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張跋扈的氣氛裡,百越卻極為輕松一笑:“悲劇已經釀成,罰得再重又有什麽意思呢。而且,小主子自小金尊玉貴,受不了苦……不如就罰面壁為已逝的夫人祈福,不得擅自外出,也算是彌補了過失。”
這話明面是為南一求情,表現他的善良,實則,是為了給君淵遞一個台階。
百越清楚君淵對南一的偏愛,能罰面壁已經是破天荒,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說不定倒霉的就不是南一了。
不過,這話倒是符合君淵的心意,他性情霸道,極強的佔有欲原本就不喜歡南一到處亂跑。
君淵默了半刻,冷道:“面壁半年,無詔令不得外出。”
音剛落,只聽得內屋突然傳出幾聲重咳,宮侍驚呼道:“來人啊——”
“醒了……夫、夫人她又醒了!”
眾人大驚失色,幾乎懷疑產生了幻覺。百越轉身便往裡趕,滿目不可置信,“怎麽可能……剛剛明明中毒了。”
“何止是中毒?夫人確實是已經落氣了!!”
一群人兵荒馬亂的擠進內屋,只見夫人靠在床頭,雙眼微睜,額間冷汗淋漓。雖然面色仍舊不好看,但那烏青的中毒之症已經消退,竟然清醒了。
九幕先生幾欲落淚,激動的握住她手,“夫人……你、你真的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夫人咳嗽兩聲,啞聲道:“夫君別擔心,我只是沒什麽力氣,但胸口窒悶感已散了不少,松快很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真是養神芝起了神效?
但夫人剛剛分明已經出現中毒的症狀,且人都斷氣了……
九幕先生稍微平複心情,用靈力探著夫人的脈搏,半響後,他歎氣道:“錯了。”
眾人不解問:“何處有錯?”
“一直以來是我想錯了。”九幕先生抬眸,看向南一說:“夫人的病是生冉冉時落下的病根,氣血不足,導致這些年心脈漸漸衰弱。任憑藥物大補卻都未有好轉,所以,我苦苦尋求更為滋補的養神芝。”
“但夫人心脈衰弱的真正原因……是心脈阻滯。血脈裡堆積著大量淤血,而她天生心肌薄弱,淤血堆積不顯突兀,誰也沒看出來。”
這便好似一條通暢的水道,阻滯了水流的輸送與前進,只能使得那水道負擔漸重,越發枯竭。
九幕先生繼續道:“洞冥草的毒性讓心脈阻滯的淤血成功吐出,而養神芝又將洞冥草的毒性解了乾淨,並且發揮補氣、活血化瘀的作用。所以夫人剛剛是真的中毒,不過很快就又解開了。歪打正著,因禍得福。”
眾人震驚了,南一也有些愕然。
九幕先生站起身,語氣有些激動:“小主子……多謝您,真的多謝您。”
“此次我夫人鬼門關走一遭,多虧您伸出援手,以後您若是有任何吩咐,我必定赴湯蹈火。”
風向一時逆轉,剛才還在痛罵南一的眾巫醫紛紛臉皮燥熱,面面相窺。也有一直在觀望風向的,連忙道:“欸,這真是誤會一場了,小主子……得罪得罪。”
“我就說小主子性格這麽好,不會無緣無故謀害夫人,你們這些人真是。”
“不好意思……誤會小主子。”
“小主子真是天資聰慧啊,如此奇法都能想到,佩服!”
翻臉比翻書還快莫過於此,仿佛剛剛義憤填膺、要拿他負責的不是這些人。目的既然已達到,便沒有理由再呆下去,何況這樣的氣氛南一並不喜歡,淡聲說:“告辭。”
九幕先生還想留他好好感謝一番,但現下人多嘴雜,夫人又確實需要照顧,便對南一點了點頭。
……
走出竹林水榭,夜深已深。月光柔軟的鋪泄落地,微風蕩起南一素袍衣角,行走間,仿佛透出流動的細碎光影。
君淵的腳步停在離他不遠處,說:“回佛惡殿。”
南一微側目,道:“禁閉思過,在佛惡殿裡怎麽禁閉?我需得回一夢多秋。”
“你以為我趕來水榭,就為了罰你?”君淵稍近幾步,高大身影將南一完完全全籠罩在陰影裡。
難道不是?
前世,君淵維護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百越,總不至於是來護著他的。
“那是為何。”
那一道冷冽目光仿佛在無聲審視,徒然生出讓人無所遁形的壓迫感,“南南,你怎知洞冥草會對養神芝有用?”
南一眼睫微顫。
他努力平緩著呼吸,轉身間,面容已經換上乖軟笑意,“在書裡看到的。”
他剛剛之所以走的快,便是怕有此一問。也許所有人都會因為夫人醒來高興得衝昏頭腦,來不及多想,但肯定不包括君淵。
這男人非常不好騙,南一索性想躲過去,結果躲也躲不掉。
“我今日無意中在軒轅閣翻到一本古籍,記載有洞冥草的用法。當時夫人危在旦夕,我便想著試試,沒想到真有效果。”
君淵緊緊地盯著南一,目光幽邃。
是變了。
還是沒有變。
烏發瑩瞳,唇色柔軟,眉目精致乖軟。小狐狸一如從前,仿佛剛剛在竹林水榭裡冷漠又有些小鋒利的模樣,是錯覺。
君淵甚至懷疑剛剛看到的人不是南一。
他勾了南一額邊絲縷烏發,縈繞起淡淡南檀馨香,“你的修為有所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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