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白貓處理完傷口尚楚就離開了,他走出去沒多遠,轉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坐在那條長凳上,懷裡抱著那隻白貓,安安靜靜地坐著,一點也看不出聒噪的樣子。
尚楚不知怎麽心念一動,到附近小賣鋪要了一包煙,裝作不經意地問老板:“那老太太您認識嗎?就那邊樹底下那個,成天一個人在那兒坐著,挺奇怪的。”
“她啊!”老板探頭一看,“不就對面小區那老太婆嗎?這一片都認識。”
尚楚點了根煙:“她家裡人呢?怎麽沒見著?”
老板臉色一變,壓低聲音說:“她老伴早死了,兒子前些年出了車禍,一家三口當場死亡,他們家就留下她一個了,挺可憐的。”
尚楚一頓,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
“她孫子去的時候就你這麽大吧,哎你別說,你這麽乍一問啊,我還覺得你和她孫子長得有點像,”老板說著說著又覺得不對,趕緊說,“你別生氣啊,我不是說你像死人,我意思就是......”
“我知道,”尚楚喉頭一酸,笑了笑,“沒事兒。”
“她孫子好像是讀警察學校的吧,挺有出息的,可惜了......”老板歎了口氣,又說,“這老太成天到處溜達,見了誰都要和他說幾句話,估摸著是家裡也沒個活物,太寂寞了,不過我們也不愛搭理她,大家都忙,哪兒有時間成天陪個老太太講話啊!”
“沒個活物?”尚楚凝眉,“她不是養了隻白貓嗎?”
“啊?”老板又探頭瞧了瞧,“那白貓啊?不是啊,那就是隻流浪貓,脾氣刁得很,爬樹的功夫那叫一個絕,上躥下跳的......”
原來是隻流浪貓。
尚楚看著老太的背影,她稀疏的頭髮花白,松松扎在腦後,耳朵後邊卡了兩個黑發卡。
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她就這麽枯坐著,望著路口的方向,好像望著望著就能等到盼望的人回家來。
尚楚歎了一口氣,把煙掐了,又要了個口香糖嚼了幾口吐掉。
“奶奶,以後別打報警電話了。”
老太身後傳來年輕人熟悉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尚楚站在椅背。
“這我手機號碼,”尚楚遞給她一張口香糖紙,背後寫了一串數字,“你想見我了打這個號就行。”
老太先是一愣,又說道:“誰想見你了!你說什麽呢你!”
“我以後要是不加班,傍晚就過來看看你,陪你聊天,行不行?”尚楚笑著說。
“你......”老太愣愣地看著他,嘴硬道,“我是囡囡丟了才報的警!”
“是是是,那我就經常過來幫你找囡囡,這回行了吧?”尚楚伸手撓了撓白貓的下巴。
老太沒說話,抬手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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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踩著共享單車回宿舍,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他踩著晝夜輪換的那條線,把踏板踩得飛快。
遠處是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太陽,橙紅色的,像一顆流油的鹹蛋黃。
尚楚朝著太陽的方向騎過去,他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一團火焰在澎湃跳動著。
他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被需要的。
救下一隻貓是他的職責,陪伴一個不幸失去家人的老奶奶不是,但有人需要他。
他踩腳踏板的速度越來越快,斜陽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的執勤本上寫下了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個有女裝癖的男生因為被孤立而出現了厭學情緒,在網吧躲了幾天幾夜,家人來報了失蹤;一對同性男Alpha戀人不被家人理解,一氣之下拿著大喇叭上街辦“遊行婚禮”,有人舉報這兩個變態擾民;一位年輕的Omega在酒吧被一名Alpha騷擾,Alpha聲稱她穿著這麽短的褲子來酒吧就是為了引人注目,倆人越鬧越厲害,大半夜一直鬧到了警局;一個盲人少年牽著導盲犬上了地鐵,狗狗只是甩了甩腦袋,驚到了一位老人,老人身邊的幾個家屬把導盲犬活活打死,少年報了警後,抱著狗狗的屍體在地鐵站哭了很久很久......
找到厭學的男孩是他的職責,但告訴男孩“你的喜好只是比較獨特,一點都不古怪”不是;依照擾亂公共秩序進行處罰那對同性戀人是他的職責,但允諾這對戀人自己一定會去參加他們真正的婚禮不是;警告酒吧裡那位Alpha“只要對方不同意就是性騷擾”是他的職責,但借給那位Omega一條長褲讓她安全回家不是;懲處幾名對導盲犬施暴的凶徒是他的責任,但牽著少年去機構做導盲犬申請不是......
尚楚一直覺得他什麽也沒做,但原來他已經做了這麽這麽多,因為有人正在需要他。
如果說還有什麽讓他覺得這樣平凡的生活有一點點的意義,那就是他真真實實的正被需要著。
他是一名警察,是一柄利劍,只要有人還需要他,不管在多遠的地方,不管是多微末的事情,他都會去的。
最後一道金色光線消失的時候,尚楚單腳撐著地,停在了小路中間。
太陽完全沉入了地平線,尚楚卻分明感覺到,他胸膛裡有一輪太陽,緩慢地升了起來。
第125章 台風
八月下旬的時候新陽刮起了台風,新聞裡說是五十年一遇的最強台風,大洋上兩個風球撞到了一塊兒,好死不死就在新陽登錄。
這台風給起了個名字倒挺唯美的,叫“赫蓮娜”,勁兒也是真的大,加上新陽是臨海城市,一個浪頭掀起來就有十多米。 |