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剛剛還趴在腳邊咬著玩具的黎家明忽然嗷了一聲,隨即叼著玩具就直接跳到了床上,無比自然地趴到了黎江也的身邊。
這隻才不到一歲的阿拉斯加幼犬已經有五十多斤重,甚至猛地跳上來的時候連床都會抖一下,它這麽一趴,佔據了整張床一半的位置,直接將謝朗從黎江也的身旁擠了開來。
謝朗在一邊沉默的時候,黎家明已經將大腦袋拱進了黎江也的懷裡。
大型犬的哈氣聲在倆人之間聽起來格外響亮,在狗狗的摻和下,任何一絲曖昧的氣息都蕩然無存。
“小家夥,”黎江也先是無奈地笑了,但隨即眼角眉梢就已經變成了抑製不住的寵溺,他沒再攥著睡褲看謝朗,而是直接順勢躺倒在床上,任由小狗撲到他的胸口上:“小家夥,你也要上床玩是不是?你要陪我睡覺嗎?嗯?”
“嗷嗚!”
黎家明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反正黎江也問什麽,他都是一邊搖尾巴一邊嗷嗚。
男孩被逗弄得不行,就只是抱著黎家明的脖子一個勁兒地笑。
“……”
不知為什麽,謝朗看得忽然有點苦悶。
一隻小狗,也從沒有人教過它怎麽撒嬌。
可它卻知道要把毛茸茸熱乎乎的腦袋湊過去,使勁蹭黎江也的臉頰。
它怎麽就是知道呢?
……
黎家明和黎江也鬧了一會自己就先困了,把大腦袋很自然地擱在被窩上開始眯覺。
黎江也其實也累了。
他躺在床上,因為人已經有些放空了,所以目光只是無意識地在房間梭巡著,天花板、燈、衣櫃,每一處好像都與之前沒有半分分別,除了現在地上多了隨處可見的小狗玩具。
即使是謝朗那麽愛乾淨和自律的人,也沒辦法讓狗玩具都規整起來啊。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但當目光停在他這一側的床頭櫃時卻忽然愣住了——
那上面,擺著一個小小的塑料煙灰缸。
“朗哥,”
他轉過頭去,怔怔地望向了謝朗:“那是……”
“你離開之後,我在床底下找到的。”謝朗低聲答道。
“怎麽沒扔掉呢?你又不用。”黎江也喃喃地說。
他忍不住又去看那煙灰缸。
被擦拭得太乾淨了,看上去沒有半點灰塵,當然裡面也沒有一點煙灰。
那不是抽煙的人用過的樣子,而是被不抽煙的謝朗擺在那,卻仍然在時常打理的樣子。
這跟小鴨漱口杯和水獺毛巾什麽的都不一樣,那些東西成雙成對,被他精心挑來添置在房間各處,像是一種美好的祈望。
而塑料煙灰缸是被他隨意從超市買來的玩意。
因為從來都不想讓謝朗看到,所以經常是拿到陽台,草草地用完了之後就順手塞到床底下,甚至還磕掉了一點角。
所以即使其他的東西全部都還被謝朗保留著,他也以為,煙灰缸會被扔掉的。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抽煙,所以……”黎江也吸了一下鼻子:“我就偷偷藏在那了,本來是不想讓你看到的。”
那個廉價的、塑料的破煙灰缸,在過去的日子裡一直被他放在黑漆漆的床底,藏起來,藏在謝朗看不見的地方。
就像某一部分的他——
叛逆的耳釘眉釘、會打架、會抽煙,那些不夠完美的黎江也。
因此在看到煙灰缸被好好地擺在床頭櫃上的那一瞬間,酸酸軟軟的委屈忽然劇烈地湧了上來。
像是突然之間,那個不夠完美的自己也終於得以窺見了天日。
“朗哥,你那時討厭我抽煙。”
黎江也知道自己其實有點不講理,他隻用一句話就從“不喜歡”瞬間上升到了“討厭”。
其實他從去S市開始工作後平時就不太抽煙了,作為店長、服務的客戶大多數又都是年輕女性,他絕不會讓自己身上有任何一點煙味。
要說嚴苛,工作對他的要求可比謝朗對他要嚴苛多了。
但委屈是只有對著謝朗才有的情緒。
“小也,我沒有討厭。”
謝朗果然露出了熟悉的苦惱表情。
大多數時候,他其實分不清自己這樣突然被啄是因為真的做錯了什麽,還是黎江也只是想要啄他。
所以這使他還是下意識想要解釋屬於事實的那部分。
“我生日那晚,你說我嘴裡有煙味,所以就躲開不親我,差點要逼我去刷牙。”
黎江也眼角紅紅的。
他歪曲了一部分的事實,因為謝朗其實沒有說討厭、更沒有逼他,謝朗最後還是吻了他。
但他不管。
“……”
謝朗果然被這一連串指控逼到了角落。
他站起身先把床上睡得舒舒服服的黎家明給一把給抱了起來。
睡夢中的黎家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謝朗的懷裡一陣不滿地蹬腿,但還是被謝朗堅持給抱到了臥室外面,然後反手把門鎖上了。
謝朗重新走回來的時候,直接彎腰拉開了黎江也那邊的床頭櫃底下的抽屜。
他竟然從裡面掏出了半包香煙遞了過來。
黎江也的眼睛都睜大了。
“也是你留下來的。”
“啪”地一聲,火苗從謝朗手裡的打火機上竄了起來,然後被他平穩地遞到了黎江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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