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也靦腆地笑了一下,可即使被這樣直接地誇獎,卻好像還是有很多心事的低落模樣。
任絮絮和黎江也一起並肩站著,就這樣仰頭看著一片片從夜空中飄落的細雪,忽然問:“在想什麽?”
“沒什麽。”黎江也停頓了一會:“就是……有時候,會有點想黎家明。”
任絮絮轉過頭去,沒有馬上接話,可是眼神裡卻又分明有一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黎江也於是忍不住又為自己解釋了一句:“它才幾個月大,雖然看起來已經是很重很大一隻了,但其實還是小奶狗呢。”
明明是不舍的語氣,但說到這裡還是露出了落寞的微笑,聲音很輕地說:“不過這麽小的小狗,應該……很快就不記得我了吧。”
他笑起來其實還是像以前一模一樣,眉尾和眼角都順從地向下彎著,因為瘦了一些,所以看起來更溫柔了。
但有時候太溫柔了,便會顯得悲傷。
珍珠眉釘點在白皙清瘦的面容上,好似月光落在雪上那樣冷。
“只是舍不得它?”任絮絮問:“還是……還有別的?”
黎江也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才道:“都會過去的。”
“會的。”任絮絮吸了口煙,意味深長地說:“但也別只是就這麽等著它過去。主動一點,去看看外面,或者是看看別的人,哪怕就只是逼著自己去多看看、試試——都會過去得快一點,對不對?”
“……好。”黎江也當然能聽明白任絮絮的暗示。
他輕輕把一片雪花從鼻子上抹了下去:“師姐,越來越冷了,我們也回吧?”
“嗯,走。”
任絮絮乾脆地把煙掐了,兩人一起轉身要往街道的另一頭走。
只是黎江也在離開前,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輛遠遠停在對面那輛黑色的SUV上。
在那裡停了很久了呢。
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些在意這件事,因為剛才聽到了一聲很刺耳的長喇叭聲,所以他知道裡面其實是有人的——
這麽晚、這麽冷,卻寧願坐在車裡也不願意回家,或許是和他一樣,有心事的人吧。
黎江也最終在心裡這麽想。
……
直到黎江也和任絮絮都已經離開許久了,謝朗才終於下了車。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麽,走過去的時候,先是看了一會他們離去時踩在雪地上的腳印,任絮絮穿的是高跟靴子,因此能明確地認得出哪兩排是黎江也的。
店面的燈關了,隔著一整片黑黝黝的窗戶也看不清裡面是什麽樣子。
謝朗於是走到聖誕樹前,他彎下腰,一件一件把樹上黎江也剛才掛的每一件東西都研究得很仔細,除了那一串纏繞在上面的小彩燈,還有針織的小襪子、拐杖糖、各種毛絨小動物掛件,都特別可愛,像是……黎江也選的。
謝朗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他不記得自己究竟駐足了多久,還是大衣裡的手機微信響了才回神過來,於是趕緊把手機掏了出來。
最近這段時間,他看手機信息好像特別勤快。
但是是黎衍成的信息。
衍成:謝朗,過兩天一起出去K歌好不好?昨天翻舊照片,看到我們高中時一起去K歌時照的合照了,哈哈。
謝朗的內心有些說不上來的煩悶,他沒回復,就把手機揣進了口袋裡。
沉浸的氛圍被打破了,再看著那棵聖誕樹,忽然就有了種做賊似的不安,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偏偏有一枚小彩燈在他彎腰時掛在了大衣的扣子上,被扯得輕輕一聲掉在了地上。
謝朗忙蹲下去從雪裡將小彩燈撿了起來,只見上面還有Lets’Dance的logo。
他本想想辦法把它重新掛回樹上,可是卻忍不住向周圍審慎地環顧了一圈,在確定了沒有人後,最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竟真的做了賊。
謝朗緊張地把那枚小小的、都已經不亮了的彩燈攥緊在了掌心裡,就這樣大步流星地快步穿過馬路,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夜裡的雪不知何時漸漸變大了,不一會功夫就將他們三人的腳印全部覆蓋。
第二天清晨,白茫茫一片的街道上,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黎江也和任絮絮沒有站在這裡望著夜空抽煙,謝朗也沒有來過又悄悄偷走一枚小彩燈,連那輛仿佛有自己心事的SUV的痕跡也絲毫不剩。
……
黎江也來開店之後,先是又重新確認了一遍今天店裡的排班,然後挨個給每一位有課的舞蹈老師都發了提醒的微信。
他第一次做實習店長,當然加倍的謹慎,因為任何人犯了錯,都等於是店長的過錯。
先確認過了別人的,再重新過一遍自己的,任絮絮口中“難搞”的那一位的課就放在了今天下午,黎江也看著日程表微微笑了一下——
是位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子,姓王,叫思悅,家裡和任絮絮家裡應該是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
任絮絮當時給黎江也打預防針的時候就很直接地說了:“家裡非常有錢,但也非常挑剔、不容易被取悅,講話很不客氣的。說實話,這一單就是拿不下也完全不是你的問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下,因為她還是網上有好幾十萬粉絲的時尚生活類網紅,如果有一個好印象能對品牌肯定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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