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課過去，就到了午飯時間。

　陸辰星打完飯坐好後，忍不住問道：“今天是幾號呀？”

　時珩：“10月23日。”

　陸辰星繼續誘導：“那今天是什麽日子呢？”

　時珩笑了一下。

　陸辰星被笑得有些發毛：“……你笑什麽？這有那麽好笑嗎？”

　時珩：“桌角的書本裡，是不是夾著什麽好東西？”

　陸辰星：“？”

　時珩：“書桌裡面會有什麽好吃的呢？”

　“？？？”陸辰星拍桌站起，大驚失色道，“啊！你都看到了！！”

　時珩點了點頭，左手輕輕抵住下頜，眼裡的笑意藏不住：“鏡子的觀察范圍太小，注意力不集中就會錯過很多，下次可以換個靠譜又難發現的方式偷看我。”

　陸辰星：“……”

　時珩由於以往的習慣，總是會不經意間時刻注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對方外表的變化，神情的變化，態度的變化，甚至是周圍的變化，他都能及時發現。

　早上來的時候，他不僅發現陸辰星蠢蠢欲動，還發現他的桌面新增了一面鏡子。

　但他知道對方不是那種自戀的人，也不喜歡經常照鏡子，因此結合今天的日期和鏡子擺放的位置和方向，他很快就猜到了這面鏡子的真正用途。

　那就是偷偷觀察自己。

　他心下了然，卻沒有著急動作，而是趁著對方早讀補覺的功夫，試著對了一下鏡面反射的方向，知道了對方在觀察他桌角的那摞書。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了一下，發現了賀卡，讀完後想到了什麽，把賀卡又放回了原位。

　他知道自己這個行為其實挺惡劣的，但他就是想看看對方在自己一直沒發現的情況下究竟會是怎樣可愛的反應。

　不過在這種想法生出的同時，他早就做好了另一種打算——如果因為自己沒發現，而導致對方做事太分心的話，他一定會故意當著對方的面翻出賀卡讓對方安心的。

　他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了對方的學習。

　沒想到——

　陸辰星因為昨天睡得晚，所以一直睡到第一節上課才醒。而第一節是語文課，是他專心做數學難題的時間。

　他想難題的時候，總會用筆杆後方輕敲太陽穴的位置。

　……由此可以得知他這一整節課都在專心。

　時珩：“……”

　臨近下課的時候，陸辰星在桌膛翻找了一下新草紙，才象征性地看了兩眼小鏡子，結果當然是什麽都沒發現。

　第二節化學課講的是新內容，他在認真聽講；第三節英語課他做起了化學作業，奮筆疾書一節課就做完了，做完了還跟趙永輝炫耀了兩句，把聽了一整節課卻幾乎沒有收獲的趙永輝臉都要氣綠了。

　時珩：“……”

　第三節課後還沒想看的，陸辰星終於急了，又送了個禮物，認真盯著幾分鍾，結果上課後他的注意力又跑到別的地方了。

　第四節課也是這樣的情況。

　時珩哭笑不得。

　……

　見周圍桌有人好奇地看過來，陸辰星連忙坐回座位，壓低聲音，生氣地問：“那你收到了為什麽不說？我以為你沒看到呢，特意給你貼了便簽提醒，搞得我好傻啊。”

　時珩：“不傻，很可愛。”

　陸辰星埋頭吃了口飯，耳尖有點紅：“我不管，就是傻，我不理你了。”

　時珩笑了笑，把蛋糕盒子打開，推了過去：“來吃蛋糕。”

　陸辰星：“這是送給你的，我不跟你搶。”

　時珩一本正經：“生日蛋糕，要兩個人一起吃才有過生日的意義，我自己吃就沒有意思了。”

　“……”陸辰星妥協，“好吧，那我隻吃一小塊。”

　時珩：“嗯。”

　陸辰星真的隻摳了一小塊吃，只有指甲蓋那麽大。然而實在是太好吃了，吃了一口之後，想繼續大吃特吃的**就再也停不住。

　但他不想多吃，只能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可神情裡面的渴望卻再也藏不住，時不時還會偷偷瞥一眼。

　太可愛了……時珩的心都要被軟化了，也吃了一口，感受入口的綿軟和甜膩。

　這個蛋糕其實做的並不太甜，陸辰星隻放了一半的糖，因為他知道時珩並不喜歡吃特別甜的東西。

　吃完一口後，時珩又把蛋糕推了過來：“你再吃一點，我吃不下那麽多。”

　陸辰星咽了咽口水：“可是我——”

　時珩：“我喜歡看你吃。”

　“……”

　陸辰星最終妥協於自己的嘴饞和時珩的要求，又陸續吃了幾口。

　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午飯，陸辰星問道：“今天晚上你有空嗎？著急回家嗎？我……那個什麽，咳，我要做什麽你懂的吧？”

　“嗯，都聽你的，”時珩點頭，“今天我是你的人，可以隨意支配。”

　陸辰星眼前一亮：“讓你表演脫衣舞也可以？”

　時珩眯了眯眼睛：“你可以試試。”試試的後果，他相信對方是懂得的。

　陸辰星一怵：“不，不了，我不喜歡看脫衣舞。”

　……

　小鏡子的存在已經暴露，過生日的驚喜已經大大削弱了，陸辰星便不再遮遮掩掩，之後的每節下課都送一種小禮物。

　用心準備的三種禮物已經送過，剩下的禮物就都是相對隨意的小禮品，一共有十四種，作為對方從一歲到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最重要的十八歲的禮物等今晚再送。

　其中，一歲的禮物引起了時珩的注意：那是個粉色精致的小奶嘴，包裝袋上印了幾句宣傳語——“就讓它代替我陪在你的身邊，每當你使用它，便會想起我的感覺”。

　時珩：“……”

　雖然作為母嬰用品沒什麽問題，但露骨的含義溢於言表，要不是現在坐在教室，他可能就已經硬得發疼了。

　他已經成年了，因此必須……讓小傻子知道危險才行。

　天氣已入深秋，放學時間又比較晚，等他們出校門的時候天空已經差不多全黑了，空氣很涼，晚風一吹，就會令人冷得發抖。

　陸辰星帶著時珩來到提前預定的西餐廳，店內環境舒適，暖風開得正好，驅散了嚴寒。

　等餐的時候，時珩拿出了奶嘴：“怎麽想到送這個的。”

　陸辰星不明所以：“還能怎麽，一歲的時候要用，所以就送了呀……好吧，這其實是我在網上百度到的送禮攻略，說在成年的生日補送以往的全部禮物，會顯得比較浪漫……”

　時珩：“挑的時候，認真看了嗎。”

　陸辰星信誓旦旦地拍胸脯道：“挑的可認真了，肯定沒壞，也沒有質量問題。”

　時珩笑了笑，舉過包裝袋：“過來，讀一下。”

　陸辰星一臉莫名，接過來讀道：“就讓它……代替我陪在你的身邊，每當你使用它，便會想起我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直接沒聲了。

　時珩：“懂了麽。”

　陸辰星紅著臉，把奶嘴扔了回去，像是燙手的山芋：“懂，懂了。”

　“嗯，”時珩眉梢輕挑，“送這個要幹什麽，勾引我？”

　陸辰星低頭：“沒有，我沒想到這個含義。”

　時珩把奶嘴收好：“沒想到也沒關系，我回去會用它來想你的。”

　陸辰星：“……”

　很快，點好的牛排就端來了，各種小吃也陸續被擺上了桌子，只是都很燙，暫時吃不了。

　陸辰星看了一眼時間，突然起身，神神秘秘道：“你坐著別動，等我。”

　時珩沒多問：“嗯。”

　兩分鍾後，西餐廳的燈光忽然變暗，但其他客人並沒有因此驚慌，反倒有些好奇地探頭探腦，顯然是已經提前打過招呼。

　下一瞬，中央頂燈驟然亮起，透過特質的燈罩，四射到周圍的水晶玻璃裝飾，不斷反射折射，鋪灑滿室的星光。

　陸辰星拿著話筒：“抱歉，打擾大家吃飯了。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也是他成年的日子，我為他寫了一首曲子，要在此演奏送給他，希望可以和他一直走下去。”

　“哇哦——”

　客人紛紛起哄，隨即鼓起掌來。

　……

　這家西餐廳有一台鋼琴，常年放在那裡作為擺設，只有在某些重要的日子裡才會請人彈奏，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閑置的。

　陸辰星小時候曾經被帶著來過這家西餐廳幾次，因此知道這家餐廳那台鋼琴的事。

　前幾天他來問過，經理說預定當天不是特殊日期，鋼琴沒人使用，他便以給男朋友過生日的理由申請在當天晚上使用那台鋼琴。

　最開始經理並不太相信他的實力，以為只是年輕人玩花樣，本是打算拒絕。在他表演過一段之後，經理喜上眉梢，一口拍定，並答應會全力配合，幫忙協調其他客人。

　這首歌是他自己創作的，譜子從去年剛在一起不久就試圖去寫了。

　但他沒有什麽經驗，創作過程很慢，一直在不斷修改，還因為擔心太不專業，拿去給以前的鋼琴老師看過幾次，因此直到前段時間才終於完善。

　曲子分為幾個不同的階段，時而歡快，時而悲傷，時而熱烈，象征著從童年到成年，從回憶到現實，從青澀到熱戀。

　是他們一起走過的路，賦予了這首歌曲全部的意義。

　琴聲悠揚，在西餐廳內回蕩。有些客人們聽著深有感觸，不自覺地停下了咀嚼，認真聆聽。

　時珩目光平靜深邃，穿過滿室的星光，看著自己最愛的一顆星星。

　幾分鍾後，演奏就結束了，中央頂燈換成了四周的小燈，室內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盛大絢爛卻迷離的夢境。

　掌聲如潮。

　陸辰星面對鋪天蓋地的稱讚只是謙虛地笑了笑，然後就徑直向時珩的位置走去。

　在他即將路過靠邊緣的一桌時，一名男人突然站起來，攔住了他。

　男人：“……辰星？”

　陸辰星笑容逐漸消失，眼睛慢慢睜大，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並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後餐位坐著一個女人，以及一個跟陸辰星有些像的男孩。

　時珩眸色微沉。

　因為，在剛才的那一瞬間，時珩清楚地讀懂了陸辰星的口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