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她對眼前這個漂亮的男人厭憎到了極點。
她從自己的手提袋裡拿出一遝照片砸在黎衍成的側臉邊,冷冷地道:“你說你和謝朗是朋友?那這照片上你怎麽解釋?如果你能解釋清楚,我現在就可以放你走。”
“什麽照片?”
黎衍成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問。
而俞平此時也終於把其中一張照片擺在了他眼前,黎衍成強忍著額頭的劇痛去看,下一秒鍾就已經睜大了眼睛。
“這是……”
他怔怔地看著那張照片。
是在暴風雨的夜晚拍攝的,因此即使開了閃光燈仍然非常模糊,但那個角度仍然能看出來是謝朗正緊緊地抱著一個男人,在醫院的門廊下親吻。
被抱在懷裡的人其實只露出了側臉,但輪廓和五官依然被拍了下來。
那實在是一張和他酷似的側臉,任誰和他的臉比對一下都要說是他的相似程度,除了……
那不是他。
……
謝朗開車去陵園的路上給張秘書也打了個電話。
他隱隱約約覺得事情不簡單,但一時之間還是有點摸不著頭緒,只是電話撥過去半天,張秘書那邊才匆匆接了。
“謝總,我剛剛到醫院。”張秘書那邊的聲音有點雜亂:“有什麽事嗎?”
“檢測出結果了是嗎?”謝朗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怎麽說?”
“醫生說,讓我先過來一趟幫你取報告。”
謝朗皺了皺眉,通常醫生這種答覆聽起來總讓人有點不舒服的預感,但這會兒腦子裡的事情太多了,於是也只是平靜地說:“你先去吧,我沒什麽事。”
下午的陵園幾乎沒什麽人,他把車停在外面,然後在午後的烈日下一個人往裡面走去,上官的墓碑立就在山上一個幽靜的角落。
父親下葬之後,他其實曾經也一個人來過幾次。
可他似乎永遠沒法像來祭拜的其他人那樣,可以在墓碑前和走了的人說起自己的近況、再說些思念的話,那樣自然地流露著感情。
歸根結底,即使是在上官活著的時候他們也不曾那樣過。
因此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來的話,就掃一掃地上散落的雜草落葉,再放上一束花。
大多數時候,他好像也只能這樣做一個茫然地盡著孝的兒子。
就像這一刻,他只知道,哪怕為了上官的囑托,他也得盡職盡責地照顧王阿姨。
“王阿姨。”
王阿姨身形單薄地站在上官的墓碑前,雖然已經過了喪期,可謝朗每次見她,她都依然執著地穿著一身黑,像是不打算再換上別的顏色的衣服了。
謝朗走過去站在了她身邊,她轉過頭來時,神情又比上次在上官家見到她又憔悴了幾分,似乎是很久都沒有睡好了,眼裡全是紅血絲,啞聲道:“你來了。”
“你的那個朋友,今天沒跟你在一塊嗎?”
她神經緊繃,但似乎對黎江也有點特別的信任,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他感冒了,在家休息。”謝朗回答道,想了想,又說:“王阿姨,要不我開車帶你回去,晚上和小也一起吃飯吧,可以邊吃邊聊。”
他本來就不善言辭,面對這種充滿防備的女性長輩更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在這種時候,他已經漸漸有點依賴起小也了。
王阿姨遲疑了一下,又看了一下空蕩蕩的陵園四周,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謝朗,我問你,如果我請你幫我在另一個城市安頓下來,再也不讓謝家人知道我的行蹤,你能做到嗎?”
她的神情凝重而且認真。
“什麽?”謝朗愣了一下,他的確是沒想到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默默了一秒鍾之後,沉聲道:“能做到。但是王阿姨,我想問一下,謝家……我母親,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我覺得……不安全。”
王阿姨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我已經反覆和他們說了,上官什麽都沒告訴過我,但他們不信,我覺得他們在監視我,謝朗,我在這裡不安全。”
“到底是什麽事?”謝朗忍不住追問道:“王阿姨,我母親到底在擔心什麽?你不是不知道嗎?為什麽她不信?”
這樣惶惑地連連問出口的時候,謝朗的心也在發涼。
其實在他心底最深處,他隱隱地不想知道關於母親這一切的入魔行為的答案,或許是因為,有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正在漸漸逼近他。
“有一個關於謝家的秘密,上官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但我……我其實,我覺得我已經猜到了。”
王阿姨這樣說著的時候,身體再次因為恐懼而顫抖起來,她看著謝朗,小聲地、哀切地問:“其實我求你的就是這個,謝朗,假如……假如我不告訴你這個秘密,你還會願意幫我嗎?”
謝朗站在烈日下,這一刻,他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撥開那困擾他已久的漆黑迷霧。
需要的,只是他說一個“不”。
面前的女人已經被恐懼逼得走投無路,只要他拒絕,他就可以得到答案。
可他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平靜地道:“會的。”
王阿姨瞬間長出了一口氣。
而謝朗停頓了一下,低聲說:“王阿姨,父親臨走前讓我照顧好您。”
他話語簡潔,似乎那就已經是一切的理由,不必再過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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