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這麽拉著不好嗎！？
難道拉著很好嗎！？
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手拉手逛街難道不奇怪嗎！？
陸辰星很想反問時珩，但灰黑色的醋意值條令他不敢輕舉妄動。斟酌片刻後，他選了一個稍微穩妥的答案：“還行吧，起碼能防止走散。”
“是麽，”時珩低低地笑了一下，含著淡淡的自嘲，“那就這麽拉著。”
陸辰星只能道：“好……拉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自己選的路，哭著跪著也要走完吧。
他的語氣透著滿滿的無奈，表情像是義無反顧地準備慷慨赴死了似的。
時珩大概能猜到對方的想法，也有那麽一瞬間想著要不就直接松開吧，不要再逼他了，但最終還是狠下心來，垂下眼簾沒再說話。
心裡越來越難過，快要被苦楚和酸澀的感覺填滿了。
如果現在拉著對方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如果別人頭頂也出現了令他緊張的東西，那他會不會也這麽乖巧地任由別人拉著？
如果別人要求他做更過分的事，擁抱接吻甚至是……他會不會也像這樣同意？
自己和別人在他眼裡有什麽分別嗎？對他來說都只是被系統指示的討好的對象而已嗎？無論是誰都可以被他這麽對待嗎？
時珩不想讓自己胡思亂想，但腦子還是止不住地亂成一團。
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了個夢寐以求的東西，結果又被告知這些都是假的，其實自己從來都沒有得到過。
這比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過還要令人難過。
……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距離，彼此之間一直沒有語言交流，胳膊的動作也十分僵硬，直直向下垂著，幾乎沒有擺起來。
陸辰星的五指都被時珩緊緊地握著，感覺這個單方面“被拉手”的姿勢有點怪怪的，便動了動手腕，動作看上去像是想要掙脫時珩的束縛。
“怎麽了，”時珩語氣有點冷淡，但緊緊握著的手卻下意識地松開了一些，“不想拉了嗎。”
如果不想拉了……那就還是算了吧。
我放開你了。
果然，我還是不忍心對你凶。
即使我真的很生氣很失望，也不忍心逼你做任何你不情願的事情。
我明明可以把你牢牢地攥在手心裡不讓你逃，但我一旦察覺到你生出想逃的念頭，我就主動退縮了放棄了。
陸辰星愣了一下，感覺似乎從時珩的語氣裡聽出來悲傷的意味，但也沒管自己到底是不是聽錯了，連忙義正言辭地表明立場：“沒有沒有，就是不太舒服，想換個姿勢。”
說著，掙脫了時珩的手，翻了下手腕，和時珩的手交握。
“這樣能舒服點了，”陸辰星低下頭，擺弄著時珩的手，把時珩的五指一個接一個地按到自己手背上，一邊擺弄著一邊說，“你的手指收緊一點，握上我的手，不要那麽僵硬。”
時珩嘴唇輕抿，按照他的要求輕輕握了上去。
“嗯對，這樣才有牽手的樣子，”陸辰星很滿意，順便一本正經地批評了一下，“之前的姿勢太傻了，我都被你握成雞爪了。”
時珩看了交握的手半晌，低聲問道：“你是願意牽我的嗎。”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第一時間放開你。
陸辰星撓了撓頭：“呃，還好……主要是，這沒什麽能不願意的吧？”
只是覺得這樣牽著手走有點奇怪而已，倒不至於說是多麽抵觸，不然之前也不會情急之下就直接伸手去拉了。
時珩：“你不生氣嗎。”
陸辰星：“不生氣啊，我為什麽要生氣？”我生什麽氣啊！我主要是怕你生氣！你個老醋精！天天吃醋！！！
時珩：“……”
“這樣其實還好啦，沒什麽大不了的，不至於生氣，”陸辰星耐著性子安慰他，“在我初中的時候，我們班還挺多男生喜歡手拉手上廁所呢。”
時珩眼神微動：“你也和別人手拉手上廁所過嗎。”
陸辰星：“沒——”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到醋意值。
現在只是知道變成灰黑色了，並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被禁用了，不如就趁現在試一試，反正時珩這個醋精都能吃陌生大叔的醋，初中同學的醋肯定更能吃了。
“拉過啊，”陸辰星改口說，“男生拉手很正常的，女生不是也總是拉手一起走嘛。”
不僅能測試醋意值條好不好用，還能用“這個行為很常見”這個理由緩解現在尷尬又奇怪的牽手場面，不至於搞得真的像是在談戀愛似的。
一箭雙雕，我真是太聰明了！
陸辰星美滋滋地想完，瞥向時珩的頭頂。
……
醋意值條沒有變，還是70，還是灰黑色，不會增加，也不會爆炸。好感條雖然並沒有變色，但也從醋意值條變成灰黑色開始，就一直不再變化了。
明明以前隨便說句話就可以加一點好感的。
現在牽手都不加了。
到底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時珩該不會是突然不喜歡我了吧？因為我總讓他吃醋令他很失望，所以他就終於放棄喜歡我了？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不再吃醋和加好感了。
不喜歡我了挺好的，以後就能做正正常常的同學了，時珩會找到漂亮優秀又真心喜歡他的女朋友的，不會再在自己身上白費心思了，這樣挺好的，嗯！
……
真的挺好嗎？
陸辰星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雖然這種想法不怎麽道德，但他好像確實挺喜歡讓時珩喜歡自己的。
而且，還很自私的……不想把這麽好的時珩讓給別人。
陸辰星想著想著，突然也有點難過了。
自己從小到大很依賴的人，總是突然就離開自己，爸爸是，小太陽是，非常好的一個小學老師也是。
他扁了扁嘴，眼圈都有點紅了。
時珩……
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時珩見他低下頭，臉被頭髮的陰影完全遮住了，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以為他是因為拉手而不高興了，連忙把手松開，輕聲哄道：“不拉了，不拉了。我看你之前那麽主動想拉我，我就逗了你一下。是我過分了，你別生氣。”
“為什麽不拉了！？”陸辰星忽然抬頭，生氣地瞪他，把他剛松開的手又撈了回來，緊緊地牽住，大聲質問，“你說不拉就不拉了嗎！？”
是你先讓我看到那麽多好感！！是你先對我好的！！
不然我怎麽會跟你像現在這麽好！！我可能根本就不會理你！！甚至還可能一直把你當成是對手！！！
結果突然之間就不喜歡我了！！！
憑什麽！！！
時珩：“？”
他不知道對方這是又想了什麽，就變得氣鼓鼓的，眼睛瞪得特別大特別圓，借著這條街明亮的燈光，還能看到裡面帶著的紅紅的血絲。
眼裡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是你剛才說就這麽拉著的！”陸辰星狠狠地抹了一把發酸的鼻子，“你說話算話！必須給我繼續拉著！一直拉到和他們匯合都不許松開！”
時珩：“……”
陸辰星握著他，使勁地甩了一下手，用手背去撞時珩的腿側：“聽到了嗎！！”
時珩：“……嗯，好。”
陸辰星見對方那有些勉強的樣子，心裡更難受了，心裡越難受，說話就越大聲：“你根本就不願意拉我是不是！？”
時珩連忙哄著：“願意願意，別哭。”
陸辰星像是被戳到了痛點，瞬間爆炸：“我才沒哭！！誰哭了！！！”
兩句話剛吼完，就不自覺地眨了一下眼睛，蓄積在眼眶裡的淚水被那麽一擠，直接就從眼角冒出來了，順著臉頰就流了下去。
陸辰星：“……”
時珩：“……”
原來他之前努力瞪大眼睛……就是為了不流眼淚啊。
太可愛了。
時珩的心都要軟化了，原本有些冷峻的面容也一點點變得柔和下來。
“好，你沒哭，”時珩笑了笑，抬起另一隻空閑著的手，用指腹輕輕幫他擦了擦，“就是汗水從眼角流出來了而已，不是眼淚。”
陸辰星知道對方意有所指，但還是假裝沒懂，梗著脖子逞強地附和著：“……是的，就是這樣！”
時珩溫聲說：“你想拉就拉，給你拉。”
陸辰星又抹了抹鼻子，把他的手握得更緊，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而後賭氣地抬頭，驚奇地發現——好感值比剛才漲了100多，醋意值條也從灰黑色恢復成藍色了，還從70變成了30。
恢復了……恢復了！！還降下去了！！！
時珩知道對方看了自己的頭頂，也察覺到了對方的驚訝和隨之而來的喜悅，但還是仿佛沒有看見似的，對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眉眼溫柔地彎著，嘴角也勾起淡淡的弧度。
把全部的溫柔都送給對方，把全部的難過都藏回心底。
這樣即使難過，也是帶著開心的難過。
……
陸辰星見好感值漲了，醋意值恢復了，心裡激動不已，覺得時珩應該是又喜歡自己了。
然而失而復得的感覺令他更想哭了，趕緊偏過頭去假裝無事發生，順便偷偷把時珩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就好像只要抓得再緊一點，對方就不會那麽輕易地走掉了。
以後漲醋意值就漲醋意值吧，反正……千萬不要再像今天一樣，連帶著好感值突然停住就好了。
太可怕了。
低頭走了一會兒，四周嘈雜的聲音逐漸從耳邊遠去，手的存在感變得越來越強烈，交握的手掌逐漸傳遞著熱切的溫度，在心底燃燒著小火苗，把臉頰和耳根也一起燒紅了。
啊！不就是牽手走路麽！有什麽可臉紅的！太沒出息了！
反觀時珩！臉不紅氣不喘的！對比之下感覺自己像個紅蘋果牌傻逼一樣！
不過……時珩的手好暖啊。
好喜歡，好想一直牽著他的手呀……
越是往後面走，大隊伍的人就越來越少，湊完熱鬧的路人都拐去其他路口，或者進旁邊的商場逛街了。
等走過了三條街之後，就已經只剩大概原來人數的四分之一。
到了即將拐彎去鬼屋的路口，他們就要停下來等著和大家匯合了。陸辰星遠遠向那邊看過去，見吳延和鄭億航站在路邊等著，其他人應該是還沒過來。
“陸哥你們終於過來了，”吳延快步過來，一邊歎氣一邊埋怨，“今天這人也太多了吧，走著走著全丟了。我到現在還沒聯系上羅哥呢，不知道他去哪裡扮演悲傷詩人去了。”
陸辰星回憶了一下羅英臨之前的狀態：“那你可能是高估他了。”他大概是早就忘記了傷痛，去快樂地扮鬼嚇人了。
“尚尚和老任在後面，說一會兒就過來，”吳延瞄了眼手機，又繼續說，“快到時間了，我們得快點過去了，那個預約的如果遲到就要直接跳過了，所以我們——”
吳延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目圓睜，眼神停留在陸辰星的手上，原本想要揣進兜裡的手機直接揣空了，啪嘰一聲掉到了地上。
“……”
陸辰星這才意識到，自己和時珩此時是牽著手的。牽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習慣了，習慣到徹底忘記了正在牽著了。
“天啊，這是怎麽回事！？”吳延直接驚嚇到破音了，“這才短短一個小時不見，為什麽你們，你們……”
陸辰星連忙把手放開，慌亂地解釋：“沒有沒有，不是的，之前因為怕走散——”
吳延自動屏蔽陸辰星的話，破音著把剛才的話說完：“為什麽你們兩個大佬就成為手拉手一起逛街的好姐妹了！？”
陸辰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