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生父子緣分一場,回頭望去,卻仿佛全然看不到來時的痕跡。
一想到這裡,就會感到心頭茫然。
“朗哥……”
黎江也的眼裡泛起了心疼。
他一生來就已經是個“沒爹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會不斷地因此被同齡的孩子們欺負。
他習慣了沒有父親的人生,挨打、還手、再挨打,他因此成為了打架的好手,成為了老師嘴巴裡的那個壞孩子。
每一次委屈的時候,他都會故作若無其事地告訴自己:沒爹怎麽了,這世界上就是有人是沒有爹的。
父親這兩個字,對於他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符號。
本來其實已經無所謂了,可當謝朗茫然地和他說“別的父親會這樣嗎?別的父子是這樣嗎”時,他總是會陷入一種又痛又手足無措的狀態——
是這樣嗎?
他多希望他能回答,可他真的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黎江也悄悄地依偎了過來,謝朗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他再次對著黎江也開口的時候,低頭看著男孩黑漆漆的發旋兒,語聲低低的:“而且小也,你電話裡不是說想黎家明了嗎?正好你回去的時候,可以看看它、陪它玩一會。”
“看它什麽時候都可以,又不急。”
黎江也用鼻音嘟囔了一句,可他其實也知道,謝朗的意思應該是定了。
但想了想,他確實也是一整夜都沒睡,現在乍一吃飽已經有點精神不振了;而且身上和頭髮淋了雨之後又是陰乾的,的確感覺有那種要生病似的不舒服,他真的很想洗個澡。
“那先回湛江吧,我洗個澡躺一會。”黎江也說:“朗哥,但我晚點要去陪你守夜。”
他想了想,又小小聲加了一句:“是我要去的,所以這是我的要求,你不能不答應。”
他簡直是隨時動用謝朗給他的尚方寶劍,可以說是亂用、濫用、隨便用、不知節製地用。
可謝朗看著男孩,眼神卻不由含著一絲溫柔,本來是想說“好”,可不知怎的,說成了:“乖。”
……
謝朗和黎江也回到家的時候,黎家明簡直是瘋了。
黎江也其實看視頻的時候也覺得它是長大了,可見到黎家明本狗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謝朗喂他吃了什麽?
這小東西怎麽會變得這麽大啊?
衝過來的時候,像是一頭胖乎乎的巨狼,一下子就立起來撲到了黎江也的胸口,兩個爪的肉墊熱乎乎的。
黎江也被它推得胸口憋了一口氣,往後踉蹌了兩步,被謝朗扶了一下胳膊才勉強靠著門站穩了——
好家夥,黎江也那瞬間想,這誰又能笑話謝朗被黎家明拽進水坑呢。
這簡直是個黎東升,絕對不能和它一起去爬山。
“嗷嗚!”
黎家明對黎江也的熱情的簡直難以招架。
毛茸茸的腦袋比人都要大,就這麽硬是往黎江也的懷裡懟。
“好啦,好啦,被你熱死啦。”
黎江也被撲得直笑,他抱著黎家明,一下下地摸著腦袋,他有點驚喜、但又難以置信,抬起頭望向謝朗:“它這是……記得我嗎?”
“當然。黎家明最聰明了,它什麽都知道。”
謝朗在一旁看著黎家明的樣子讓黎江也有點震驚。
那簡直是溫柔自豪到沒法形容的眼神,謝朗說他不知道別的父子是什麽樣,但其實他現在的樣子,多多少少就已經可以作為參照了吧。
“你聰明嗎?”
黎江也黎家明的腦袋揉搓了一頓然後笑眯眯地捧起來:“小家夥。”
他還是習慣叫它小家夥,但現在體型上分明已經不是了,這麽一想還有些失落,感覺像是錯過了一段重要的時光似的。
“嗷!”
黎家明又嗷了一嗓子,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因為太亢奮熱得把嘴巴都咧了開來,喝哈喝哈地喘氣,表情像是在笑。
它臉上那個曾經被說是“品相不好”的歪十字長大之後更明顯了,傻乎乎的,對著黎江也把尾巴都搖成了螺旋槳。
這哪裡聰明了?
黎江也笑著把黎家明的大腦袋又重新摟進了懷裡,但還是忍不住偷偷想。
跟黎家明玩了半天,黎江也也實在是累了,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正想要說去洗澡,見謝朗已經給他遞了一套睡衣過來。
“我的。”謝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停頓了一下,又解釋:“你的也還在,只是沒有經常洗,怕穿著不舒服。”
黎江也抱著那疊軟軟的睡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胸口那一瞬間的溫暖是因為謝朗的衣物,還是因為謝朗說:你的也還在。
還在的,不只是他的睡衣。
黎江也洗完澡之後把頭髮吹幹了,人也稍微精神了一些,他這時才注意到,湛江的洗手間裡的一切陳設,和以前完全是一模一樣的——
打開櫃子之後,是兩個擺得整整齊齊的牙刷,還有兩個挨在一起的淺灰色漱口杯。
那其實是個很煩人的漱口杯。
因為合在一起的時候,上面的兩隻小鴨子會把彎著的脖子纏在一起,所以每次要用的時候,都要把自己那隻小鴨子從另一隻的脖子上轉下來,
是他在網上買的,其實不是很貴的東西,名字很俗氣,叫甜蜜鴨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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