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宜南把狗放了,狗還挺禮貌的,蹲在沙發後邊,探頭看這兩個人。
“煎餃,”陸宜南說。
“行。”
陸宜南還有點別扭。
渝雪松看出來了,問:“怎麽了?”
“……那個,衣服?”陸宜南指了指自己身上,一身晨練的衣服,沒法穿去醫院。
“你等著,”渝雪松上房間衣櫃裡找衣服。
陸宜南於是自己呆在他客廳裡,左看右看的。
裝修是地中海風,藍色牆壁,條紋布藝沙發,牆上還掛一個航海指南針以及地圖做裝飾——湊了巧了,這就和陸宜南那一樣一樣的,這就是樣板間的設計,這倆家房產商真是親兄弟,摳的一樣一樣的,設計圖都舍不得多來一份。
茶幾上,放了幾本雜志,陸宜南瞟了一眼,有英文的醫學雜志,有經濟學人,還有本男士穿搭,就攤開在那,還拿筆圈了東西。
他頓時就憋了笑:可見渝雪松這人吧,其實也就是明著跟你風輕雲淡,其實暗裡講究著呢,連本時尚雜志他都還做筆記,你說他能佛嗎?
渝雪松在房間裡,本來只是想從外層拿件新買的給陸宜南穿,但觸著衣料的手指頭一頓,忽然就有了別的想法。
他拿了件天藍色的T恤,一條淺色牛仔褲出來,那件T恤正面簡單,背後藏著心機——那後面是割開一條條破洞的,破洞又拿更深色的布貼補起來,都是虎頭圖案。
陸宜南一看他出來了,便走過去接衣服,拎起來一看:喲,這是個什麽設計?
他立馬又想到剛那本做了筆記的時尚雜志,終於忍不住笑。
真時尚啊!
渝雪松眯了下眼,這小孩笑什麽呢?
陸宜南於是就直說了:“師兄誒,這個……是個什麽設計啊?您新從哪個小眾設計師那購來的潮貨?”
他一臉憋笑,語氣就是在調侃。
渝雪松把眉毛一挑,抱起手臂靠在牆壁上,“我上大學時候穿的,不記得哪買的了,那時候可喜歡了。你穿不穿?”
嘖,還是有年代的。
渝雪松就是突然想看看,自己二十幾歲時候穿的衣服,上了陸宜南身上,是什麽樣子。
他二十幾歲的時候,野著呢。
這衣服還算保守了,那會兒把白大褂的扣子一解,露到胸口,半邊衣服塞褲子裡,半邊蕩著,再利落的將袖子撕兩截,裡面什麽也不穿,立刻就能和一幫頑主一塊兒在燈紅酒綠裡胡作非為去。
“穿啊,怎麽不穿呢,”陸宜南把衣服一抱,乾脆利落的往浴室去。
師兄二十幾歲穿的衣服,多有紀念意義,他當然穿。
渝雪松於是就靠在牆邊,看著他背影,笑了起來。
他已經穿好了一件灰色襯衫,熨帖筆挺,金絲眼鏡造型中規中矩,壓在筆挺的鼻梁上,整個人看起來是內斂又溫潤的,但細看的話,就能從他這樣放松的、毫無掩飾的神情中看出來——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來,眉梢也是揚著的,那雙漂亮桃花眼藏在了眼鏡後邊,流光溢彩,像天生就會說話似的,迷人至極,都不必宣之於口,便能從中看出一場風月。
渝雪松趁著陸宜南洗澡的時候,做了早飯,剛把吃的擺好盤,電話就響了,他靠在窗戶邊上接了這個電話。
陸宜南正從浴室出來,拿毛巾擦著頭髮,隨口說:“洗好了,你衣服我穿著挺合適的,我發現啊,呆會兒把白大褂穿起來,後面遮住了,主任肯定也不會罵我,你買的時候肯定也這麽想的吧。”
渝雪松扭頭看他,隨便唔了一聲,誰知道呢,不記得了,不過他從前可沒管過什麽主任不主任的。
陸宜南往他身邊走過來。
渝雪松和電話那邊溝通完,掛了電話,陸宜南大大方方站在他身邊,轉了一圈:“好看不?”
渝雪松拿眼神自上而下的掃了他一遍,年輕人的肩膀骨骼明顯,僅有薄薄一層皮肉覆蓋著,略顯單薄,但也很乾淨,上半身應該也是練出了肌肉,線條流暢,也不誇張,那想必是托了他犯懶的福,沒走向健身房肌肉男的歧途,他正撩著頭髮,露出腰腹的人魚線,向下延伸了下去,再往下便是牛仔褲下邊緊致結實的大腿了。
渝雪松說:“你自己覺得呢?”
陸宜南大言不慚:“那肯定好看的,不看看誰穿。”
渝雪松也不反駁,就順著他意思笑著說:“是,那你還問。”
陸宜南摸摸鼻子,也嘿嘿笑。
“吃早飯吧,”渝雪松邁開步子想往廚房走,卻被挽了一下手腕,停住了腳步。
窗子後邊正是晨景,太陽金光大放,天空藍的澄淨,幾朵雲閑逸的飄著。
陸宜南用大拇指輕輕在他手腕上蹭著,輕聲說:“師兄,我剛在想,你二十歲是什麽樣子,和現在會有哪裡不同。”
渝雪松不怎麽在意的說:“那也不是什麽好時候,用不著知道。”
渝雪松想了想,又微笑起來,抬手指摸掉他頭髮剛滴下來的水珠,就在鎖骨上,輕輕的按了按,低聲說:“你看,我們一個高中、一個大學、一個小區,不過呢,我剛好每一步都比你快上一點,我剛走,你才來,每次都碰不到,到這個時候,才機緣巧合遇到,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是有趣,總隔著那麽一小段微妙的距離,能看見,卻碰不著,永遠神秘、令人想要探究,這是他們現在關系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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