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隨著新年鐘聲的敲響， 天上燃起五花十色的絢麗煙火，照亮整個夜空。校園裡的歡呼聲響徹天際， 許久許久才平靜。
喻茉拉著沈懷南的手，站在宿舍樓下依依不捨。身邊人來人往，她的眼裡卻只有他。
「我要回宿舍了……」她小聲說， 卻一點要上樓的意思也沒有。
這句話後面的未盡之意是——我要回宿舍了，可我一點也不想走。
小小的心思全部寫在臉上。
沈懷南自然是明白的，他將她的不捨盡收眼底， 彎唇問：「要去我那裡嗎？」
喻茉當然是想去的。
現在她心裡的幸福感已經爆棚了，單單只是一想到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就高興得能飛起來， 哪裡捨得跟他分開半分鐘？
恨不能時時刻刻與他在一起。
可是……
萬一她以後每天都不捨， 那豈不是真的要同居了？
這不太合適……而且她也不忍心讓他睡沙發。
喻茉想了想，抿著嘴搖頭：「還是住宿舍吧。舍友們應該還在等我回去。」
沈懷南：「好。我明天早上再來接你。」
喻茉聞言稍楞，仰起頭， 一雙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接我幹什麼？」
沈懷南被她呆萌的樣子暖到了， 彎唇看了她幾秒才說：「約會。」
約會？
喻茉又楞了一下。
對耶！她現在跟他是男女朋友了。
當然要去約會。
她怎麼這麼後知後覺……
喻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說：「我沒有經驗，呵呵……」
等等， 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說——大神你經驗真豐富， 還知道交了女朋友要約會。
「……」
這可算不上褒獎。
喻茉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沒有你經驗豐富……」
完了， 越描越黑了。
再說下去他會不會現在就跟她分手……
她可不想一戀愛就失戀。
喻茉索性開溜：「那個……我先回宿舍了。明天見。」
說完就跑， 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沈懷南：「……」
剛才那個依依不捨的人去哪裡了？
沈懷南目送自己的新晉小女朋友進了宿舍樓之後， 才兀自哼笑了一聲，回到車裡給她發了一條信息。
……
另一邊，喻茉捧著一大束紅玫瑰慢悠悠地爬上樓，心裡哼著小曲兒。開了個心呀！
一進門，就被舍友們團團圍住。
秦甜甜：「茉茉，快讓我抱一抱你的玫瑰花。沾點桃花運。」
……這又不是婚禮捧花。還能傳遞桃花運？
喻茉好笑地將花遞給秦甜甜，然後問：「今晚的事，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甜甜還在使勁兒的蹭桃花運，沒空搭理喻茉，回話的是林路遙——
「是啊。我們演得不錯吧？為了拖延時間，好讓你家大神做準備，我挑衣服挑到快吐血了。」
「其實我們一開始並不知道你家大神的全部計畫。我們只負責把你拖到八點半再出門，同時確保你從第一個攤位開始一一逛過去，一個都不能漏。」
「想不到你家大神那麼浪漫。一出手就是一個大招。我也好想要一個這樣的男朋友啊啊啊啊啊——」
喻茉：「……」
不好意思啊。
僅此一家，絕無分號。
嘿嘿。
喻茉逃出舍友們的包圍圈之後，飛快地去浴室沖了個澡，然後才開始想辦法插玫瑰。
九十八個攤位，每個攤位一支，加上沈懷南的最後一支，一共九十九朵玫瑰。偌大的一束紅玫瑰，半開半合，爛漫絢麗，芳香溢滿了整個宿舍。連空氣中都彷彿飄蕩著戀愛的氣息。
然而——
宿舍裡沒有花瓶。
四人圍著玫瑰沉思良久。
智商一百八的喻茉率先想到妙計：「要不放在水桶裡吧？」
「……」
「……」
「……」
白瞎了這束玫瑰。
想像力這麼獵奇到底是怎麼追到大神的？
秦甜甜翻個白眼：「同學，這可是玫瑰！像征著愛情的嬌滴滴的玫瑰！你把它放在水桶裡，考慮過它的感受嗎？」
「……你這麼嫌棄水桶，考慮過水桶的感受嗎？」
「水桶就是一塑料製品，有什麼感受？」
「……」
你贏了。
喻茉囧：「那你們有什麼好的建議？」
秦趙林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宿舍裡還真沒有比水桶更大的容器。
就在秦趙林三人差一點要被喻茉的聰明才智折服時，喻茉又提出了一個更天才的方案——
「咱們宿舍不是還有一桶4L裝的農夫山泉嗎？要不我們把水喝掉，然後剪開瓶口，做成花瓶？」
4L……喝掉……
平均一人一升，似乎也還好。
林路遙：「就這麼直接喝水太傻了。要不我們玩詩詞接龍吧？接不上的就懲罰喝水。」
「好啊！」四票通過。
於是，凌晨一點半左右，經院女生宿舍內出現了這樣一幕——
四個女生圍著一桶礦泉水玩詩詞接龍，按照順時針方向一人說一句含『水』字的詩詞，四人的旁邊各放著一個水杯，接不上的人就罰喝一杯水，直到水被喝完為止。
一開始的畫風是這樣的：
趙文敏：「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林路遙：「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喻茉：「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秦甜甜：「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愁。」
一人一句，十分和諧。
幾個回合之後，大家的詩詞儲備都差不多快用完了，畫風變成了這樣：
趙文敏：「我喝水。」
林路遙：「我喝水。」
喻茉：「楚水清若空，遙將碧海通。」
秦甜甜：「我喝水。」
趙文敏：「我再喝水。」
林路遙：「加一。」
喻茉：「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勝悲。」
秦甜甜：「來，幹了這杯礦泉水。」
……
如此循環幾個回合之後，水很快就被喝完了。
秦趙林三人開始狂跑廁所。一杯水沒喝的喻茉則剪開瓶口，慢條斯理的插著花。
「茉茉，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們？」秦甜甜摸著一肚子的水問。
喻茉一臉無辜：「沒有。單純是詞庫量比較大。」
「……」這話就很欠扁了。
幾分鐘後，喻茉站在插好的花前端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確實影響美感。我還是明天去買一個花瓶吧。」
秦甜甜：「……既然早晚要買花瓶，為什麼不直接把花暫時先放在水桶裡過一夜？」喝什麼水。
喻茉：「因為你說要考慮玫瑰的感受。你忘了麼？」
秦甜甜：「……」什麼叫作繭自縛……
安放好玫瑰之後，喻茉就美滋滋地上床了。
時間已接近凌晨兩點，她卻沒有半點睡意。神經因沈懷南的告白而持續興奮著。
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傻笑了一會兒，喻茉打開手機，看到沈懷南半個多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沈懷南：我也沒有經驗。
沈懷南：一起慢慢探索。
咦？？？
意思是……她也是他的初戀？
啊啊啊啊——
喻茉的內心在狂歡。
大半夜的她不敢笑出聲，只好咧著嘴無聲地暗笑，巴掌大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在這朵花上，在黑夜裡還挺……恐怖的。
對床的秦甜甜爬上床時正好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閃到腰：「喻茉同學，你在看鬼故事嗎？笑得那麼陰森。」
「……」這是幸福的微笑好不好？
喻茉『嘿嘿』了兩聲，沒理秦甜甜，回覆沈懷南的信息：到家了嗎？
發完之後，她抱著手機等了幾秒，然後切到編輯聯繫人界面，將沈懷南的備註改了。
與此同時沈懷南的信息也發進來了。
於是，當她重新點開聊天對話框時，上面是這樣顯示的——
我的男朋友：到了。正在洗澡。
喻茉：……
大神你真的不用這麼坦誠的。
身為一個正直的人，在凌晨一點半得知男朋友邊洗澡邊跟自己聊天，她當然應該——
心如止水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美色什麼的，都是白骨。
白骨。
正直的喻茉不為美色所動：那你繼續……
我的男朋友：還不睡？
喻茉：剛躺下。睡不著。
我的男朋友：明天就能見面了。
他就這麼肯定她是因為想他，才睡不著的麼？
……好吧。
是的。
喻茉很沒出息的又被大神猜中了心思。
又對著手機傻笑了一會兒，她回覆：明天見。晚安~
發完信息之後她沒有馬上關手機，直到收到對面回覆的『晚安』，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一夜好夢。
第二天，喻茉睡到上午九點才睜開眼。
起床後的第一個意識時——
她有男朋友了。嘿嘿。
第二個意識——
大神說早上來接她！
啊啊啊啊——戀愛後的第一次約會，她居然睡過頭了！
跳下床之後，喻茉又發現這個說法不太準確。
大神好像沒有說幾點來接她。
說不定他也還沒起床呢？畢竟昨晚睡得那麼晚。
這樣一想喻茉就心安理得多了。一邊刷牙一邊關閉手機的飛行模式。
一顆牙還沒刷完，手機就叮咚叮咚的響了好幾聲。大部分是應用程序推送來的消息。其中一條是『我的男朋友』發來的短信。
喻茉開心地彎起唇，查看信息。
我的男朋友：我到你宿舍樓下了。
已經到了？
喻茉一怔，再看一眼信息送達的時間——七點三十二分。
「……」
她居然讓他等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罪過罪過。
喻茉連忙撥通大神的電話。
「喻茉。」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充滿磁性，聽得喻茉心裡一陣酥軟，聲音也跟著變得軟糯：
「對不起，我剛開機……」
電話的另一端，沈懷南正坐在車裡敲代碼，筆記本放在腿上，他嘴角含著淡淡的溫柔的笑：「不用感到抱歉。是我來早了。」
他沒有說幾點來接她，就是想讓她睡到自然醒。
喻茉：「等我十五分鐘。我很快下去。」
沈懷南彷彿隔著電話線都能看到她手忙腳亂的樣子，他莞爾：「不用著急。我這邊也還有一點工作要處理。」
掛斷電話之後，沈懷南忽然沒有心思工作了。
知道她會來，他就忍不住往她來的方向看。想第一時間看到她。
想不到他也有迫不及待等一個姑娘的時候。
沈懷南自嘲地笑了起來，那自嘲之中又帶著某種能稱為甘之如飴的東西，他合上筆記本，下了車。
一月的鷺市已入冬，海風裡藏著刺骨的冷，落葉蕭蕭索索地隨風飄搖著。陽光穿過厚厚的雲層，將所剩無幾的暖意灑向大地。
沈懷南穿著襯衫和薄毛衣，外面套一件墨綠色羊絨大衣，下半身是休閒褲和皮鞋。量身定製般合身挺拔。他雙手抄在大衣口袋裡，半倚在車旁，眉眼微垂，嘴角含著似有似無的笑。
喻茉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原本火急火燎的心，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她一直都知道他長得很帥，可是這一刻還是情不自禁地犯起了花痴。
出入宿舍樓的女生們也都跟她一樣，有明晃晃欣賞的，也有半遮半掩偷看的，還有拿手機偷拍的。
「……」
這位帥哥已經有主了噢！
喻茉在心裡得意，這時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來，與她四目相對。
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壓下心中的雀躍，衝他彎唇一笑，小跑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讓你久等啦。」
沈懷南不以為意：「上車吧。」
「嗯。」
上車時，喻茉看到沈懷南放在後座的筆記本，想起他之前在電話裡說有點工作要處理，於是問：「你的工作處理好了嗎？」
沈懷南一面幫她系安全帶一面回答她的問題：「不是緊急的工作。」
「這樣啊……」
喻茉垂下頭，心中宛若擂鼓。他剛剛突然靠過來拉安全帶時，她還以為他要親她……
他靠得那麼近，說話的溫熱氣息直接撲在她耳畔。
好慌。
「怎麼了？」沈懷南迴身啟動車時，注意到她在發楞。
「沒什麼。有點餓了……」喻茉慌忙回神，隨口找了一個藉口。然後臉就紅了。
她這一臉紅讓沈懷南反應了過來，看穿她在心慌什麼了。
倒是讓女朋友失望了。
沈懷南兀自笑了笑，愉快地說：「帶你去吃早茶。」
‧
南方很多城市都有吃早茶的習慣，鷺市也不例外。週日的茶樓人滿為患。
喻茉和沈懷南去的晚，沒有單獨的雙人桌，和一群老太太拼了一桌。
與人拼桌，聊天就不太方便了。於是喻茉全程低頭吃吃吃，聚精會神全神貫注，幾乎沒有看沈懷南一眼。
沈懷南：「……」
看來是真餓了。
「還要加點東西嗎？」他問。
「不用不用。已經夠多了。」
喻茉此時正吃著自己的香菇青菜瘦肉粥，抬頭時看到他碗裡的大蝦，忽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個搞笑視頻。
視頻拍攝的是幾對情侶一起吃飯，女生夾給男生一片青菜葉，然後把男生碗裡的肉夾回來，等男生的反應。大部分男生都是目瞪口呆，然後覺得自己交了一個假女朋友。
好想看大神目瞪口呆的樣子。
喻茉暗戳戳的想。
醞釀幾秒情緒之後，她無比坦然地夾起自己碗裡的青菜，放進他的碗裡，同時將他碗裡的大蝦夾回來。
然後笑眯眯地等待他的反應。
結果是——
他極其自然的把自己碗裡的另一隻蝦也夾給了她。
「這麼喜歡吃？」他抬眼笑問。
……大神你一定也看過那個視頻吧？
「嗯……呵呵……」喻茉尬笑兩聲，埋頭吃東西。心裡有點感動。
現在她可以去知乎回答——有一個不會跟自己搶東西吃的男朋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了。
……
吃完早茶之後，兩人就去了電影院。
對於兩個戀愛經驗為零的新手來說，吃飯逛街看電影是最容易實踐的約會方式。除此之外，還有一起寫作業。
中午的電影院人不多。喻茉選了一部美國的愛情片。
排隊檢票進場時，她聽到大神說：「晚上和周洋他們一起吃飯。」
「今晚嗎？」
「嗯。」
「好。」
喻茉沒有多想，幾步之後，她問：「是有什麼特別的事要慶祝嗎？」
如果是的話，那她得提前準備一下了。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以大神女朋友的身份，出席他們宿舍的聚會。
喻茉正在心中猜測會是什麼重要的事，卻聽他雲淡風輕地說：
「慶祝我脫單。」
「……」
大神你考慮過舍友們的感受嗎？
據她所知他跟她一樣，是宿舍裡唯一脫單的幸運兒。也就是說，餘下三隻都還是單身汪。
喻茉彷彿已經聽到周洋痛心疾首的吐槽了。
沈懷南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甚是坦然地將嘴角一勾，又道：「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漂亮女朋友，不顯擺一下怎麼行？」
「……」
他說要顯擺她……
這讓她……如何拒絕？
……
放映廳裡的人不多，坐著零星幾對情侶。喻茉和沈懷南坐在最佳觀影區，正前方坐著一對穿著情侶裝的情侶，看樣子應該也是大學生。
喻茉看一眼大神的著裝，再看自己的，一點都『情侶』。
不知道大神會不會覺得穿情侶裝的行為很幼稚……
喻茉在心中暗暗揣測。
電影很快開始。美國的片子比國內的尺度大，尤其是愛情片，沒放幾分鐘，男女主角就吻上了。
與此同時，坐在喻茉正前方的那對情侶，也吻上了。
「……」
迷之尷尬。
喻茉連忙移開眼，同時偷偷瞟了大神一眼。他倒是不動如山，完全沒有受前方裸眼3D版熱吻的影響。
他怎麼這麼坦然？
莫非是她心術不正才會覺得尷尬？
這部美國愛情片還有另一個特點——吻戲特別多。半小時內男女主已經吻了不下於五次了。
前排那對情侶也是。
「……」
就這麼感同身受情難自禁麼？
這可是公眾場合啊！
太辣眼睛了。
喻茉不得不再次移開眼，不料眼角一晃，發現大神正注視著她，以一種——
情難自禁的眼神。
喻茉慌忙轉回眼看向大屏幕，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
……大神剛才是想親她麼？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在喻茉的腦海中之後，就揮之不去了。
餘下的時間，她幾乎把這部愛情電影看出了小黃片的體驗。
男女主只要一情難自禁，前排的那對情侶就情難自禁，然後她的心裡就開始七上八下，揣測大神會不會也情難自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情難自禁，還是不希望。
就這麼忐忑不安的過了不知道多久，電影裡的男女主上演床戲了。
喻茉尷尬得恨不能直接閉上眼。
和大神確認關係後的第一天，他們竟然一起看了一場熱情似火的隱晦床戲。
……好想靜靜。
更尷尬的是，前排的情侶，開始相互上下其手了。
「……」
注意素質啊！！！
已無力吐槽。
就在喻茉不知道該把眼睛往那裡放時，眼前忽然多了一雙大手。
然後，耳邊傳來大神低啞磁性的聲音：
「少兒不宜。」
溫熱的氣息讓她的心神如電擊般微微顫動。
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唇在她的耳邊動。
「我、我成年了……」
她小聲說。聲音略顯乾澀。
「是嗎？」他的聲音一頓：「那很好。」
眼前的大手移開，喻茉睜開眼，大屏幕上的床戲已經過了。
她暗暗鬆一口氣，思緒剛要重新轉回電影上，忽聽他喊了她一聲：「喻茉。」
「嗯？」
她應聲轉頭。
下一秒——
猝不及防的——
被他吻住了。
溫熱濕潤的觸感從唇畔傳來。
喻茉呆住了。
時間也與她的大腦一樣，為這一瞬間留了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