班長,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什麽都以集體利益爲重,他們自然更相信他的話。
他們不敢大聲指責陸鬱,可幷不妨礙他們小聲嘀咕和咒駡。
駡的最凶的一個,是孔倩,她决定禍水東移,讓陸鬱去背這口黑鍋。
她尖著嗓子嘲諷,刻意不提孔薇薇的事,轉移話題,「我覺得班長說的有道理,陳浩只不過是扔個垃圾不小心碰到了她,就被打得渾身是血,我們班風氣怎麽壞的,就是被她帶壞的!」
大部分人都應和,只有些微幾人投以懷疑的目光,皺著眉,不大信。
孔薇薇顯然是被這種場面嚇到了,她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把陸鬱牽扯了進來,所有人都對陸鬱抱有莫大的敵意,指責她辱駡她。
這可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陸鬱啊,他們怎麽能這樣!
孔薇薇急忙起身要爲陸鬱辯解,可却被按住了肩膀。
陸鬱站到孔薇薇的身邊,手輕輕按著她,環顧了一圈教室,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仿佛寒冬裡結了冰的湖水,對上她目光的人都不寒而栗,紛紛扭過頭,不敢對視。
「陳浩的事我幷不知情,但的確和我有關,我可以說聲抱歉,只不過另外的髒水可別急著往我身上潑,下堂課還是黃老師的課,大不了咱們可以問問他,就不知道某些人敢不敢當面對峙……」
「黃老師沒有點名,大家肯定懂是什麽意思,我尊重黃老師,願意給那個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但要是你繼續蹦躂的話,我不介意喊出你的名字。」
陸鬱輕飄飄地掃了眼孔倩,孔倩呼吸陡然急促起來,臉色慘白毫無血色,連忙低下頭,再也沒了剛才的氣勢。
孔薇薇的身子在不斷顫抖,她仰起臉呆呆地看著身旁的陸鬱,眼眶和鼻子又酸又澀,指尖冰凉可心頭却溫暖。
她當然明白陸鬱按住她的原因,在這一刻,陸鬱爲了保護她,爲了她那點可憐的尊嚴,爲了她不會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柄,甘願站了出來。
陸鬱朝她低頭一笑,還眨了兩下眼睛。
她幷不知道,自己對孔薇薇的照顧直接改變了她的一生。
在前世,如果沒有重生,這個時間段六班會發生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陸鬱把人打成了植物人,面臨牢獄之灾。
孔薇薇沒有忍下去堂姐的欺淩和家人的憎惡,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選擇了跳湖。
孔薇薇破涕而笑,伸手抓住陸鬱的手指,指甲輕輕在她指尖按了按。
陸鬱,這就是陸鬱。
她才結識了幾天却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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