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他終於清醒地看到了那層迷霧之下,他和謝朗之間真正的權力關系——
參天的大樹並不會因為任何一隻鳥兒的離開而枯萎滅亡,可鳥兒永遠都要依賴大樹的庇佑。
只有謝朗能給他安全,因此,他也必須要擁有謝朗。
黎衍成看了一眼一旁的手機,謝朗就要來了。
他拿起一旁的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當他再次抬頭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已經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半點疲憊和沮喪,他又是那個神采奕奕的黎衍成了。
……
“衍成,”謝朗到淮庭之後連大衣都沒有脫下來,他的司機和秘書還在樓下,因此很直截了當地問:“你電話裡說有事,是怎麽了?”
“謝朗。”黎衍成從試衣間裡慢慢地走了出來,過來時遞給了謝朗一杯酒,然後把自己的酒杯也舉了起來,很輕巧地說:“碰個杯吧。”
靠近的時候,謝朗聞到他身上的香水是柑橘香調,其實男士來說實在顯得太甜了些,他下意識地在接住酒杯的時候稍微避退了一下。
大約是看到謝朗沒有馬上舉杯,黎衍成微微笑了一下,補充道:“你都不恭喜我嗎?我正式進入決賽了。”
“……抱歉。”謝朗這才想起來,他最近似乎一直都沒有去看天生歌手的節目。
“沒事。”黎衍成絲毫沒有露出半點不快,而是主動用酒杯和謝朗的酒杯輕輕地相撞了一下,眼裡含著笑意,把酒杯置於半空中等待著。
謝朗仰頭一飲而盡,酒剛一入口就感覺異常辛辣,同時又有濃厚的果香,後勁極強,回味起來整個人有種眩暈感。因為裝在高腳玻璃杯裡,他下意識地以為是白葡萄酒,沒想到是40度的乾邑白蘭地。
謝朗輕輕扶了一下一旁的椅背才緩過來,皺起了眉:“你不該喝這麽烈的酒。”
“就是想和你一起慶祝一下。”黎衍成說:“謝朗,你最近好像很忙,有時候都不怎麽回我消息了。”
“是真的有那麽忙,還是……”他又微微向前了一步,手裡的酒杯搖晃的時候散發著白蘭地馥鬱的果香,他的人也是:“你生我的氣了?”
“因為視頻的事,還有我酗酒和休學的事,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沒有我們倆以前在一起讀書時那麽優秀了。”
自那一夜之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重新提起那些事。
有的時候,不光彩的東西也可以作為一種武器:那些關於我的、羞於啟齒的一切,只有你知道。這樣的示弱,實際上是喚醒對方的同情和憐愛,所以,就不至於再去責怪他那些過錯。
“是。”
但讓黎衍成沒想到的是,在他如此巧妙的一招以退為進之後,謝朗短暫地沉默了幾秒之後,竟然不是不去苛責的態度。
“我有些生氣。”
誠實在那一秒有種冷酷的味道。
可謝朗感覺不到,他只是如實地答了:“我後來去看了視頻,比你對我形容的要惡劣。”
黎衍成的雙眼望著謝朗,裡面的光瑩瑩然,沒流淚,可卻像是淚光。
他這樣靠近了謝朗,小聲說:“我知道錯了,謝朗。”
他沒說“是我的錯”,因為每一句話其實都經過了斟酌。
“是我的錯”是基於事實承認錯誤,而“我知道錯了,謝朗”,是親密的人在對謝朗撒嬌。
“……衍成,你不該去找小也頂替的。”
謝朗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黎衍成的面孔上。
他明明克制而且冷靜。
可在那一瞬間,黎衍成卻感到仿佛凌空有一記耳光,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最痛的不是去認錯,最痛的是當他終於意識到,在謝朗眼裡,這件事、此時此刻、這一切甚至不是關於他,是關於小也。
這一切怎麽可以不是關於他?
黎衍成的面孔疼得又熱又辣,和他身體裡的酒精混雜在一起,使他渾身的溫度都在失控地升高。
“謝朗,你為什麽會和黎江也上床?”
黎衍成把酒杯啪地放在桌上,那語氣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種崩潰:“本來該是我的,對嗎?”
他本該再循序漸進一些,可他做不到了。
他抬起雙眼望著謝朗,眼角泛紅地扯開了絲綢襯衫的領口,然後猛地上前環住謝朗的脖頸,吻了上去。
……
直到謝朗都已經離開了許久,黎衍成仍然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橫倒在地毯上的酒杯,卻連過去撿起來的力氣都喪失了,那是謝朗推開他時掉在地上的酒杯。
有時候覺得自己的身體裡,好像有一個黑洞,他越想要得到一切,就越是永遠得不到滿足。
小的時候,做一個完美的乖巧的好學生就足夠贏得媽媽的寵愛,於是他就做好學生;
可是出國之後環境變了,評價的體系也變了,最受歡迎的人總是個性更突出,甚至是平時Party不耽誤、期末卻仍然全A的強人,於是他酗酒、吃聰明藥、想做那種最酷又最優秀的人;
參加選秀的時候,想要得第一;被曝出醜聞的時候,想要不計一切代價壓下去;
可當他距離想要的選秀第一那麽近的時候,他想要的……卻又突然變成了謝朗。
黎衍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想起謝朗剛才推開他時的眼神,錯愕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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