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場陰謀!徹頭徹尾的陰謀!”
千乘雷語銜悲憤,回憶道:“數十年前三千惡靈叛出靈界,它們得盤古石加持,實力遠非靈兵可以抗衡。君衍屢戰屢敗,被逼到絕處,竟想出玉石俱焚的一招......”
先主和千乘雷君臣多年,知道這位老部下做夢都想扭轉天生畸骨的命運。他允諾,只要千乘雷以身作餌,將叛軍誘至九陰樞附近,等此戰告捷,便將盤古石作為戰利品賞賜與他。
“我獨力與三千惡靈廝殺纏鬥,直到力竭的那一刻,也沒有見到君衍口中的援軍。最終我等來的只有一道封印!原來那老匹夫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用我心中對盤古石的貪念作引,將我與三千靈一道困死在這九陰樞裡!他是在拿我獻祭!”
咆哮聲經久不絕,得知真相的千乘蚨霎時僵在了原地。
“不過好在天公開眼,這些年我陰差陽錯,憑借至陰之氣將盤古石與自身筋脈相融,除了千乘族,誰也別想染指聖物分毫!”
千乘雷的語調漸漸癲狂:“我兒聽勸,在這九陰樞裡,靈氣聚合愈急則消散更快,他不是你的對手。殺了他,再剖了為父的靈骨,帶出盤古石振興千乘。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兒切不可遲疑!”
最後的機會。
千乘蚨渙散的目光被這幾個字重新聚攏,魔怔似的喃喃著:“阿珩,你知道我有多想突破凡境的,對不對?我不想一輩子屈居人下,你別,不,你不能怪我,不能。”
語無倫次間骨笛已舉至唇邊,然而她齒冠打顫,根本連個像樣的音節也吹不出。
千乘雷怒而拔高蛇身。
“你還在猶豫什麽?”
“千乘族沒落至今,都是拜誰所賜?”
“你就想眼睜睜看著千乘族繼續被人踩在腳下嗎!”
聲聲急催猶如魔音貫耳,掙扎了良久,千乘蚨終是頹然落手,爆發出一陣陣絕望而不甘的痛哭。寸步不離身的笛子也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廢物!不中用!”
在千乘雷怒不可遏的咒罵裡,褚堯恍覺眼前青影暴漲,蛇頭撲空即至。
千鈞一發之際,君如珩不退反進,踏著滿地竹骸奮起一搏,那行將消散的靈力在最後瞬間迸射出劌目怵心的異彩!
伴著劇烈的顛簸,褚堯被甩飛出去——
萬幸半道又被人伸手拽了回來。
褚堯一整個匍在君如珩胸口,隔著衣料感受那起伏未定的肌肉和賁張血脈,不禁又一次感歎這具身軀永遠無法磨滅的鮮活。
他忽然想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對於這樣一個人,百轉不能改變其心志,那麽千回也未必可以。
當空一道驚雷長劈直下,耀亮了層層濃雲。三萬靈兵整裝待發,誠如一汪無涯的黑海,撲面而來的殺意甚而彈壓了此地的陰氣。
千乘雷:“陳英,你好大的膽子!君衍有約在先,不許靈界眾人踏足九陰樞半步,你膽敢抗旨!”
陳英橫鐧於身,一言既出,地動山搖:“大膽千乘雷,蟄伏九陰樞多年欲謀不軌,而今行刺靈主,罪不容誅!三長有令,即刻遣靈兵緝拿逆賊歸案,若有違者,就地格殺。”
電光石火間,褚堯似窺見了真相一隅——
或許填補八荒陣眼,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法子。
靈界對九陰樞裡發生的一切了若指掌,知道欲取盤古石,不可避免要讓這位數年前便“以身殉道”的千乘族長重見天日。
君衍當年縱有萬般不得已,設套讓多年的老部下往裡蹦,終歸都是件讓人不齒的事。
天劫要擋,先君的名聲也要保全,當年之事絕不能舊帳重提。
但更重要的,是不能給千乘族留下任何興風作浪的由頭。
如此一來,就便只剩一條路可走。
褚堯猛然又想起陳英遞出令牌時,那隻緊緊攥拳的手。
第33章
“千乘族異端以下犯上, 行刺主君。奉三長之命,即刻押往娑婆洞,處剔骨之刑......”
“千乘族女受私情蒙蔽, 危難之時置主君於險境,奉三長之命, 打入天牢候審......”
“罪女千乘蚨, 刑台之上悍然衝撞靈兵, 其止屢屢犯禁。然念其將功補過, 進獻盤古石以為八荒陣眼,奉三長之命, 著赦其死罪, 發往祟間獄......”
就在靈兵現身九陰樞的當夜, 三長宣告閉關煉陣, 對於千乘一族的處置,皆付諸一道又一道冷冰冰的旨意。
褚堯更從口舌流淌的議論中聽聞,千乘雷行刑那日, 三長以千乘舉族性命相要,令千乘蚨親手剔了她父親的靈骨, 將那染血的盤古石捧至觀刑台前,算是對她當日心猿意馬的懲戒。
千乘蚨真也照做了。
隻不過就在踏上最後一步台階時, 她卻忽然發難,捧石狼撲向坐在高位的三長, 大有玉石俱焚之勢。
虧得統領陳英揮鐧而出, 擋下了那一擊。盤古石保住了, 但鐧端偏了寸許, 在千乘蚨臉上留下長長的口子,血流如注。
有人說, 千乘一族仰人鼻息這些年,此番算是徹底栽到了泥裡。
也有人說,要不是陳英那一下,千乘蚨罪上加罪,怕是要把整個族人都推向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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