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難得的休假日,五點鐘,宋風時被鄉下爺爺打來的電話喊醒。
「你妹妹要過來啦!你快去車站接她!」
「妹妹?」宋風時揉了揉額頭,「我到底有幾個妹妹?」
「村裡的都是一家人!」爺爺大嗓門轟炸式回答。
宋家村嘛,家就是村。
宋媚釵要來「打擾」宋風時,她也是覺得不太合適的。因此,她手裡拎著媽媽塞給她要送給「大風哥」的土雞蛋,紅著臉下了車。
車站裡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要把接應的人認出來不太容易。
更何況她和宋風時也很久沒見了。
然而,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宋風時。
其實,說是她一眼認出了也不對,只是宋風時站在那兒特別打眼,她下意識就將目光聚焦在這個男子身上,他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切爾西剪裁尤其修身,可以勾勒出宋風時長長的腰,風衣下擺露出一雙窄腿褲裹著的筆直、修長小腿,風格優雅。臉龐雪白,眉毛深灰,眼眸是琥珀色,眼下有可親的臥蠶,看著就是非常討喜的長相。
她看見這個男人的第一個念頭是「哇,有帥哥」,大約是過了半分鐘,她才反應過來「咦?他是大風哥?」
宋風時走了過來,壓抑著起床氣,保持良好的風度,還幫女孩子提行李。
宋媚釵看著宋風時的臉兒,不覺說道:「哇,大風哥,你現在變好洋氣!」
宋風時乾咳兩聲,禮貌回應:「你也是『女大十八遍,越變越漂亮』!我記得我離開村子去讀大學的時候,你才是個小丫頭吧。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宋風時覺得自己的語氣好像過年回村的大叔。
宋媚釵笑說:「你也太會裝長輩了!你比我才大幾歲呀?我現在也大學畢業了。」
二人一邊說說笑笑走出了車站。宋風時沒吃早餐,有點低血糖,提出去「星八顆」咖啡廳坐下喝杯咖啡,吃個可頌什麼的填填肚子。宋媚釵見宋風時臉露疲憊,便說:「你要吃什麼?我去買吧!」
宋風時笑道:「這可怎麼行?你是客人!」
「都是兄妹嘛!」宋媚釵特別爽朗的笑了,「況且你還請我喝『星八顆』,我給你跑個腿也很值!星八顆的咖啡太貴了,我平常都不捨得喝的。」
說著,宋媚釵拿了宋風時的錢,就風風火火地去櫃檯了。
宋風時在位置上坐著,看見宋媚釵將盛載著熱咖啡和可頌的托盤高舉過頭頂,邁著小碎步往自己走來,便想勸她:「小心點,慢慢走!」
當宋媚釵差點撞上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士時,宋風時更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尚幸,宋媚釵在餐廳打工過,這一套操作很熟練,沒有撞上任何人、也沒有跌倒,快速而穩妥地將托盤放到了宋風時面前,還將找零的錢疊好放到托盤上了。
宋風時笑笑,說:「你剛剛好險。」
宋媚釵眨了眨眼:「什麼?」
「剛剛你差點撞到的那個人,」宋風時用目光掃了掃那位白襯衫男士,「穿的是訂製襯衫,你要是把咖啡倒在他的衣服上,我恐怕要不認你這個『妹妹』了!」說著,宋風時笑笑,舉起咖啡杯吹了吹。
「訂製西裝?」宋媚釵扭過頭,看到那個男士身上穿的白襯衫平平無奇,「怎麼看出來是訂製的?」
宋風時回答:「背脊和袖子的打褶。」
「嗯?」
宋風時又抬眼看了看:「他這個打褶是瀑布式的,應該是義大利的。」
「瀑布……?」宋媚釵完全沒聽懂,半天才說,「不過我也聽我的上司說訂製襯衫的褶子啊紐扣都不一樣,但我也看不出來,而且男生也會穿外套吧,套上外套也看不見什麼打褶和紐扣了……」
「那個時候的話可以看領子。」宋風時回答,「普通的襯衫——儘管是千元的襯衫——領子的裡襯都是粘的,訂製西裝的是手工縫上的。」
宋媚釵看著宋風時對此侃侃而談,不覺有些羨慕:「哇,你懂得那麼多!一定經常買這個吧?」
「我也想啊!」宋風時搖搖頭,笑道,「我是賣這個的。」
宋媚釵看著宋風時的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說:「那應該也是很厲害的店吧?是牌子店嗎?我會聽過嗎?」
「寶梵琉。」宋風時問道,「你聽過嗎?」
宋媚釵大驚:「我……我當然聽過啊!就是很貴的那個牌子吧!」
過了一會兒,宋媚釵又好奇地說:「我聽我的上司講啊,說最近不景氣,寶梵琉可能會被財團收購,是真的嗎?」
宋風時也聽過這些風言風語,但卻不置可否:「我可是小職員啊!哪能知道這麼多?」
「收購」這兩個字,對於寶梵琉現任總裁來說是一個大大的忌諱。
他現在聽見「收購」兩個字就要發狂,搞得辦公室裡的人連「受夠」「首購」「手鉤」這些詞都不敢說。
總裁辦公層裡的職員甚至連「勾手」「夠受」「購售」都不能說,每天越發不說話了,氣氛更加低氣壓。他們裝作無事發生地敲打鍵盤,其實早已想著另謀出路。其實,早在「收購」之風吹起前,高層就已經走了一批人了——原因無他,就是不景氣。
「叮咚」——電梯門一開,裡頭走出了五六個西裝革履、手提文件夾和筆記本電腦,如同電視劇反派一樣看起來氣場強大、很不好惹、並且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這就是要『敏感詞』我們的夔龍集團的人吧?」助理們竊竊私語,但仍不敢說出「收購」這兩個字,畢竟辦公室裡對這個詞語很敏感的還是他們現任老闆。
「哪個是頭兒啊?那可能是我們的新boss啊!」
「這還用問?他們手裡個個都拎包、拎電腦的,就一個人一臉拽樣啥都不拎,可不就是boss了!」
「噢,就是帥且臉臭的那個,是嗎?」
帥且臉臭——是他們對CEO金蘭殊的第一印象。
這也是許多人對金蘭殊的第一印象。
跟他不熟的人,會覺得,唉,長得那麼帥氣的人,臉那麼臭,很可惜啊。
然而,到了會客室,金蘭殊便進入「工作狀態」,被腹誹「臉臭」的臉龐上揚起了意氣風發的笑容,就如同燈忽然打在了鑽石上,忽然地璀璨奪目,叫人見之忘俗。
寶梵琉的CEO卻沒有心情欣賞美男,臉上都是抗拒的神色。
「就是你們,3年前收購了『呂氏』吧?」寶總裁看著他們,神色冷淡。
「嗯,是的。」金蘭殊回答,語氣還有點驕傲。
「3年前,呂氏還是一個可以勉強入流的牌子。」寶總裁語帶不屑,「現在呢,連買菜的大媽、坐地鐵的小妹都在背他們的包了。」
金蘭殊點頭笑了:「是的,我們確實把呂氏的銷量做起來了。」
寶總裁覺得這分明是諷刺最近寶梵琉銷量下滑,他冷哼一聲:「我們這些老品牌的堅持是來自於百年藝術世家的底蘊,像你這種暴發戶根本不清楚吧?」
「是的,」金蘭殊有一種習慣,無論對方說什麼,他都會點頭說「是的」,「像你這樣年紀輕輕就把祖上百年老字號億萬身家敗光的本領,我怎麼都學不來。」
「你!」寶總裁暴怒站起來,幾乎氣得要打人,「我最討厭商人糟蹋藝術!」
金蘭殊點頭:「是的,我也討厭藝術家糟蹋錢。」
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對金蘭殊而言,就是掙錢。
沒錢,談個屁的藝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