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空氣爭先恐後灌入南一的肺腑,他喘著氣撐起身,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畏懼後退。卻猛然被男人擒住腳踝,猛力拖身,翻坐而上的同時龍魘刀化形,寒冽刀鋒毫不猶豫直直揮下!
南一抬臂擋面,喊道:“哥哥——”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刀鋒懸停,隻距瑩白皓腕寸許,南檀氣息一絲一縷緩緩鋪散。君淵握姿不變,赤紅雙眸緊盯著那串南檀念珠,神情仍舊寒冷,卻徒然顯露出一種掙扎又猶豫的僵硬。
“你清醒點。”
又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南一突然不管不顧的埋入了君淵懷裡,他緊緊抱著那堅硬胸膛,猶如溺水之人尋到求生浮板,猶如在汲求安全感與庇護,哪怕危險都是面前這個人給的,下意識間,習慣和本能還是背叛了理智。
怎輕易能改?
整整三百年相伴!
他閉著眼就能聽出君淵的腳步,他吻過他的唇千百次並在心裡惦念過千萬次,他記得他的心跳聲、手掌溫度、懷抱溫暖。那些冬寒天相互依偎的熱,盛夏乘涼的風,春日的景,秋夜的月,都是他們一起渡過。
南一明明是恨君淵的,可這些好讓他的恨都變得那樣不純粹與痛苦。
“我不想回來……我真的很想離開你。”親密無間的相貼,使南檀氣息更加濃鬱,兩人的氣息熾烈又繾倦地融在一起,魔息反而淡了。
南一蹭著君淵的肩膀,聲音沙啞:“可是我害怕。你,怎麽不怕呢?你怎麽從來不害怕失去我。”
重生之後,回望前塵過往,會覺得那些事很遠,遠到已經不值得深究,但偶爾又會覺得那些事很近,近到每時每刻,只要想起——那種深入骨血的恨意與痛,便猶如一把熾熱滾燙、燒心灼魂的烈火。
南一在這場烈火裡,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迷失了愛侶……君淵明明隻距咫尺,可他不敢看,也不敢碰,因為他知道那是再也不回去的港灣。
“這是最後一次了。”只有在這種時候,南一才敢將心底想法坦言出口:“我真的好恨你。”
可惜君淵聽不見。
那雙赤紅眼眸緩緩歸於沉寂,隨即,徑直倒下。
恰在此時,眾人破除魔息湧進大殿,人聲紛至遝來,走在最前方的便是百越。他神情淡淡的掃了眼南一,緩緩露出一個輕蔑笑意。
“尊上在這兒!”
“邪樞院的人呢?!速速趕來問診。”
南一很快便被擠到最邊緣,透過人群間隙,只見百越單膝跪地,從藥箱取出銀針,將輕緩靈流渡入君淵的靈海。
君淵身邊從來就沒有他的位置,再待下去也是多余,南一轉身緩慢往外走,卻差點撞上匆匆趕來的離希。
“小主子!您怎麽樣了?”離希看著他一身狼狽,擔憂道:“是不是受傷了?我尋個巫醫先幫您看看。”
南一扯了扯破損的宮侍服,說:“離希姐姐……我沒事。”
“不用請巫醫,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他這時候居然還有心情笑:“我今日是偷跑出來玩的,我來過的事,不要告訴別人,也不要告訴尊上好嗎?”
離希有些猶豫道:“可是……您不隨著尊上回佛惡殿?他醒了肯定會找您。”
南一抬眸,哪怕此刻衣發凌亂,那雙漂亮如琥珀的眼瞳,仍舊清澈透亮。離希竟被他看得微微臉熱,心道,怪不得尊上總是獨寵南一,這樣一種純然的懵懂無辜,簡直讓人不忍拒絕,不忍傷害,隻想把最美好的捧到他面前。
“求求你啦,離希姐姐。”南一輕聲說:“哥哥知道我偷跑出去玩,會生氣的,他現在受了傷,我不想讓他動氣。”
“好好好。”離希頂不住般的潰敗轉頭,“那我送小主子回一夢多秋。”
“不用。”
離希看著南一艱難行走的背影,又看向殿內人滿為患的熱鬧,心中竟突然生出一些酸澀。
其實她表面不顯,內心一直以來卻和宮裡的其他人一樣,對南一存有偏見。明明是普通凡人,偏偏被尊上含在心尖,精貴又嬌弱。但現在,她徹底改變了對南一的看法。
莫說普通人,便是高階修士,看到這種場面只怕也會嚇得雙腿打顫,而南一卻那麽淡然,不畏危險。危機順利渡過後,他甚至未有留在尊上面前等著邀功求賞,就獨自離去。
……
夜深露重,佛惡殿點著千百盞琉璃宮燈。
“南南。”君淵一直昏睡到深夜,意識終於恢復,一向低沉的聲音也透出幾分沙啞。
視線緩慢聚焦,紅紗軟帳被一隻白皙素手掀開,顯露出美如宋玉的面容,卻不是他心裡念著的那個人。
而是百越。
“尊上,您終於醒了。”百越將藥盞放置在案幾上,溫柔道。
君淵看向他,“你為何在這裡?”
“尊上還記得嗎?今夜宮宴您突發心魔,誤傷了不少人,還好最後……控制住了。”
君淵半闔鳳眸,微微催動靈力,每次心魔發作他都會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但仍能感受到那猶如被強壓在一層冰面之下、洶湧躁動的魔息。
“是你救了本尊?”
百越也沒否認,淡淡笑道:“尊上醒了便好。我先讓邪樞院的巫醫回去休息,大家在外殿守了大半夜,全都憂心重重。”
君淵閉上眼,冷漠神情透出一絲疲倦,“你也退下吧。”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